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论说因果

姜雪婵的蛇蛊王的确非凡，就在两人聊天的功夫，刘正业的脸色已经明显的好转了不少。

望着刘正业痛苦扭曲的表情逐渐平稳，空桑才真正松了口气。

直到那蛇蛊王回归到姜雪婵的袖口之后：

「行了，这个驱魔师的毒素业已彻底消除了。接下来只要用常规医疗手段治疗就可以。」

「但他得休养一段时间了，最起码这件事情解决之前，他是一直得在病房呆着了。」

「也好，也算让他休息休息。」

空桑下楼，随即吩咐留守人员，将其转移到相关医院之后，便和姜雪婵前往善恶司。

会议室内：

梁森听着空桑的汇报，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仅是邪心教的悲伤座和痛苦座，而且还面对着有神话典故的白蛇、青蛇？」

「是的。掳走陈涛的，正是白琴苏。只不过白琴苏口口声声说陈涛就是奚宣，那么短时间来说，对方应该不会伤害陈涛。」

「然而青湘吟的态度就比较奇怪了，从我们那几天的调查里，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神话故事当中那般要好。甚至.....还带点仇怨？」

听着空桑的话，梁森皱着眉：「按照你们所说，白琴苏能够和孙道长这样的高手斗的难分难解，那么道行着实了得。这件事情交给你，可能不太合适。」

「但是......部长，善恶司内，应该也没有其他人员能够动用了吧。」空桑也很无可奈何。

「说到他们的行踪，我认为他们能够留在龙城的概率很低。而按照她们曾经不小心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陈涛当年曾经去过南蟒河，据说当时河中有何生灵破封而出。」

「而在白琴苏她们对话的时候，我也听到过类似的词语，似乎她们也曾被镇压封印过。」

「是以我认为，这种看似巧合的部分，说不定就是我们要找寻的真相。」

梁森听完之后，出声道：「你认为，白琴苏和青湘吟，是从南蟒河、北蟒河中脱困而出的？」

「我认为此物线索能够去调查。」空桑出声道。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陈涛的心魔便是从这件事情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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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的心魔重新被点燃，但如果能了解清楚当年发生的事，对陈涛也有好处。」

梁森点点头：「行，这件事情我同意了。你和姜雪婵能够准备之后前往南蟒河地域。善恶司在当地的人员，会全力支持你们。」

「只不过......总部现在的确没有多余的战力能够给你们补充。因此，事不可为，千万不要强求！」

「放心吧。」姜雪婵笑了笑：「有我配合打更人，纵然对付不了那姐妹两个，逃跑还是不成问题的。」

「更何况，走阴十部的人，可轮不到这些山川精怪欺负。」

梁森清楚姜雪婵说的是赶尸人。

思来想去，自己像是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也就终止了会议。

这时，空桑收到了老板的信息：

「小空桑，出发之前先去一趟西山大觉寺，那位老方丈等你等的业已电话打到我这个地方来了。狗头。」

空桑就纳闷了，自家老板啥都好，怎么就对个狗头有这么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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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一趟大觉寺，你跟我一起去吗？」

姜雪婵想了想：「好的呀，横竖大觉寺也是上京有名的景点，公费游玩不香吗？」

......

作为上京大寺的大觉寺，又被称为大觉禅寺。

两人下了车，看着那朱红的大门，虽没有金碧辉光之感，却有种历史沉淀之下的古老和宏伟。

姜雪婵不禁夸赞道：「这寺不错，有佛光，不是假的。」

空桑哑然失笑：「寺哪里会有假的。」

「打更人啊，你太天真了。寺自然不会有假，可是和尚有假的呀。」

「你看看全国有多少和尚走出来都是肥头大耳的，哪里是什么得道高僧的模样。」

空桑摇摇头：「你虽道行高深，但还是容易被网络的信息蒙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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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婵有些困惑地望着他。

「佛教讲无色身，通俗点说就是不分男女相，再说的细致一点，有没有头发，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美是丑，对僧侣来说都是皮囊，也是虚妄。」

「佛家讲的是入世，又从入世得大自在。或以小乘解脱自己，或以大乘引渡旁人。如此心生喜乐，心宽体胖，自然正常。那弥勒佛，不就一副胖乎乎的模样么？」

「佛家讲三千法门，不同的法门，修出的模样不一样也很常见。」

「苗王，你可不要随了网络大流，看低了这些僧侣才是。说来说去，三教同流，才是正途。」

姜雪婵嘻嘻笑着，完全没有了从未有过的见面时的文雅端庄：「啧啧。想不到我们走阴十部这代的打更人竟如此不同。唉，小小年纪，竟然没有一点‘愤世嫉俗’？不好玩。」

「阿弥陀佛。」一名洒扫僧人含笑走来，他刚才听到了空桑对佛教的看法，心中对空桑也颇有好感：「施主是来上香吗？」

「这位师傅，我是应邀而来，拜见苦心方丈。」

「原来是方丈他老人家的贵客，快请进！」

洒扫僧人带着空桑两人一路迈入寺内，路上许许多多的香客正虔诚的跪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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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玉兰树，银杏树，古娑罗。」姜雪婵赞叹道：「不愧是名寺古刹啊，古树都一大堆。」

「呵呵，施主赞缪了。」

......

很快，三人来到了一间禅房。

「两位施主，方丈就在内中，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洒扫僧人又去完成他的本职工作了。

「前辈，空桑前来拜会了。」

空桑刚要敲门，苦心方丈却业已将门打开，显然是等候两人多时：

「呵呵，小友不必唤我前辈，赶紧进来吧。」

蒲团上，苦心方丈在小炭火炉上放了一个茶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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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没过多久，茶水沸腾，沁人心脾的香味萦绕在禅房之中。让这两天大耗心神的空桑，下意识地放松了下来。

姜雪婵笑眯眯地出声道：「方丈佛法高深啊，这茶叶之是以有如此异香，是只因您用了《药师佛心咒》吧。」

「呵呵，只是为两位洗涤疲惫，不是何厉害的门道。」

苦心方丈将茶水倒入杯中，递到两人面前：「上回和小友见面，便觉得小友有颗佛心。是以思来想去，还是想着和你再见一见，聊一聊。」

「况且，我正好听闻，小友如今很是苦恼，似有烦心之事？」

空桑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当下便说：「方丈慧眼。事关......《白蛇传》。」

无可奈何苦笑之中，空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苦心方丈没有立刻解答空桑的困惑，而是两手合十：「小友，你信因果吗？」

空桑一愣，旋即说：「信，但.....又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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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愿闻其详。」

「不论道门、佛教，又或者儒家，哪怕是社会结构，不少人都喜欢诉说因果。善因善果，恶因恶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信，是只因作为人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因果可以辅助我约束自己的行为，不违背世俗的法律。」

「不信，是因为从我做打更人开始，那一桩桩一件件的受害者。」

「这当中，周辉有错吗？肖琳为恶吗？婴儿呢，更是无辜。他们没有错，更身怀善因。」

「可恶果，却是他们受了。」

苦心方丈点点头：「那好，我问你。妹妹想要救出哥哥，这是错吗？」

空桑摇摇头：「自然无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但是，妹妹用寻常手段救不出哥哥，她必须招行极端，才能成功。这，有错吗？」

空桑恍然大悟了，苦心方丈询问的自然是痛苦座和悲伤座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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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行极端，若不伤人，就的确如此。」

「可是，站在妹妹的角度，当年是这些人将她的哥哥抓起来的。她报仇，有错吗？」

「但她的兄长，犯过恶行。」

「恶行并不是对着他妹妹，可又为何，让她妹妹承受亲人骨肉分离之苦？」

「这......」空桑一时无言。

苦心方丈笑了：「佛说因果，道言因果，儒曰因果。」

「三教同流的文化之中，因果一说，谁都无法规避。」

「很多人便认为，好人没好报，便是善因无善果。然，佛教所言之因果，乃三世因果。」

「你今生之恶果，或是还前世之恶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今生是善因，或是铺下你来世之善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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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因果善恶，从来不是肉眼观之。三世之说，也不仅是让世人行善积德，也是为了让他们了解，生生世世，如何超脱。」

空桑苦笑道：「方丈，可是.....这和我们要调查的事情有何关系呢？」

苦心方丈露出慈悲和蔼的笑容：「小友，你只注意到了白琴苏今生之疯魔，陈涛之无辜。」

「可是，反过来想一想，这前世纠葛之中，白琴苏便真的是咎由自取？陈涛，又真的没欠下丝毫因果吗？」

「《白蛇传》的典故，不少人都会将白素贞当成好人，可却也忘记了，她为了一己之私水漫金山，生灵涂炭。」

「不少人将法海当成恶人，可却也忘记了，他要是真是恶人，又如何能成得道高僧？」

「不少人觉着许仙是庸人，可许仙手无缚鸡之力，他如何能在怪力乱神之中，全然定下心神？」

「很多人又说小青敢爱敢恨，可在神话之中，她作为精怪的野性，也是最强的。」

「那么，这一切，单论今生因果，说的清，道的明吗？」

「是以，你们此行前往，不论所见所闻，一定要看清因果联系，切不可只看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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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选择有时就如生死，一步踏差，万劫不复啊.......」

说完，苦心方丈徐徐起身，从自己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了一人钵，放到了空桑面前。

「方丈，您这是？」

「呵呵，小友与佛有缘，这钵就收下吧。或许此次调查之行，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空桑苦笑道：「方丈，有电光火石间，我都以为这就是神话里用来镇压白素贞的紫金钵了。」

苦心方丈哈哈一笑：「小友，你与佛有缘啊。此行，祝你顺遂平安。阿弥陀佛！」

未曾不由得想到苦心方丈蓦然这么正式，空桑连忙起身还礼。

两人在一阵云里雾里之中离开了大觉寺。

目送两人离去之后的苦心，缓缓关上了大门，又从身后的柜子当中取出了一副画轴。

画轴铺开，是一幅人像，画的是一位少年僧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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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卷像是是只因保存不当，已经有些残损，面容的部分，更是有些潮湿下产生的霉斑。

然而，纵然粗略一看，也能发现，少年僧侣嘴角含笑，宛若拈花佛陀。手中持钵，更显空明清静之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古董店老板呐，你这局棋，可是真的大呀。」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苦心方丈有些恭敬地擦拭着卷轴上的点点霉斑。

此时再细看下去，却惊觉，画中僧侣，这眉目之间，竟隐隐，和空桑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