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寻棉图完璧归赵

非然律师事务所内，刚忙完一天的事宜，韩非然便在桌底下堆了十来瓶酒，只留了一盏浅暗的灯光，一屁股坐在地上，拿酒来浇灌自己的失落，各种不快跟嫉妒在阴森的心房里蓬勃滋长。任由体面的西装洒湿了一片污浊酒臭味，那些空瓶也跟着心情瓦解成碎片狼藉了满地。

窗外的夜色很快打在阳台上，跃跃欲跳进屋子里，他便没有了回家的念头，揭开了最后一瓶酒。

门被推开，韩非然听到踏步声，抬头望去，对她冷笑言：「作何，你是来看我笑话？还是来陪我喝酒？」说着又倒了倒手中的空瓶，唯有几滴酒落出，叹息:「可惜，酒也完了！」

他将手中的空瓶一倒放，酒瓶滚着过去，被姜晚莞的脚跟拦住。

姜晚莞捡起空瓶放在桌子上，朝韩非然看去时，见他坐地靠在转椅旁，强睁着一双迷离醉眼，在酒精的作用下，红醉的脸颊红得像个熟透了的山柿子，捏一捏，整个人就会死掉的糜烂。

她的叹息声可悲又可恨，「非然，为了姜晓棉，不值。」

韩非然瞪大了双眸，把姜晚莞的话斥责回去，「你不是我，我掏心掏肺对待我爱的人，你凭何批评我说不值！」

「就凭她无视你，是以不值。」

韩非然不想与她争辩，爬着捡来地面的空瓶对着喝，还指望着再倒出一口酒来，却忘记了酒瓶早已空空如也。他盯着看没有酒了，举酒仰头张嘴的姿势仍停顿在空气里，几秒钟后，又是啪啪的玻璃碎声和骂声:「连酒也不要我了！」

姜晚莞怕他还要砸其余的空瓶出气，就连忙踢远了那些酒瓶，指着着满办公间的布局怒语：「你看看，看看此物鲜亮高端的办公室，你已经不是穷得一无所有的韩非然了，这事务所才是第一天，难道你要喝得酩酊大醉第二天躺醉在这个地方给所有人看吗？你今天业已丢过一次脸了，还要再丢一次吗？」

韩非然的目光呆滞，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以为你不会看不起我，原来你也会说我丢脸，会说我穷得一无所有！」

「对不起，非然，我不是嘲笑你的意思。」姜晚莞扶他起来，为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褶皱处，拿出他昼间丢在地面的戒指，靠在他胸膛前，「非然，你等了她多久，我就等了你多久。她不要的戒指，我要，她不爱你，我爱。」

「你死了这条心吧，晓棉不要的戒指，就算是送给捡破烂的，我也不会给你！」韩非然说着夺过戒指往窗口扔去，黑夜之中，立刻陨落过一丝晶钻的光亮。

那枚戒指消失下坠的迅捷太快，足以锋利地在她的心头肉上割了一刀。她认为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应该没必要这么讨厌啊！是醉了，气了才口不择言的吗？

「你的言外之意是说，我连一个拾破烂的都不如吗？可你没有想过，我都不介意这是你要给姜晓棉的戒指。」

姜晚莞一个人拖着伤悲的心情回到家，家中也跟韩非然扔戒指的那片天一样黑沉沉。她本以为小姨会在家，可是并未见人。开灯看了一下钟表，已是十点多钟，时针也不多时又要迈一步了。

姜晚莞悲伤的话问出口的时候，空寂的屋子只听到她的眼泪声，韩非然都在她不经意间走了了，并且走了了老远。

「奇怪，小姨这久怎么老是很晚回家？」姜晚莞心中起了些好奇，只不过她也没有心思管太多，进了浴室沐浴。

好半晌，姜晚莞沐浴完去天台收拾衣物时，正遇见家门口停了一辆豪车，金灿灿地闪着扎眼的大灯。她正寻思着是谁时，见小姨从车上出来，后面又是一人陌生的男子，只因隔得太远，猜不出他们在聊些何。姜晚莞借着朦胧夜色望去，那男人似乎是建成地产的老总，然而又因与建成不甚相熟，怕是看错也不是不可能，便转头回去不作他想。

门旁一声响，杨恬进来后，姜晚莞问候她：「小姨，作何赶了回来得那么晚？」

杨恬笑着回答，像是刚才很开心的表情还没有消散：「左右不过是工作上的事情，耽搁了。」

「喔。」姜晚莞拿着吹风机吹着湿发，空气里也起了那么点热意，把湿润烘得干干的。

杨恬站在旁边脸上也被余风吹得舒服起来，不过，看姜晚莞的样子，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我看你也是回得不早啊，今天你去了哪啦？」

姜晚莞一下子被问怔住，要撒谎掩饰时，杨恬又一句话揭露出来：「不用想借口了，今天那穷小子的事务所开张，想必你是去捧场了吧。」

「嗯。」姜晚莞吐字不清不楚，因为她清楚下一秒就会被小姨开口教训。

果不其然，杨恬撂出一句藐视的话，拿食指戳着外甥女的脑门，「他只不过就是一个插上凤凰毛的山鸡，死拼着穷开一间小家子气的事务所，你有什么好去巴结他的！也不瞧瞧你自己，我把你塑造得千金高贵，跟供佛祖一样供着你，你也好意思去看上那种人！」

姜晚莞扭开头，把吹风机往桌子上一摊，「小姨，你别这样说非然。」

杨恬听她的语气，摆明了要作对，就捏了姜晚莞手臂上的肉，语气极其不满：「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每次我都是嘴上抹石灰，白说！」

姜晚莞轻「啊」了一声，揉了一下被捏的地方，道：「小姨，非然他没有你想的那么窝囊。」

「窝囊？男人光不窝囊有什么用？谁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最重要的是家世，家世，懂吗你！这才是有财物人最关键的支撑点，就拿我来说，我辛辛苦苦一个人支撑着这么大一个酒店，没有一人可靠的人在身边，出了事找个拉衬的人都没有！」

姜晚莞没有再说何，轻飘飘一句「我先上楼睡觉了。」

姨侄两人不欢而散，两人一宿再无话。

次日，姜晓棉做完手中的计划图，敲开了迟阳和的办公室进行汇报。

「迟总监，这是准备发布的设计图，请你过目。」

迟阳和听到姜晓棉的声音，悠悠转过转椅，接来她手上的文件，点头说：「不错，你跟版型师再确定一下，跟进好此物季度的新品，下个月机构马上就进行一轮新品发布会，晓棉，到时候我就拿你的作品作镇压之宝了。」

「喔，下个月新品发布会，这么快？」姜晓棉表情有些迟钝。

迟阳和笑言：「作何，头天你请了一天假，再来上班的时候是把脑子落在哪里忘记带来了吗？」

姜晓棉听他责怪的口吻，便连忙说抱歉。

迟阳和一直没有对她发过火，本来想故作严厉看她作何应对，见她脸色有愧意，便打消了念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作何样，收到的生日礼物还满意吗？」

这句话有着上句不接下句的突兀，像是一件事情还没有谈完，就迫不及待要开启下一个话题。话题转移得突然又生硬，这让姜晓棉真的反应只不过来了，「啊？迟总监的意思我没太听明白。」

迟阳和对着她皱眉，应该是在想她笨吧，语气也带些嫌弃的味说:「你作何那么没有默契？我的意思是指那幅画，难道你不喜欢吗？」

「画？」姜晓棉被他一说才清楚他的用意，便问他：「迟总监怎么清楚头天是我生日？」

其实她说完自己也立马猜出了三分，心领神会地把嘴角扭出笑的弧度，双眸依然保持着平淡的线条，显得这份笑意有点不自然。她暗自思忖此物迟总监该不会有扒人家资料的僻好吧？扒了也就算了，还要特意依稀记得那么清楚？

迟阳和还没有回答就先哈哈笑起来，姜晓棉以为自己想错了，他应该要说什么让她大跌眼镜的原因，最后，只只不过一人趣笑而已。

「我早看过你的简历，你作何就忘了这回事？得亏只是一份简历，三个数字而已，若是换了别的何值财物的，例如何银行卡密码之类的，财物被人家掏空了你都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晓棉也只陪笑着喃喃一语，「没有，我只是没有想到迟总监会在这些小事情上依稀记得清楚。」又问他，「那幅画，你既然出了钱又为何将它转赠给我？」

迟阳和解释道：「画是那位向先生送给我的，我瞧着你与这画有缘，想着该把他还给你。」

送？姜晓棉听了灰心起来，它在他眼里就是那么不值财物了，要是不是遇上迟阳和，可能它业已变成垃圾场里焚烧后的那点点灰屑吧。

迟阳和见姜晓棉凝神杵着不言语，唤了一下她：「晓棉，晓棉？」

直到第二遍时，姜晓棉才回神应答。

迟阳和带着玩笑的意思：「两个男人因你共争一幅画，看来我的千里马要被情绊倒喽。」

「你，你清楚？」姜晓棉挑了一下眉惊讶。

迟阳和扭头回到座位上，撇唇哼笑后回答：「从他们两个抢画开始我就出场了，我作何不知道。我只不过是借花献佛，反正那画画得怪用心的，搁在我手里也没有何意思，想来那幅画交给你，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姜晓棉道：「虽然那幅画对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然而你能不由得想到把它送给我，我还是要谢谢你。」

迟阳和看她的脸色从凝作一团到逐渐释然，又装得平静满脸看开的样子，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真的是佩服她跟向冬漾，掩饰的表情风格竟然是大致相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日你跟你男朋友离开后，我简单跟向先生聊谈了几句，他说的话，跟你有几分相似。」

「男朋友？」姜晓棉不明就里。

「那日抢画的韩先生不是你男朋友吗？」

姜晓棉摇头：「他是我校友，也是很好的朋友。」

迟阳和点点头又表示：「能让你请假亲自赴席他的公司成立现场，看来你们的交情也是匪浅。」

姜晓棉笑言：「可不是，毕竟这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步。」

迟阳和笑了笑后又补充：「姓韩的此物律师，尽管志气可嘉，但细究他抢画的言行，藏不住的圆滑城府。况且你既非他女朋友，他却冒然当着众人的面就敢向你求婚，如此人生大事，全然没有给你考虑的准备。又或者可以认为，他算准了你的心思想用这种方式拴住你，错以为你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拒绝。」

震惊布满了姜晓棉整张脸，如果光说迟阳和知道韩非然成立事务所这件事，毕竟有商业圈互联消息，关注关注也就清楚了。可他竟然连求婚也清楚，又不是何登报纸上头条的故事，这说明迟阳和那天是在现场的吗？可怎么没看到他？姜晓棉也没问他是怎么清楚的，只在心中暗想，此物迟总监是深藏了一双眼睛在四处吧，稍有点风吹草动都被他知晓。他该不会是像电视剧演的隐藏大boss有专门的密探吧！

姜晓棉想想都觉着自己脑洞大开。

迟阳和沉浸在自己的思想，语言中带着细剖深究的意思聊得起劲，姜晓棉便打断提醒：「迟总监，我们应该聊些工作上的话题。」

他听了笑着将方才的话收起：「惭愧，惭愧，居然被一人下属拿捏住了错误，我只是一时忘言了多聊了几句。既然如此，你就先去忙吧。」

姜晓棉走了了办公室，应该是受迟阳和影响了，一门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工作上，做每一件事情，都会开小差。去跟某个同事要幅模特服装海报的时候，竟然脱口把海报说成了画，随后同事也愣了问她「何画」。

一天的情绪都被这种思想充满，就连设计纸张也被她一张张浪费在垃圾桶里。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幅他不要的画，不去想他们已经同居了的事情，不去想自己这么在意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可是总莫名其妙想到心里不顺畅，随后沮丧，懊恼…

那种感觉，像你忍不住要去撕开朱唇上的死皮，以为撕掉了就会很痛快，抿抿唇，其实还是很难受。

到头来才发现，喔，原来那层死皮也是一层保护。同样，那些强迫自己不去想的东西，是心里不可缺少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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