第二十五章 不说实话的下场

流言往往像刚出笼的热乎包子，热气总有散去的时候。

这周六，林深和叶窕一起过来探望姜晓棉。

林深一来就各种悔诉慰问：

「晓棉，抱歉，要是我不提出去咖啡馆打零工的主意，你就不会此物样子了，那坏坏的顾客获罪了，也算是我心里好受的一人小安慰，你快点好起来就雨过天晴了！」

「医生说你只要好好配合，恢复期会很快！」

「晓棉，你想吃何，以后我每次都给你带过来！」

……

吧唧吧唧的话，姜晓棉笑摸了一下她的手说：「我怎么会跟你计较呢，人生总要承受旦夕祸福。」

「晓棉，我削个果子给你吃吧！」叶窕在旁边说着拾起水果刀，利索地削了一个嫩涩的柿子。

这个声线令姜晓棉扭头仔细侧向声源，话里带些意外，「叶窕也在么？」

那一声呵乐笑回答她：「是啊，我也在啊！」

姜晓棉自想叶窈平日里有些阴冷话尖，但是叶窕却截然相反，笑脸欢话，虽只认识少许时日，她就有来探望的情义，真心实意的心肠不似某些人光有表面做派的功夫。

听姜晓棉问起，林深拍了一下脑袋，忙说：「晓棉，方才一来我就叽里呱啦，都忘记告诉你叶窕也在。」

「叶窕，谢谢你。」姜晓棉眨着看不见的双眸，向她道了一句谢。

「校友嘛，相互照顾是应该的，呐，削好了！」叶窕说着递给姜晓棉一块柿子。

病房这边闲言无需多叙，且再提起向冬漾，他上次曾答应过姜晓棉，有样东西会交给她。

他翻开姜晓棉的画本。

出于一个男人对爱情的自私，向冬漾原打算将拾到画本的事情，从此不与姜晓棉坦白，让它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那天在异木棉下，听到姜晓棉对冼新辰说的话，却让向冬漾心中莫名横生了一堵思过墙，他意识到自己藏画本的行为可耻又可笑。

可耻的是这画本藏掖在自己手里，像一件赃物；

可笑的是他自作聪明。

以为姜晓棉找不回画本，念想会就此断些，结果，事实往往相反。

把失物还给人家，如此，丢失的东西才不会被失主惦记一辈子。

向冬漾收拾了一下，直拿着画本出了家门。

学校这边，姜晚莞正拦着韩非然：「非然，你要去看姜晓棉吗？」

韩非然点点头。

姜晚莞嗤鼻一声，使力将他拉赶了回来，一腔话忿忿不平：「你别傻了，你没看出来姜晓棉更在意的是向冬漾吗？要不然这次她是为谁进的医院，我业已看见向冬漾出了校门，你这时候去，就只能看到他们两个如胶似漆！」

「如胶似漆」四个字落得洪亮刺耳。

韩非然对这样的姜晚莞开始反感，一向温婉的她很少会这样发脾气，而发脾气的原因竟然是阻止自己去医院探望病人。

这个原因让韩非然无法直视跟前人，他无奈将头转朝45°的角度，翻了个白眼，费劲地呼出了一口气。

韩非然暴露着鄙视的态度，让姜晚莞垮了脸色，松了口。即使劝不了他，至少可以退一步。

「那你晚点去吧，我怕你跟向冬漾有冲突。」姜晚莞只能这样到此为止，她不跟着一块去，只因不想碰见冼家人。

「我走了。」

韩非然甩手而去，一意孤行的态度，落得姜晚莞站在原地承受。

医院门口外。

果真，冤家总会照面，情敌也总要碰面。

韩非然下了车，才来到医院大门处，正好看到向冬漾拿着何书从前面经过。

只是向冬漾走得用心，没有注意到韩非然。

「哎呀！」

摔倒声伴着叫声传来。

老太太拄着拐杖拎一袋子的苹果不防地倒在地，顿时袋里的果子像越出狱的贼，灰溜溜地满地乱跑。

急得老太太在一旁乱叫：「我的果子，果子！」

向冬漾注意到这一幕，怎能视而不见，他把手中的画本搁放到一边，忙过去扶起老太太，又帮她拾起了苹果，关切询问：「老人家，您没事吧？」

「小伙子，感谢你，年纪大了，身体不灵活了！」老太太拄起拐杖站好，面带慈祥，感谢的话音里疙瘩着粗老的语韵。

一袋怪沉重的水果，佛要送到西，好人要做到底。

「老人家，你是要到医院里头去吗？我陪你吧!」

老太太摆摆手，摇头对向冬漾指道：「我不去医院，我去那移花饭店，我女儿在彼处做工呢！这不，今天从乡下摘了一点果子要给她送过去哩！」

向冬漾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医院旁的确有个饭店，他又指着确问：「那饭店吗？」

「正是呢！」老太太带笑言。

短短之距，只不过几十步之遥，向冬漾将画本放到了旁边的石凳上，提过果子，扶着老太太走去。

「真是感谢你了！」老太太感谢着，脚步还是有些一拐一拐不利索，应该是刚才被摔的缘故。

向冬漾只嘱咐她回去该揉揉腿脚，擦点红花油，视线早离远了身后那孤零零的画本。

送着老太太到了饭店，向冬漾折路返回去取画本时，画本全然不见了踪影！

吓得他睁大了眼睛：「我刚才明明放在这个地方的啊！」

「作何会呢，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怎么就不见了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向冬漾焦急的眼神四处张望搜索。

一位环卫阿姨走过，他擦着汗跑去问：「阿姨，你刚才是不是在这个地方捡了一本画本，把它还给我吧，它不是垃圾。」

哪知环卫阿姨一脸茫然不知：「小伙子，你说何？」

向冬漾指着石凳子重复了一遍：「就是我刚才放在此物凳子上的画本，厚厚的一本。」

向冬漾生怕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打开垃圾车看了一下，里面只不过是些落叶和少量的垃圾，哪有画本的影子。

环卫阿姨摇摇头：「这块地我才刚来扫呢，没有看见咧！」说完只挥扫帚继续手头的工作。

「作何会啊，不可能啊！」

向冬漾四处看看，再也没有别的环卫工人。

他连忙询问了保安，去了监控室。

结果，也是灰心。

「先生，不好意思，只因你丢失书本的那块区域处在盲区位置，所以无法查到。」

工作人员的话一下子否决了向冬漾仅存的希望，他坚持重复看了一遍，果真毫无音讯可查。

再回到事发地点，他暗自思忖着，就算被哪个路人或者孩子捡去了的话，那也是从大海里捞针，无处可寻。

此刻正焦急之际，韩非然背着书包出现在向冬漾面前，那一副横眉竖眼，如视仇人。

韩非然冷冷问他：「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我注意到你从监控室里面出来？」

一时的质问，向冬漾没有抓到时间去想太多，「我只是丢了个小东西而已。」

「你丢了何东西？」韩非然的质问继续延生。

「没何，只是一个财物包而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韩非然听后，唇角的幅度在冷笑：「向公子不是家大业大吗？丢了一个财物包也会这么着急，至于满头大汗吗？」

向冬漾捏了一把汗，把谎圆起来：「只是一时没有财物坐车回去！」

韩非然盯着这个人，暗自思忖他们曾经是很要好的兄弟，如果向冬漾肯坦白说出实话，也许他就会从书包里拿出写有姜晓棉名字的画本，还给他。

一个愣，一人愤，站在原地，没有人说实话。

向冬漾是愣，韩非然是愤，将要燃起的怒火被林深打破。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哎，你们作何两个作何站在这个地方，不进去吗？」

望去时，原来是林深和叶窕陪扶着姜晓棉出来走动。

听林深招呼来人，姜晓棉伸了一下手欲要摸索，只是半天没有接应，便问：「林深，是新辰哥来了吗？」

韩非然看见姜晓棉双眼茫然的模样，超乎了他预想中的样子，挪着难以置信的脚步走去，期望姜晓棉能看他一眼，好证实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

可他走近姜晓棉面前，如哑了口，说不出一句话。

大家也跟着韩非然的表情沉默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姜晓棉没有听到回答，又拍拍林深的手问了一遍：「林深，怎么不跟我说是谁来了？」

「晓棉，你的双眸作何会这样？」

韩非然问起，让姜晓棉的脸色变得凝重，但她还是微微故作欣然：「没事，他们都说会好的。」

林深忙对韩非然知会了一个眼神，手搭在向冬漾跟韩非然的肩上背过身，悄声嘱咐道：「晓棉已经这样了，你们两个不要当着晓棉的面打起架来，不然我把你们通通秒杀在医院大门处！」

韩非然凝望了向冬漾一眼。

林深抬起手假扇巴掌威胁道：「姓韩的，尤其是你，听到没有！」

叶窕缓和了一下气氛，笑着说道：「这下可热闹了，来了非然和冬漾，人家四个人都凑一桌麻将，我们五个人也该找个乐子玩一下才对呢！」说完后瞄了一眼林深，示意让她帮腔。

韩非然和向冬漾没有出声，叶窕连忙应着林深说的话：「这样最适合只不过了！」

林深见边上立有一石桌椅，刚好五个位，便扶晓棉过去落座，乐道：「我们四个人，一人讲一人笑话，让晓棉当裁判，要是谁讲得不好笑，大伙今儿的日中饭就罚他包了，怎么样？」

大家围着石桌坐下后，林深首先扯高了嗓子，比着手势讲起来：「我跟你们讲个笑话，是关于陆小郭的，呐！那天活动结束后我跟杨厉收拾器材搬回放置室，随后陆小郭姗姗来迟。我就生气问他‘臭锅盖，你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去偷懒去了！’你们猜陆小郭作何回答我？」

姜晓棉在一旁等听着，叶窕忙问：「他怎么回答你的？」

林深噗嗤一声，回答还没出口就先捧腹仰倒，缓了一下才说：「他去‘跑路’赶了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惊得叶窕挑高了眉问：「那陆小郭干了何要跑路？」

林深又咧嘴补充道：「我跟杨厉在那里狂笑，也是问他‘陆小郭你干了什么需要跑路！’，原来是他一下子口误，原本要说‘跑步’，出口却成了‘跑路’。后来啊，只因此物口误，我们看见陆小郭就都笑他‘陆部长，你作何又跑路了！’」

叶窕笑道：「来这儿的时候，坐在车上时刚好网刷了一个简短笑话：有个人不小心从教学楼失足坠落，宣布当场死亡，惹得现场围了一大群人。大家在为他整理遗物的时候，看到死者的移动电话五分钟前有一条他老婆发来的未读短信，翻开看时，短信内容是‘老公，你快去看，那栋教学楼上有人要跳楼！’。」

姜晓棉听后也显露笑容，唯有向冬漾和韩非然挤出几声笑，怪着别扭。

叶窕这冷笑话，像是没人笑。

姜晓棉听到跳楼两个字，脸色稍变。

而林深抖了一下身子，咂咂唇，「噫，这个笑话好冷喔！」

韩非然愣在那里，林深和叶窕一直在催他:「快点呢，轮到你了!」

「我...我还没想好...」韩非然支吾着。

林深又转转头看向冬漾，向冬漾也一脸蒙然，不知该说何。

看着他们两个同样的表情不知如何解围，叶窕便指手笑言:「那这样你们就输了，两个大帅哥请客，我们口福不浅喔!」

姜晓棉听着他们在一旁欢笑，自己又不方便，说：「你们去吃吧，我就不去添麻烦了。」说完要起身时，韩非然和向冬漾连忙去扶。

一人扶了晓棉的左臂，一个扶了晓棉的右臂，现场嘎可止。

林深见此化解尴尬，自己出手去扶着姜晓棉，「那我们等冼大哥来了再走吧!」说后带着姜晓棉进了医院。

冼新辰来时，看到四个同学都在姜晓棉旁边，笑着走来问候:「大家都在呢!」

「冼大哥好!」林深开口问了一句好。

「好!」

冼新辰提着食盒置于，打开盒盖搅着热气对姜晓棉道:「这是白姨炖的老鸡汤，晓棉，你可要喝完喔!」

汤的香味，在病房里一飘而散。

林深吸鼻「嗯」闻了一下飘香，「这香味惹得咱们该散了，饿魂都被勾来了!」

姜晓棉依稀记得向冬漾曾说过今日有什么东西要给她，想要问时大家又都在，又见他没有何行动，也就不将这当回事，懒得问他。

走时又见向冬漾跟韩非然木然站着，便拉他二人一同而去。

一会儿，耳边只剩下冼新辰的声音，他说：「晓棉，你吃好饭后休息一觉，医生说要多休息。」

这时候，姜晓棉才发现他的嗓音带着沙哑，摸到他的手问:「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什么，就是喉咙有点不舒服。」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姜晓棉一度关心的话，爱意总是迟迟不减。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冼新辰问她:「等会午觉醒后以后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想去白头湖。」

姜晓棉说这句话的时候，满怀开心在等回答。

冼新辰眉间还是藏了些迟疑，为她遮盖被子的动作稍稍停下才继续，「好，那你乖乖睡觉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嗯。」姜晓棉满足闭上了双眸，笑出一脸安稳的模样。

韩非然回到家，从书包里翻出画本来看。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首页有姜晓棉的亲笔签名，后边一页页素描的人物，但凡有见过冼新辰的人，都能猜得出来。

「他？冼新辰？」

韩非然仔细翻完，整本厚厚的素描纸，至少有一百多张，看每篇素描留下的日期，最早已是十年前，黑白里夹着泛黄的纸张，末后的那几页，也是三年前。

不论是谁翻过这画本，看见的不仅仅是素描画儿，还有作者的用心，跃然于纸上。

男人的要强心，化成一缕怨气扩散开来，肆意地膨胀着整颗心，使韩非然的呼吸变得痛苦难受，让他在一座名叫「自尊」的悬崖边上不甘示弱，垂死挣扎:「向冬漾从一开始就知道姜晓棉是他的‘素描女孩’，他一贯都在欺骗我，瞒着我！好几次质问他，他却从不跟我说...作何会？上天怎么会要这么戏弄我！向冬漾不过就是投胎投得好，可老天爷处处都在帮着他！就连姜晓棉，他也要抢先一步！」

攥着拳头的手，硬锤在桌子上，差点没有出血，韩非然扭曲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非然，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妈招呼一声！」

韩非然看见他妈过来，连忙将画本合上收好，怒气问:「妈，你怎么不敲门就推开了！」

韩母说着推开韩非然的室内，见他对着台面上摆的画本发呆。

这句话凶得让韩母吓了一跳，儿子语气中罕见的怒意，让她不敢再多问，顺着事宜道：「既然赶了回来了，就吃饭吧，日中我还留点剩饭呢。」

「好。」

韩非然缓应了一声才出了室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