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不可置信的黑手

空桑从未有过的这么佩服自己。

作为一人普通的大学生兼一人普通宅男，他的体力一向不算很好。

平常就是爬个几层楼梯都要喘一会的他，现在浑身疼的都要散架了，却还坚持回到了村寨。

空桑的衣服和鞋子在车祸的时候就已经有些破损，此时双脚更是磨得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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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扯嘴角，空桑本想着绕过村寨，直接去后山的石坛，却隐隐地注意到了肖琳的母亲。

「伯母，您大晚上怎么会在这？」

妇人还是有点痴痴傻傻的，尽管只因先前的交流让她对空桑没有那么敌意，但依旧没何清晰的逻辑能回答空桑的话。

村寨内此时并不安稳，先是乌蒙死了，他爹妈离奇失踪。

空桑见状，无奈地只能扶着妇人，想着先将对方扶回家。

然后就是族长、村长和族长的儿子三人诡异身亡。

为了避免说不清，空桑都是挑的没人的路走的。

妇人很吃力地说道：「能......能再说说......肖琳的事情吗？」

回到屋子内，空桑准备走了，却被妇人拽住了。

空桑一愣，看着妇人有些无助的眼神，叹了口气安抚道：「伯母，我现在有急事。这样，等事情办完了，我再陪您聊聊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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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双目内的微光瞬间暗淡下去，整个人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空桑一时间有些犯难，妇人固然是可怜的，可是刘正业他们的安危却更加重要，他不能不分轻重。

「那，那喝口水吧，我看你，有点累。」

妇人的话断断续续，或者对于她这样一人业已有些痴傻的人来说，能说出这么普通的语句业已是很不容易了。

她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了过去。

空桑张了张口，但想着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让他却有些疲惫，喝点凉水提提神也好。

「感谢伯母。」

空桑接过水碗，一饮而尽。

正要走了，空桑却感觉一丝困意涌上心头。

想着或许是连夜奔波、体力消耗过大导致，只能先落座来，从背包里拿了瓶风油精擦一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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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着擦着，困意却越来越重，逐渐的，眼皮有些撑不住了。

空桑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苦涩，伯母啊，你这是为何......

「咣当。」

手臂不小心打翻了台面上的茶杯，整个人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

「唉。」

一声叹息，从厨房里出来的妇人，此时不再佝偻着身子。

她的眼中，也再无半点痴傻之态。

看上去瘦弱的妇人，却很轻松地背起了空桑，将他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

「孩子，别怪伯母，你要是去了，也是没命。」

妇人微微拍打着空桑的肩头，记忆仿佛回到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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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她的男人刚死，她一人人拉扯着女儿。

女儿很懂事，也很温柔，每天夜晚都会在睡觉前，撒娇让自己陪着。

自己就微微哄着她入睡，然后在烛光下，给她的女儿缝着衣服。

只是后来，这一切就都没有了。

「孩子，其实.....伯母本来也不想管你们的死活的。」

「可你的眼神和我的女儿太像了！那么温和，那么懂事，仿佛这世道的黑暗注定就不应该染指你似的。」

「不同的是，在你眼中，伯母还注意到了一丝疼痛。想来，你以前的生活，挺艰难吧。」

妇人起身，去了另一人室内，片刻后再回来，妇人已经换上了青帕银凤冠。

复杂精美的银饰耳环、项链也佩戴的满满当当。衣服更是换上了只有湘西人祭典时才会穿的礼裙。

气质完全变了，此时的妇人，隐隐地有了一丝威严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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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睡吧。等到天亮，你就能够平安走了了。」

最后，妇人拿起拐杖，一步步消失在黑夜之中。

就在妇人离去后不久，空桑徐徐睁开双眼。

此时的他，面上已再无睡意，回想着刚才耳边慈祥温暖的声音，空桑一时无言。

......

这边，妇人来到了石坛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的石坛布满了血腥。

带血的古咒木牌被放在了代表三十六天罡位的方形石块上。

中心那硕大的毕方染布之下，也业已多了一具棺材。

只是这棺材细细看去，竟是纸做的。棺材内，躺着一人身着秀禾服的女子，正是肖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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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先生坐在一面，面上满是戾气和疯狂。

刘正业、陈涛、颜薇三人，则被绑在一面。三人受伤像是也不太重，此时都业已清醒。

「没不由得想到，你们这些善恶司的人，这么阴魂不散！」杨先生的表情有点扭曲：「本来，肖琳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我不想跟你们计较了。但你们既然来这里调查，那就是找死！」

「杨宇，准备的如何了？」

来人的身影，让杨宇眼中首次露出一丝温和：「岳母。」

看清来人之后，刘正业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妇人望着他们三人，说道：「空桑很安全。」

杨宇一愣，不禁道：「岳母，您救了空桑？」

「杨宇啊，人祭业已够了。何必再多搭上几条无辜性命。」妇人叹了口气：「那孩子要是因为我们的事情死了，我会内疚的。」

「岳母！」杨宇又气又急：「我当初只抓了陈涛三人，没有抓空桑，业已是按照您的嘱咐，给他一次机会了！只要他不管这几人的死活，我就放他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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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既然赶了回来了，那就是天命难违！更何况，他在上京可是害得我损失了七成的道行，要不是我事先布置充足，肖琳的事情就完了！」

妇人苦笑道：「我清楚，可空桑那孩子和我女儿太像了。而且我打探过消息，空桑也不是善恶司真正的工作人员。」

「我给他喂了安眠药，等一觉睡醒了，我们的计划也业已成功了，自然不会再被影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这三人，岳母打算如何处置？」

妇人沉默了不一会：「如果女儿能顺利活过来，你就带着她走吧。天原野大，以你们的本事，一定会有安身之所。我此物老婆子，自会处理好。」

杨宇张了张口，还想说何，妇人却摆了摆手，眼眶微红：

「当初，我要是早点清楚女儿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者更早的时候，强硬一点，干脆就让女儿跟你走。也许......好了，杨宇，开始吧。」

「我如今道行不够，仪式就劳烦岳母辅助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放心。」

杨宇和妇人分别站在了石坛内和石坛外，四周的阴气开始越发的浓郁起来，竟隐隐的化作实质的黑雾弥漫在四周。

两人的神情多了一丝凝重之意，正要施法的时候，却听到了空桑的呼喊声：

「伯母，停手！」

「空桑！」

两声惊呼，一声是疑问，一声是痛恨。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妇人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你不是吃了安眠药？！」

空桑面露苦笑：「伯母，您一人痴傻的人突然出现在村子外，更像是有意阻止我去后山的时候，我就业已有所怀疑了。」

妇人一愣：「那你还喝了安眠药？」

空桑微微低着头，眼中满是遗憾：「我希望是我想多了，我不想怀疑您的。可当那疲倦感越来越重的时候，我就清楚，这件事情的背后，恐怕真和你有关。」

「可是，那安眠药的效果......」

「伯母，我是打更人。打更人自有阴司庇佑，普通的安眠药，我的身体会有抗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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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叹了口气：「只不过，一切还来得及！杨先生和肖琳的事情，我们也知道了一个大概。我们真的很同情！」

「可，可你们现在做的事情，是违反自然规律的！伯母，您不能逆天呐。」

「那又如何！」妇人终究露出一丝仇恨之色：「只要我女儿能活过来，何代价我都能负！」

「可是，您也理应知道，你们的道行根本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你们这样做，只是将肖琳变成活死人而已！」

「但我们能够让肖琳成为有记忆，有灵魂的活死人。这和活人，没有太大差别。」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空桑不敢置信道：「您知道？您清楚这样做，肖琳只会变成魃尸？！」

「我当然知道。此物计划，就是我告诉杨宇的。」

妇人转头看向杨宇：「我是真的后悔，当初没能让肖琳跟着杨宇离开这个地方。如果走了，他们或许会很幸福。」

「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唯一一次失职的地方！」

杨宇见状，说道：「岳母，现在我们不得不控制空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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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叹了口气：「空桑，伯母舍不得伤害你，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我会在你的伙伴身上设下诅咒，然后你们四个人离开。」

「等到我女儿复活，诅咒就会消失。你们就不需要再理会这里的事情。如何？」

「伯母，杨宇杀了三十多个人啊！」

「那些人不是杨宇杀的，是我杀的！」

妇人冷冷出声道：「是我提供了名单，提供了计划，杨宇只是执行人而已。」

「就算有何罪过，我老婆子就能承担。我会去善恶司自首，只要你现在不阻止我！」

空桑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坚定之色：「伯母，抱歉，我不能答应！」

妇人手中的拐杖在烛光中隐隐透着一股森冷的光辉：「孩子，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的计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说完，却是数十个扎彩娃娃从四面八方出现！

这些扎彩娃娃看上去像是没有在天府华墅时那么有仙气，显然是只因杨宇道行受损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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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妇人手中拐杖一敲，口中诵念着听不懂的咒文。

顷刻间，四面八方的阴气浓雾竟不断注入到扎彩娃娃体内。

扎彩娃娃们的身体开始越来越大，不过片刻，一个个就已经变成了成人大小！双目之上的血光，也凝实了不少！

那之前让空桑等人大吃苦头的血水、毒瘴也开始成形！

「杨宇，你先启法！我拖出他们！」

「是！」

血液飞快的染红了肖琳身上的衣服。那三十六枚木牌，也纷纷被血光包裹漂浮在空中。

杨宇拿出一把匕首，狠狠割破自己的手腕，痛楚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看着肖琳时满目的柔情。

与此同时，一阵阵刺耳尖锐的鬼哭之声，从这些木牌当中发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哼，你们这些人就成为肖琳复生的祭品吧！」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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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宇两手结印，那毕方染布开始吸纳四周木牌内的阴气！与此同时，那道道鬼哭中似乎蕴满了无边的痛苦。

而空桑这边，面对被加持了诡异咒法的扎彩娃娃，不敢有所保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伯母，对不住了。」

说着，空桑施展借神之法，身后徐徐出现面燃大士的法相！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嗯？鬼神？！面燃大士？！」

妇人有些惊疑地望着空桑，一时间不敢上前。

却见空桑的上衣迅速炸开，皮肤几乎瞬间成了青铜色。

脖子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串白骨项链。浑身上下，更直接被幽冥火萦绕！

「呼.......」

空桑吐出一口浊气，呼吸之下已是鬼气森森，宛若鬼物，双目内似有灵光乍现，隐含神明威势。

唤出打更锣，空桑一步踏出。

地面震动下，纷纷龟裂开来。幽冥火自地缝中汹涌而起，化作一人个骷髅头，怪叫着咬向扎彩娃娃。

血水、毒瘴在这一刻，竟是不堪一击！扎彩娃娃们也纷纷发出恐惧的惊叫声。

「你竟然也会降神术！」妇人惊呼。

而刘正业三人望着此时宛若面燃大士的空桑，也是震惊不已。

「伯母，对不起了！」

空桑一锤敲下。

「铛！」

打更锣被神力加持，那让怪力乱神避之不及的力量，瞬间将扎彩娃娃炸碎！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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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彩娃娃被破，咒法反噬，杨宇脸色又白一分。

「杨宇，撑得住吗？」

「岳母放心！我！一定撑得住！」杨宇面目扭曲，咽下口中的鲜血，却加快了法术的运转。

妇人见状，终于不再客气。

「空桑，这是你逼我这个老婆子的。你不要以为沟通了鬼神，就稳操胜券了！」

说着，妇人身上，竟隐隐也出现神灵之力。

一个手持火把的魁梧大汉出现在妇人身后方，大汉微微睁开双目，睥睨的眼神中满是威严。祂毫不畏惧地看向空桑身后方的面燃大士，神力点点降下，竟也在妇人周身燃起星星火光。

空桑眉心一跳：「这是......火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