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一局棋

棋社的位置就在茶馆不远处，只不过不同于茶馆那自外而内的古朴和典雅，眼前的棋社从装修和名字上，别出心裁都不能形容。

几乎摒弃了所有的国风文化的元素，棋社从外表看上去像是和传统的棋社毫无联系。

那满目的霓虹灯、还有大量的黑、紫、绿、蓝、红五中颜色的拼接。

「这......」刘正业有些无语地瞅了瞅眼前，又瞅了瞅导航，确定没走错之后说：「这是赛博朋克风？」

三人又转头看向灯牌上的名字更是如此——摩呼罗迦。

刘正业一脸懵逼：「这......单看外面，谁清楚这是个棋社？」

空桑挠了挠头：「我更好奇的是，一人棋社的名字，为何要用佛教传闻的天龙八部之一为名。」

何梦扶了扶眼镜道：「在大门处是能看出花来？进去看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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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棋社的服务和奚琴茶馆简直是天壤之别。

狭长的通道，从门口到内侧大厅之间，完全没有侍者指引。甚至还有些装修上的破损很影响门店的美观度。

三人来到柜台前，却见一个穿着朋克风的女生瘫坐在椅子上，腿抬在台面上，戴着耳机叼着棒棒糖，打着游戏。

「您好。」

「doublekill！」

「......您好。」声线又大了些。

「triplekill！」

「......您好！」

「啧。」少女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摘下耳机之后说道：「你喊第一声的时候我就听到了，真当我聋呢。」

「......那你为何不理会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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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注意到我在打团呐。拜你所赐，我四杀没了。」

少女挠了挠像是很久没洗的头发，从抽屉里甩出一人二维码：

「呐，一小时五十元。要酒水什么的，一小时一百。桌子里什么都有，围棋、中国象棋、军棋、五子棋、跳跳棋......」

.......

好嘛，这业务还开展的挺全面。

「我要一个小时，麻烦给我一壶茶。」

「我这个地方没有茶。」少女一副看智障的表情望着空桑，指了指身后方的柜台：「没听到我刚才说的是酒水吗？」

「......」

「啧，是以你要不要？！」

「......算了，那就五十的套餐吧。」

财物到账之后，少女又给了一人号码牌：「进去找吧。」

空桑原本以为这样的服务态度，这棋社应该不会有何生意。

但当他们注意到能够用济济一堂来形容的大厅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了。

「不是，我们来的这家棋社是何网红棋社吗？不然就那服务态度，这么多人在？」

「哎呦，生面孔啊。」一名正旁观棋局的男人笑道：「只有新人才会对老板的服务态度感觉奇怪，哈哈。」

另有一人也出声道：「一开始，我们也觉着老板的脾气是大了点。然而作何办呢，她棋艺高超呀！整个龙城，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棋艺比她更高的了。」

空桑露出一丝讶色：「专业选手呢？」

「挑战过老板，都输了，输的特别惨。」

「这么厉害？」空桑想着刚才那个打团的女孩，怎么都无法将她和棋道宗师的形象安在一起：「那她擅长哪种棋类？」

「何都能够。围棋、象棋、军棋，没有一个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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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个地方每天之是以都络绎不绝，是只因老板每天都会挑选一名客人下一盘的。」

「我们也是想过过瘾呀。就算不能和老板下棋，在旁边看着那也受益匪浅的很！」

三人恍然大悟，某种情况下来说，这倒也算是一种特别的营销。

自然，前提是得有此物实力。

就在此时，女孩从前面走了进来：「好了，今日客满了。老规矩，我挑一桌。」

话音刚落，所有顾客都兴奋起来。

却见女孩摘下耳机，将手中的小酒坛放在了空桑面前：「呐，就你了。」

「哈哈，好！」

「小哥，你可要在老板手下多撑一撑，让我们饱饱眼福，哈哈！」

空桑也有些意外，又瞅了瞅面前的酒：「你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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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下什么棋？」

空桑想了想：「那就象棋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够，红方黑方？」

空桑拿出棋盘和棋盒：「我红方吧。」

「行。」女孩指了指酒坛：「我有个规矩，跟我下棋的人，得喝酒。放心，这是桂花酒，度数不高，不会醉的。」

空桑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打开酒坛喝了一口。

沁人心脾的桂花香伴随着柔和的酒液，舒服地滑过喉咙，没有一点火辣辣的刺痛感。

但回味之时，却有浓郁桂花香气伴随酒香，萦绕在唇齿之间。

「好酒！」空桑真心赞评道。

「那是，我酿的酒怎么会差。」女孩坐了下来，将棋子摆好：「客人你叫何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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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

「空桑？《春秋孔演图》曾言‘女乳必于空桑之中，觉则若感，生丘于空桑之中’。好名字。」

女孩将棒棒糖一口咬碎吃了下去后，也拿起酒坛灌了一口：「本姑娘叫青湘吟。」

「来，开局吧！」

空桑思索了一下，选择了「跳马」。

青湘吟眉头一挑：「‘起马局’？象棋当中的常用开局。你用这种方式，说明你是个追求稳妥之人。可防中炮，又能更快出车。」

「看来，你最起码不是小白。」

说着，青湘吟将炮移到了另一人炮的旁边。

大过宫炮！

空桑有些讶异地望着青湘吟，没不由得想到对方与自己年纪相仿，棋路竟如此大刀阔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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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略懂象棋的空桑也很清楚，大过宫炮要是操作不好，很有可能导致火力过于集中，不论出车出马，都不太有利。

只不过，这种疑问很快就没有了。

空桑看着跟前的棋局，一时间竟有些满头大汗了。

虽然到目前为止，一子未失，但空桑总有一种后背被人盯上的诡异感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仿佛身后方有一条毒蛇，只要自己稍稍出了差错，就会被一击毙命！

逐渐的，跟前的景象似乎变了。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空桑和青湘吟竟置身在一片满目战火的荒芜世界之中！

两人对坐在一条宽阔的河流两边，身后方身前，是许多将领、士兵、炮台。

随着心念移动，棋子变幻，眼前的军队亦不断变化。

「轰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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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炮火的轰鸣声，伴随着一颗燃烧着火光的炮弹，从河对面疾射而过！

顷刻间，便砸碎在空桑身后的一处骑兵团。

空桑见状，咬着牙，手一落，一人步兵团顺利度过河流，来到了对方的大本营前。

「杀！」

「杀！」

「杀！」

怒吼伴随着杀机，铁器沾染着鲜血，眼前满目的血光之中，却见青湘吟端坐在彼处，丝毫不动！

一双眼，沉稳而又冷酷。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的，青湘吟再落一子！

逐渐的，空桑似也被青湘吟的气势所感染，棋风开始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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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阵营中，呼啸的狼烟下，双方阵营的士兵不停的厮杀，你来我往，有赢有败，有生有死！

忽然，青湘吟漠然的表情下，蓦然勾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似是胜券在握，似是嘲讽，似是怀念，那复杂的情绪下，却见一子而落！

「砰！」

罡风拂面，剧烈的杀机竟仿佛锁定身体，就连皮肤都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刺痛！

空桑看着棋局，瞳孔微缩——将军抽车！

这是下棋当中，经常会出现的一种情况。

要么败局，要么丢弃一子。

空桑虽不甘心，却只能先保卫自己，护住棋局。

但懂象棋的都知道，车在棋盘之上的作用是何等厉害！一般丢了一人，整个战局就会出现不利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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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注意到青湘吟身后刺出的一根长矛将自己的车刺穿之后，空桑双拳攥紧。

「你的棋风，还是一如既往，过于保守，雅致无锋。」

似是讥讽，似是悲叹。

空桑不明是以，因青湘吟的话语之中，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自己一般。

又闻叹息一声，周遭荒芜之景骤然消失。空桑跟前豁然清明！

低头一看，却见棋盘之上业已层层死局，动弹不得！

空桑拿着棋子，手微微颤了颤，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输了。」

一旁围观的众人，也没有太在意这局棋。

毕竟空桑也就是比新手厉害一些而已，是以很快就失去了评论的念头，一个个都散开了。

青湘吟喝完坛子里最后一口桂花酒，擦了擦嘴巴：「不错，你的棋艺尽管不如职业选手，但是在业余当中也算很稳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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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人疑惑。」

「哦？你说。」

「我的布局层层递进，能够说没有破绽。为何你敢如此大杀四方？」

青湘吟笑着起了身：「有的时候，过于稳妥的布局本身便是破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青湘吟望着一脸困惑的三人，又道：「只不过，你的棋，让我想到了一人不久之前在我这里下棋的男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三个人的注意。

「他说他擅长围棋，我便和他比了围棋。他的棋有些跳脱，有些小陷阱，比你的棋路灵活一点。但总体来说，还是属于稳中求胜的类型。」

「不过他看样子身体不算好，和我下棋的时候，时不时的头疼，可能这也影响了他的布局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空桑心头一跳：「可知他叫何名字？」

「自然，他叫陈涛。据说还是龙城茅山的弟子？」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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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刘正业、何梦皆是心中一喜。

「老板。那，陈涛来你这个地方多少次？」

「两次。第一次只是好奇来看了看，第二天，我就和他下了一盘，随后他就没有来过了。」

「那......可知道他走了棋社之后，去了哪里？」

「哦？」青湘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看样子，这个叫做陈涛的，像是有些故事啊。」

「他走了棋社之后像是嘟囔着要买点花。只不过他来之前，手中拿着一盒茶叶。」

「那茶叶我倒是认得，就是对门家那奚琴茶馆的招牌。」

「况且看他的模样，似乎不是第一次去买了。」

「哦？何以见得？」空桑不由得追问道。

青湘吟又拆了根棒棒糖放到嘴里：「因为他们家的茶呢，从未有过的买最多只能买一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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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第二次复购的时候，才可以不限量的购买。」

「这是他们家的规矩。陈涛第二天来我这里下棋的时候，手中拿着三盒。」

「老板，那麻烦问一下，那奚琴茶馆的白琴苏先生是什么时候来到龙城的？」

「嗯......五六年前？差不过是那时候。其实奚琴茶馆最初就是个破败的茶馆，也是她来了之后，生意才好了起来。」

青湘吟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就和我这棋社一样。」

「不仅如此，如果你们要查那叫陈涛的，建议你们去花店看看。印象中，我有几次打游戏还看到过他，每一次他手里都拿着花卉呢。」

压下心中疑惑，空桑道了谢，一行三人便离开了。

空桑眉头微皱，每一次都拿着花卉。可陈涛父母家却只有一株文殊兰，那其它的花去了哪里？

回到柜台后，把玩着手机的青湘吟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人，眼中的笑意点点消散：「空桑......呵，你倒是换了个......很美的名字啊......」

喃喃自语的同时，青湘吟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