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婴鬼的遗憾

「空桑，这绝对不能够！之前的请鬼上身，你差点醒不过来！」

刘正业第一个出声阻止。

「空桑，我也赞同。这不是有没有同情心的问题。而是你要衡量自己的实力。」何梦分析道：

「如果你今日道行足够，没有人阻止你。可要是......要是失败了呢？」

「先前一个死状凄惨的亡魂就让你留下了那么大的心理创伤。这次是一人厉鬼！」

「还有可能是一个同时存在着一百多个童灵、婴鬼的聚集体！你的意识会分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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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点头：「是，我一人人可能的确做不到。然而，加上夏婉，我想赌一赌。」

此言一出，就连夏婉也转头看向了他。

「你......你什么意思？」夏婉不禁追问道。

「还依稀记得，我在山谷之中所用的那条红绳吗？」

「那红绳，是我自月光娘娘那里得到的权能。它的作用就是能够连接彼此，可传送，可做意识连接。」

「但此权能要想发动，需有条件。一者是在月夜之下，借月华维持稳定。二者，相连的彼此要能产生共鸣。」

「我和你夏婉算不上朋友，也不是亲人，更不是情侣。」

「但，我想尽我所能帮一帮这个孩子。而你更是她的母亲。这便有了共鸣。」

「我以红绳连接你我，再以请鬼上身之法，我们两人的意识理应可以这时进入到婴鬼王的意识之中。」

「到时候，我们也许能找到，让他恢复理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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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的想法能够说十分大胆，但又合情合理。

可众人思来想去，还是觉着这个方法太过冒险。

「空桑，坦白说，我不能同意。」梁森沉声说：

「你是善恶司的顾问。我还是那句话，对付怪力乱神，对你不是强制性的。你不需要做这么大的牺牲！」

空桑笑道：「部长，但我每一回不想管的时候，还不是您带头拉我上船吗？」

「咳咳，此物不一样！」梁森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旋即正色道：

「不论如何，此物赌注太庞大了。稍有不慎，你就是万劫不复！」

「部长，我是打更人。」

空桑只此一言，却已让众人恍然大悟了决心。

是啊，打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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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生者则趋吉避凶，护亡者则安魂息灵。

为亡者平息怨念，本就是打更人的一生所求！

眼见众人不说话，空桑叹然一声，竟是对着众人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你这是做何，快起来！」梁森连忙上去搀扶，却见空桑摇了摇头。

「部长，我并非何同情心泛滥的圣母，也并非不问曲直是非的傻子。」

「若这婴鬼王真的无可救药，我不会阻止诸位前辈。可.....明明有一线生机，却不争取，非我本心。」

「我本可做个普通的古董店保管员，机缘巧合，成了打更人。老板曾问过我，怎么会不放弃？」

「我也自己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答案，也在当时就已明了。」

「我，不想让逝者悲苦，不想这红尘泥潭，让良善之人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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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辉也好、肖琳也罢，还有这孩子，这有情众生若自身无可奈何，作何会我不能帮他们一把！」

「夏婉有错，大错！此事之后，夏婉被如何惩处，我不会多说一人字求情。」

「但，孩子何辜？他被迫降生，被迫身亡，被迫还魂，被迫成凶煞厉鬼，无人询问过他的意愿！」

「部长，这孩子......太凄凉了......」

「我道行浅薄，若今日只有我一人，我也会闭嘴！因为，何梦说的不错，能力不足强出头，只不过是自我动容，却会要了他人性命。」

「但有夏婉，还有胜算！她是婴鬼王的母亲，刚才婴鬼王对她的态度，诸位也注意到了。」

「还请，成全这悲苦的母子之情，成全作为打更人心中的一丝恻隐之心！」

话音落，夜空寂静！

无论是梁森等人，还是夏婉和姜雪婵，都不曾不由得想到，这个初入怪力乱神不过数月之人，竟有如此道心！

「阿弥陀佛。小友年纪轻轻，却如此慈悲心肠，天生佛心啊。」

苦心感叹一声，对着空桑竟是以平辈相称。

所见的是苦心缓步上前，脱下了尚存一点灵光的百衲袈裟。

「大师......」

「呵呵，小友佛心深厚，于这红尘乱世，不易啊。」

「老人家没你的手段，帮不了你何。这百衲袈裟尚存一点灵力，应可护你心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门。」段鳞也上前来，将自己常年佩戴的十字架挂在了空桑的身上：

「圣堂神迹不曾制裁这婴鬼王，或许冥冥之中，我主等候的，就是这一刻吧。」

「既如此，我也在你身上，赌一把！这十字架有净化之力，应可护你！」

「唉，你们两个，一把岁数的人了。也这么感性么？」瑶光长老也徐徐走来，沉沉地地看了一眼空桑：

「小伙子，坦白说，我是不主张对怪力乱神手下留情的。阴阳家，曾在这件事情上吃过大亏。为此，我姐姐都亡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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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你很像我的姐姐。这种眼神见到了，就不想忽视了。」

瑶光长老将一人香囊放在了空桑手中：「安魂香，我阴阳家独门秘制。与老和尚的百衲袈裟，有异曲同工之妙。便祝你......成功吧。」

「多谢三位前辈！」

空桑又看向梁森部长。

「唉，罢了罢了，反正我们都在，要是你真的做不到，我们理应也能兜底。放心去做吧。」

空桑感激地微微颔首，转身向着夏婉走来。

姜雪婵望着从自己身边走过的空桑，第一次觉着，自己似乎有点了解打更人了。

也终究了解，为何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论走阴十部彼此如何厮杀，内斗如何凶险，对打更人都是敬畏有加。

毕竟，这是明辨是非之下，真正的慈悲心肠呐......

夏婉一脸感激，又一脸复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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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只是不想我们双方都有遗憾。请鬼上身之法颇为凶险。记住，在意识当中，你一定要挺住！」

夏婉重重地点点头：「不论成不成功，你今日求情之恩，夏婉一定报答！」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空桑笑了笑，两人手腕之间业已出现了一条只有他们可以看见的红绳。

夏婉心头顿时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她隐隐的，能够察觉空桑心里在想些何一样。

「天地玄冥，赦命阴间，地官出巡，伏幽动天！招！」

口诵玄咒，空桑和夏婉的意识瞬间融入到婴鬼王之体内。

......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空桑再度睁眼，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奇异的屋子之中。

跟前理应只是一个室内，但面积却已经有百平大小。况且整个墙壁、地砖、天花板、甚至门框，都绘满了无法理解的、无法形容的奇异图画。

图画色彩斑斓，似有种别样的美感。但却完全不成形状，不成主题，更像是一个没有逻辑的人，随手涂鸦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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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上身，我都无法行动。可这一次，我竟然能够随意走动吗？」

疑问之下，空桑望着身边昏睡着的夏婉，将其唤醒。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个地方......就是我孩子的内心世界？」

「理应的确如此。不过，也许是只因这一次上身之法特殊，我们两人，像是都能行动、说话。走吧，门那边，也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

说着，两人打开整个室内内唯一的一扇木门。

门后放，一缕强光照射过来。下一刻，两人便置身在一个手术室当中。

四周，是冰冷的仪器，手术台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身旁的医生、护士，有些人眼中不忍，有些人毫无波澜。

而这些人无一例外，都像是看不到空桑和夏婉。

「这是......产科的手术室？我们作何会来这个地方？」

「夏婉，不要着急。在这种意识空间内，我们所看到的东西，便是对方最脆弱的部分。你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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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冰冷的钳子夹着一块块的碎片从产妇的体内出来，并冷漠地丢在了冰冷的盘子内。

夏婉似乎看出了何，想要成为母亲却求而不得的她，顿时怒火中烧。

「冷静。」空桑抓住了夏婉：「且不说你根本碰不到他们，况且万一惹出了变数，你的孩子还救不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夏婉浑身一震，咬着牙转过目光，像是不想看着眼前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空桑叹了口气：「看来，这应该是其中一人童灵的死前的片段。这孩子......是被母亲遗弃了。」

所见的是手术台上，女人在医生宣布手术结束的刹那，竟是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其中一人护士见状，有些看不惯，顿时责追问道：「那可是你的孩子，都要成型了。现在就这么没了，你一点痛心感都没有吗？」

「痛心感？那是什么？」女人撇了撇嘴：「要是真的怀着他，我作何做生意。」

「你......」

护士还要责骂，却被医生严厉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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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可怜的尚未成型的孩子，却被医生冷冰冰的处理掉，夏婉心中一阵抽痛。

旋即，画面一转，眼前变成了十字路口。

一人孕妇满脸幸福地抚摸着自己日渐显怀的肚子，在绿灯的时候正常的过着斑马线。

「快躲开啊！」

夏婉的惊呼声，孕妇根本听不到。

随着一声轰响，孕妇就被闯了红灯的小轿车撞飞。

血，刹那染红了柏油路。女人倒在血泊当中，意识涣散，时不时地抽搐着。

周边的人指指点点，但却没有一人人敢上前帮忙。

还有些年轻人，竟是拿出移动电话，麻木不仁的拍着短视频，也许是只因他们觉得找到了一人点赞量会很高的素材。

最终，救护车姗姗来迟。空桑、夏婉同样出现在了救护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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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听到医生说着：「孩子没救了，赶紧救母亲！」

听着这句话，夏婉嘴唇都咬破了。太像了，这和当初的自己，真的仿佛！

空桑见状，岔开了话题：「现在，我们基本能够确定一件事情。当初，就算你们用的是蛊毒的方式培育婴鬼王，但......婴鬼王的形成，像是没有按照你们所想的那样。」

「在我看来，与其说是你的孩子吞噬了他们。倒不如说，你的孩子和他们报团取暖。」

「一群因为各种原因走了了自己父母的孩子，汇聚成了一人庞大的意念体。他们为了不再遭受当初的痛苦、当初的冰冷，是以他们满怀怨恨。」

「这，才是真正的重瞳婴鬼王！」

「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人理智全失的孩子。而是一群不想再痛苦下去的可怜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