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不是爱情不来电

姜晓棉打开房门，走廊的微光斜照过去，漆黑的房间进了几道光线才勉强找到灯的开关。她把灯按亮，赶走了室内的幽暗。

房间很简陋，一张红木色的床头柜有些嗑角裂沿，明显上了年纪，白色的床铺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泛黄，电视机也积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好像不曾被人认真地弹扫过。姜晓棉进了洗浴间，里面摆放了日常的一次性洗漱用品，粗糙的包装显得有些劣质。

姜晓棉挤好牙膏后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漱，却没有水流出来，她再重复扭动几次。几秒后忽然冲爆哗啦而出的水声吓了她一跳，手一颤抖牙膏滴落在微青花色的地瓷上。一种突兀的恐惧感在她心里衍生。

「唉！不就是一阵水声吗？还能吓我一跳。」姜晓棉呼了一口气，重新挤出牙膏。

水龙头的水速忽快忽慢，姜晓棉也没有去关水龙头，觉着哗哗水声仿佛带给她一点点心安稳定。牙膏泡沫滴在洗脸池上，跟着漩涡卷进看不见的黑洞，她定要要想点何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怯生。

「该死，刚才作何在向冬漾面前失态，我竟然主动去抱了他！」姜晓棉突然回想起这件事情，对着镜子里的面庞噘嘴蹙眉，又跺了一下脚，捧一汪水来冲脸醒神。

打开浴淋，浴室前的镜子渐起了一层水雾。姜晓棉还没有好好享受沐浴的放松，「咂」一声蓦然断电。

向冬漾这边也是，刚沐浴好就莫名断电，随后听到姜晓棉的尖叫声。

「晓棉，是我，你那里怎么样了？」

「仿佛停电了。」姜晓棉摸着漆黑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后打开门。

向冬漾趁着走廊微弱的灯光进来瞄了一眼：「奇怪？怎么只有我们这两间停电？」

他踩着湿漉的拖鞋，地板调皮得很，欲让向冬漾绊一人跤。

「哎哎哎…」

姜晓棉连忙要拉住他，却带累自己摔在他身上。两个人都「啊」了一声。

便，那种情愫又接着滋长。昏暗中明亮的眼眸又有了交流。

他们去找宾馆前台，向冬漾刚下完楼梯就气冲冲责问：「妈的，你们作何回事，突然就断电，把人摔坏了怎么办？你们赔的起啊？前台人呢？」

姜晓棉皱起眉头，拉他的衣角悄声道：「不要说脏话。」

前台小姐听到声线放下泡面，走过来时看见向冬漾反穿着短袖，那形象的憨豆先生印在他背后，他还觉然不知。她原本想笑，然而又笑不出，「先生，小姐，抱歉！我现在为你们安排其他的室内。」

姜晓棉看见哪里都亮着灯，便问：「什么问题？怎么会就我们两隔壁断电？」

前台小姐听了姜晓棉的话，心里真为自己的粗心犯蠢，上午电工在为电力增容的时候，让那两间房的电源临时接去别的电闸，导致电负荷弱到不能承受两个热水器同时使用。

此物时候前台小姐真恨不得捡个枝条跟客人负荆请罪，明明同事交班时有警告过这两间房不要这时住人的！一定是当时打盹，把脑子打坏了！要是遭到他们的投诉，那么今晚准是不祥之夜。

「作何了？你怎么不回答？现在作何办？」向冬漾不耐烦起来。

「电量负荷不够，抱歉，我现在为你们重新安排别的相临房间！」

过了几秒，真的是天绝人路了。

「抱歉，没有相邻房间了，最近的也是二楼楼梯口跟四楼楼梯口两间，您看需要安排吗？」前台小姐说完以后，自已都想打自己的脸。

「你们作何回事……」向冬漾还要再计较些何时，姜晓棉才发现他反穿的衣服，捂嘴笑着示意他。

姜晓棉简单了事，说：「那不用换了，只睡一晚而已，洗完澡也就不妨碍何了。」

「好，那我通知服务生开闸刀。」

向冬漾瞪着前台小姐，姜晓棉推了一下向冬漾，他才肯离开。

两人回到房间时已是灯火通明，向冬漾还有些恼怒，「这种事故就是他们设施不完善，你刚才干嘛拦我？」

「你过惯了大少爷的生活，这种小宾馆的环境不入你的眼，得了理还不饶人。」

向冬漾被她的话愣住，忙解释:「没有，我只是怕你受到了不周全的招待。」

「要是你了解我，就清楚我不是这样的人。」

姜晓棉的话很平淡，而向冬漾却像听到了天籁之音一样望着她，「可你从来都不会对我真正敞开心扉，不是吗？」

姜晓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我要睡觉了，向大少爷，请你回隔壁吧!」

一道闪电划过，「轰隆」巨雷的响声正赶在姜晓棉话落音时，吓得她连忙捂上了双耳。

暴雨倾盆落下，姜晓棉看见雨点飘着窗帘就过去准备拉好窗户。

「轰隆」

哪知道老天爷发了何瞎眼病，趁姜晓棉拉窗时又吼了一声，闪下一道白光。

「啊!」她连忙缩回手，这回着实被吓了一跳。

「别怕，有我在。」向冬漾把她抱在怀里低声说着。

一句话，就像刚才轰隆的雷声滚过原野，姜晓棉跳的心不多时就平静下来。

他轻轻问：「不就是个雷声，你至于那么怕吗？」

姜晓棉推开向冬漾，话支吾起来：「我…只是…我要睡觉了。」说着推他出去，「砰」直接关了门。

很多年以前，雷声对于姜晓棉来说并不会可怕。后来因为那次梦中的雷声，是他父亲坠楼而落的声线。

今晚看来不会怎么静谧地入睡了。

姜晓棉躺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手心出了一把汗。

「晓棉，爸爸在这个地方…」

「爸爸，爸爸…」

姜晓棉呼唤着，在渐浓的薄雾，依稀迷离，总会看不清她爸爸要往哪里去。

「爸爸，你要去哪里？」

他爸爸对姜晓棉笑了一脸，「晓棉，爸爸很爱你，不能保护着你长大，你要自己学会勇敢。」

「爸爸，你等等我。」

姜晓棉踩着夜色拨开浓雾，一路追着她爸爸。她以为路很短，其实路会随着她的奔跑毫无止境地延长。

「爸爸…」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种声线杂着血丝绝望的呐喊。

室内门被打开，不清楚向冬漾何时候藏了姜晓棉的室内钥匙，才有机会在此物时候来到她的身旁。他为她拂去一脸的汗，也或者是泪。

「晓棉…晓棉，你怎么了？」

姜晓棉惊醒时，哪里有父亲，只看到向冬漾关切的面孔。或许出于信任，姜晓棉第一时间不是询问他怎么会出现，而是在他面前一点也不隐藏地抽噎起来。

「能够告诉我作何了吗？」

姜晓棉被动蜷缩在向冬漾怀里，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脸庞，抚平了她全身的悸动。随后两颗心像是约好了一样，频率变得一致。这种感觉，让她的心寻到了踏实。

像雷雨中沉浮漂泊的那叶扁舟终究停靠在避风港。

「我好想爸爸，然而每次都只能在梦里见到他…」她说完后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又重新湿了脸庞。

向冬漾抱紧了她，下巴轻靠在她头上。对于她的经历他无法感同身受，只有心疼她现在的模样。

「晓棉，你爸爸是作何样的一位父亲？」

窗外的雨声逐渐变小，贴在玻璃上滑落，仿佛在细细聆听着里面的故事。

「小时候家里很穷，爸爸还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我想要的东西他都没有拒绝过。他会骑着摩托车送我去上学，会把烟盒做成飞机给我玩。放学后我总爱追着他在工地面奔跑。那时候，爸爸总是跟我说，‘这里危险，要慢慢走。’他就牵着我的手，稳当着一步步走…」

姜晓棉讲了一小段后，沉默着抹泪没有再往下说。

向冬漾依稀记得林深提过姜晓棉的父亲是在工地面坠楼而亡。注意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怎么敢问。

「好啦，你不说我都清楚！」向冬漾安慰她的情绪，「你爸爸不希望注意到这样的你，你要想起他的时候勇敢着面带微笑，而不是这样哭泣。」

他说完捧着姜晓棉的脸，露出牙齿咧嘴对她笑，道：「喏，像我这样，每天都要这样笑。」

手表的指针不停地滴答走动，把时间推到了凌晨五点。

向冬漾扶着姜晓棉躺下，挪了被子，「有礼了好睡一觉，我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姜晓棉点头闭上睡眼。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青花公园大门处。因为今天是周六，这边的气氛像赶集市一样热闹。

一人扎着角辨的小女孩举着糖架走到他们面前，「哥哥，姐姐，你们要买棉花糖吗？」

「好，我要一个！」向冬漾笑付过财物，把棉花糖递到姜晓棉面前，「给，你喜欢吃的棉花糖。」

「你怎么清楚我喜欢吃此物？」

向冬漾帮她揭开上面裹着的塑料包装，「小女生不都喜欢吃这个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最后一次吃此物东西，是在我眼睛看不见的那段时间，是冼…」说到冼新辰时，姜晓棉收回了话，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称呼，「是新辰哥买给我的。」

听着她说起那天的事，向冬漾只在旁边笑着沉默。

她只清楚，现在的棉花糖是他买给她。

可她不知道，其实白头湖的棉花糖也是他买给她。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两张票。」

向冬漾说完往对面的观光缆车售票处跑去，他晃着朝气挺拔的背影过去，赶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四张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走，我们乘缆车上去！」向冬漾拉着姜晓棉往乘坐处走去。

姜晓棉问，「我们两个人，为何是四张票？」

他笑呵说：「因为我包车了啊！」

进了车厢后，缆车缓慢地离了轨道滑入空中，眼前是大半长南的旖旎山河。四周隔着透明的玻璃窗，姜晓棉觉着像是坐在天空中，也不晕，就是双脚有点发软。尽管稳稳的小车厢不会掉下去，可她还是有一点点恐高的感觉，总忍不住闭起双眸，随后又悄悄睁眼来看。

向冬漾笑问，「你这是从未有过的坐缆车吗？」

「嗯。」

之前姜晓棉坐过两次飞机，那是来回北京的时候。两次都是避着窗户的位置。

只不过想来也是，她父亲从高楼掉在她眼前，逃不掉的恶梦。跟淹过河的人会怕水是一样的道理。

向冬漾指引她眺望远方的景物，「睁开眼睛，去接受这一切，放松你的恐惧！」

姜晓棉放全了视线，跟着缆车的移动而移动。过了山，看到了海，跟着脚下的百川平行，她体验的感觉就是那种不用挪动脚步就业已翻山越岭了。

下了缆车以后，向冬漾带她来到山的顶峰。

姜晓棉一脸疑惑，「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向冬漾朝蹦极的方向努嘴示意，向她出手，「你相信我吗？」

「我…」

还没等姜晓棉说些何，向冬漾拉着她走去。

姜晓棉欲要挣脱他的手，可越是这样，向冬漾就越将她抓紧不放。

「你忘记昨晚我们的话了吗？」

向冬漾质问这一句，就让她渐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回想一下你曾经在这个地方临阵脱逃，怎么跌倒，就作何爬起。」

向冬漾眼神里的坚毅，让姜晓棉再也没有理由拒绝。

向冬漾见她不再反抗，拉着她走去。工作人员按照向冬漾的要求，为他们系好了双人蹦极的安全绳索。

站在临渊面前，姜晓棉一贯紧闭着双眼，害怕往下眺望。

向冬漾拿出一人皮筋帮她扎好披肩的长发，「有我陪着你，就算今天坠入深渊，至少你不是一人人！」

姜晓棉觉得身旁吹过的风都被他这句话震住而驻留。

「闭上眼睛，跟我一起往下跳，我一贯在你身边。」

「好。」

姜晓棉还是紧闭着双眸，牵紧了向冬漾的手，开始等待。

「那我开始倒计时了啊。」

她点点头。

「五、四、三…」

说到三的时候，向冬漾就抓着她跳下。

两个自由落体乘风而落，姜晓棉的叫声响在山峰岩石间，荡升在青山峰的云上端。她吓得不敢睁开双眼，紧紧地贴着向冬漾，两个人彼此都能嗅到对方的力场。几秒后，姜晓棉的唇被什么触住而变得滚烫，然后牙齿被一袭暖意撬开。她回应地很生涩。

他们两个的重量依然跟着绳索的节奏在弹跳，她睁开双眸，这一刻，余光扫描到的逶迤山峰，都比不上她跟前那一张脸庞来得迷人。姜晓棉像是触碰了爱情的电，身体摊成软泥。向冬漾察觉到她没有反抗，从蜻蜓点水到排山倒海，越贪心地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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