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悲情女自食苦果

半个月前对于创翊服饰的时装秀意外，如今该公司的设计总监公开表示，发布会上的意外纯属由三个模特蓄意挑事惹起，如今已被警方拘留…」

姜晚莞一大早晨就起来看新闻联播，伸长腿懒懒地靠在沙发上，她小姨打扮得花枝招展下楼来，「晚莞，等会去参加建成地产的酒席会，你怎么还不准备？」说着把礼服盒朝她又挪近了一寸。

「小姨，我不会嫁给那痞子的，你不用拉这根红线了。」姜晚莞白了一眼后又把礼服推回了原地。

杨恬聒噪起来，「人家堂堂地产太子被你说成是痞子，那你嫁过去当痞子妃啊！」

「小姨，我有事出门。」姜晚莞业已不想再听她小姨说的任何话。

这些日子，姜晚莞真的被她小姨烦透了，动不动就提起那霍坤，两个人也见了几次面，他身边不是美女绕指柔就是金身酒肉臭。小姨竟然还破天荒地开导说，霍坤只是纨绔了些，有了家室就会收敛，变得稳重。还说人家是独子，将来财产一定会落在自己兜里……

不过，能让姜晚莞有机会跳出这个囚笼的转机，就在头天，发生了。她紧紧盯着那两条红杠子的验孕棒，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她沉着脚步走到韩非然家，暗自思忖要作何组织好语言口吻去说这件事情，她还没敲门，就跟出门来的韩非然眼神相遇。

韩非然的那张脸像铁。没有血性，看不见一丁点颜色。他无视她，擦身就要走。

遁着空气伸出去的手，姜晚莞还是挽住了他的臂膀，但只能看见他面无表情的侧脸。她吐出那句话：「非然，我怀孕了。」

没有惊讶，也没有多问一句。他的眼神，凌厉，阴森森，「是以，你是找我对你负责的吗？」

姜晚莞心一下凉了，当初早说过，不需要他负责，原来他真的当真了，他做到了！这样天热的夏季里，姜晚莞走来的时候身上冒了些微微细汗，而此时四周的寒气骤增。她放下了那只挽他的手，任他走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空气中再也听不见谁说话的声音。

一下午，姜晚莞整个人像被封在真空的包装壳里，任由空气一点点被抽干净。她想拼命哭，想使劲喊，没有了眼泪，没有了声线。

仿佛听谁说过，孕妇是不能喝酒的。便，她迈入了酒吧，又沉醉醉地从酒吧里出来。

不清楚过了多久，或者是发生了何。当姜晚莞迷离地睁眼时，周围一切雪白，空气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子是白的。她觉着自己理应躺在天堂了吧，柔软的被子真不错，天堂很舒服呢。

姜晚莞沉了眼，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在说「病人已经怀孕一人月了，要忌酒，这次还好送来及时。好好养胎吧，孩子很健康。」

「好的，医生，谢谢。」

两个很陌生的声线，姜晚莞笑想：「天堂的服务也这么人性化吗？」紧闭上了眼，又迷糊入睡，她实在不想再想来。可是她还是醒了，并且注意到了那张最讨厌的嘴脸。

「晚莞，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此物声音，这副面孔，属于代时骞。就是那曾经被她用来比喻成癞蛤蟆的人。姜晚莞瞅了一眼他的穿着打扮，然后嘴角还是没有变过的对他冷笑，暗暗嘲讽他打个领带就以为自己是青蛙王子，带着那副眼镜还是跟以前一样老土，呆板。

姜晚莞不记得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都忘记了是怎么跟他遇上的。

代时骞看她有些惑意，就解释说:「我下班的时候看见你倒在我们出版社大门处，我就把你送来医院了。」

姜晚莞能听出代时骞还想问些何，只是不敢问吧，就主动哼笑说:「你作何还是跟以前一样，有事情想当面问就问，我看不惯你这种拖拖拉拉，欲言又止。」

他说完后见姜晚莞不发言，继续补了一句:「你怀孕了，要好好休息……是」

他终究微微启齿问:「是他的吗？他怎么忍心让你为他买醉。」

「是，未婚先孕，我的笑话很好看对不对！」

姜晚莞的话很难听，毕竟最讨厌人的撞上了最难堪的一幕，与其等被他嘲笑，还不如自己扒开那层遮羞布。

代时骞连忙解释:「没有，晚莞，他不肯的话……如果你愿意，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你何？可笑，你要当这孩子的父亲吗？替情敌养孩子？你就这么没志气吗？」

代时骞的沉默让姜晚莞的话在空气中结成冰，他对她好，她永远弃之敝履。他清楚她一贯以来都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穷，讨厌自己没志气。

「我就算嫁给霍痞子也总比跟着你强！」

一句话，更让代时骞像一粒迷失的尘埃跌入淖泥。

姜晚莞说完就拔下针管，却见姜晓棉不知何时站在大门处。于是气恼得直问代时骞:「姜晓棉作何来了？她作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我联系不到非然，也联系不到你家人。」这个时候，代时骞的声音已经是低声下气。他把话已经说得很轻了，并非联系不到韩非然，而是电话说到一半，直接被韩非然挂断了。

「不错，你们一人个真会看我笑话。」

姜晚莞摔门而出，不清楚该去哪里就独坐在医院楼下。之前在韩非然面前流不出的泪，此时由着它放肆滚落。松垮无力的靠姿，她微微仰靠着头，阳光穿透密厚的树叶在她脸颊上投深了悲沉的阴影。她闭上泪眸，看不见了阳光，闻见属于绿叶的那一缕暗香，顿时整个人像只软弱无力的虫子被困在松香里，躯壳连带着灵魂，逃不开像金财物那样深黄色的剔透禁锢。

姜晓棉寻过来后在她边上坐下，才唤了一声「晚莞」就被她一顿嘲讽。

「姜晓棉，你没有资格这样唤我。」

姜晚莞对待她的表情，语态，永远像一把用来自卫的利剑，千方百计地为防住自己一败涂地的骄傲自尊。

姜晓棉没有回答那句话，只平静地顺着自己的话说：「我都业已快忘了你流泪的样子。」

姜晚莞徐徐睁眼，那一双眼，藏着多年前的仇恨，「是啊，最后一次让你看见我哭，不就是我父母死去的那一天吗？现在，还不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因为有你的存在，他连孩子都不认了。我卑躬屈膝得不到的爱，你轻而易举就可以拥有，还能够任性地视而不见。」

「晚莞，我想，他只是一时没有想开而已，我去找他谈，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冷血残忍。」

「哼，他是不会冷血残忍，那只是对于你，是以你才会这样以为。你以为我此物样子就是在对你摇尾乞怜了吗？还是你自以为你在他面前说话有分量？可笑。」

「那你打算作何办？」

「打胎，结婚。」

姜晚莞的四个字像雷电一样劈在姜晓棉耳旁，「短短几分钟，你就考虑出了这四个字吗？」

「我要选择作何样，与你无关。」姜晚莞说完就要起身离开，被一把拉住。

看姜晚莞目光那样雷厉，姜晓棉的心头微微颤抖，那样的目光，她也曾在韩非然眼中看过，「晚莞，扼杀了他，你不会后悔吗？」

「你不该这样说，扼杀生命的那人，是韩非然。」

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吧，姜晚莞甩开她的手决心往医院里头去。

姜晓棉还想拉住她阻止时，却被她呵斥一声，脚步只能停驻在原地。直到姜晚莞的背影消失不见，韩非然才现身在姜晓棉面前。

他的无地自容，并非是只因自己的荒唐错事被姜晓棉发现。他连忙拉着她掩饰:「晓棉，你是不是觉得我背叛了你，我也很内疚。那天，我们都喝酒了，我误把她当成是你，我压根就没想跟她有任何的牵扯…」

姜晓棉怒了。

「非然，我才发现你有这么不堪的一面。你根本沒有背叛我，你背叛的是你自己。一句不想跟她有任何牵扯？这就是你不负责任的原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晓棉冰冷的罪责数落，却让韩非然只坚定他的想法，她又如何清楚，那晚事情发生后，满脑子对姜晚莞的愧疚，都只因他心里只想占有姜晓棉。

他冷冷一句:「我心里只有你一人，我就不会娶别的女人。」才说完，面上就挨了一个辣辣的巴掌。

韩非然觉着嘴角边有何在淌，他抹掉那浅血，咧着疼痛轻笑出声:「这一巴掌换成是谁打我，我都会打回去。只是由你下手，我心甘情愿领受。」

姜晓棉攥着掌心的疼痛，她无法直视这张肮脏的面庞，微斜了身欲走，「要是你还有一点良知，现在跟着我进去，晚莞就会改变主意。」

「哈哈哈……」韩非然在笑那句「改变主意」，放狠话说:「跟一个我不爱的女人生孩子，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最大的耻辱。」

是以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前来看看姜晚莞是做怎样的选择。他很满意，毕竟不用费唇舌。

姜晓棉看他时，他已抬了两步脚离去，急得直唤:「韩非然，你赶了回来！你今日走了，我会恨你的。」

那人没有赶了回来，留了一句话:

「反正你不爱我，那就恨吧，这样，你心里也算有我。」

同一片阳光下，光线穿过残酷绝情的话，冷冰冰地投射到手术室。就连医生那一句「你准备好了吗？」，像是以冰块作为传声的介质，只因实在听不出一丁点的人类血性。

四周都是白色的，姜晚莞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眼睛望着浅黄的天花板，逐渐蒙上一层死亡的惨白，从医生手中传过来的金属器撞声，像一双双罪恶的手伸向死亡的召唤。

总觉着麻药失了效，姜晚莞还是感觉到整个身体都痛成了两瓣，好像血液都流空了，自己躺在一片血海里无力地呻吟。依稀记得医生说过胎儿还没有成形，那一刻，小生命化为一股混臭液体流出自己身体的时刻，她竟然在想此物孩子眼睛，朱唇，鼻子会跟自己像成何程度。

不是跟韩非然像成什么程度，而是跟自己像成何程度。

但是要是重新迈入医院，她还是选择这么做。

最后医生交代了她些话，什么睡好，吃好，不要碰凉水之类的，她都撑着一张苍白的脸庞说不出来声。那张脸，像白色的玫瑰花瓣，在冰冻三尺的冬天里积压着厚厚的霜雪。

不等医生说完，姜晚莞就邋遢着脚步走朝门口，医生也闭口了那些未完的叮嘱，摇摇头讥笑了一句：「…图一时爽快，就该承受这样的后果…」

因为步子拖沓得慢，姜晚莞听到背后讥笑的声线不止一句，后背像是被人插入了一把短刀，揶揄，嘲讽，尖酸，刻薄…都变成了握在刀柄上的力量，每说一个字，都让刀子深入三分。

「晚莞，你…」

「我什么？你们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姜晚莞推掉了代时骞来扶的那两手，无助凄凉的目光转眼亮出锋利逼近他们，「姜晓棉，杀死我孩子的不只是韩非然，还有你。」

那种忿恨的眼神，姜晓棉业已习惯了，当下不跟她争论，只过去扶着她：「不管作何样，我送你回去吧。」

姜晚莞呵斥：「走开，我不屑与你们为伍。」

她独自走出医院，注意到天空都蒙了一层墨色的悲伤。就这样，来时一个身子两条命，离开时，一个身子一条命。

贱命一条。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回到家，杨恬磕瓜子的声线盖过了姜晚莞的开门声，她注意到晚莞病怏怏的神色回来，叱鼻的语气道：「哎呦，抗婚也用不着装病吧！」

「我嫁。」

姜晚莞拖着病体渐渐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后喉咙就像被刀割了一样说不出别的话。

「哎呀，想通了就好，嫁去享福…」

「啧啧，这样后半生都不用愁！」

「当霍家高贵的女主人总比当那个穷小子的糟糠老婆要好吧！」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杨恬眉飞凤舞的表情，巴啦啦的串话，连躺地的瓜子听了都要飘起来。

姜晚莞打开室内的灯，头顶的华灯镶着珠光琉璃样式的垂吊，金光闪闪地晖映下来，佛过光的家具像镀了一层金。原来所谓的「家」有那么冰凉，用金钱，虚荣，贪婪，欲望…铸就了一人精致的囚笼。

接着就把人锁在里面。

姜晚莞晃着身子进来，总觉着有何东西透着光在碍眼，她顺着光望去……

喔，是那包牛肉脯。韩非然送的牛肉脯。姜晚莞舍不得吃的牛肉脯。

这样保留着，有五年历史了吧。

时间擦旧了包装上的字迹，姜晚莞用指尖微微刮一下，那些墨迹立刻斑驳脱落变成墨屑。透过包装，清楚地看见霉菌在蓬勃生长。

呸，发臭了。

这段情就就发臭了。

「啪」一扔，它终究被丢弃在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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