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了悟他化

废墟之中，法海送别众多僧侣，望着跟前的景象，只觉心中悲凉。

一年的交情，并非虚假。但血海深仇，更不敢忘。

法海自问，此仇，唯有一方死伤才能尽消。

「哈哈......」

他决定走了杭州，但在离去之前，他打定主意去一趟永明禅院。

略显凄苦的笑声中，法海没有跟街坊四邻做任何的道别，略作收拾，便走了了西湖。

因为，那里还有一人人，他要拜访一二。

山门外，扫地僧似早有预料，站在漫山枫叶之下，静候来人。

两人对视刹那，彼此目的，皆已了然。

「来了。」

法海点点头，下意识取下飘落在身上的枫叶。

时节已至，风过叶落，地面被铺上了一层好看的彤色。

看着法海略带遗憾的目光，扫地僧打破了寂静：

「看来，大仇没报。是你心软了？」

「不，只是失手了。」法海幽幽说道：「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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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人笑了笑：「你要去江南西道？」

「是去北蟒河。」

扫地僧又道：「她们如今已是河伯。尽管是假的，但毕竟承担了部分河神的职责。」

「在西湖也就罢了，可到了北蟒河，就是白琴苏她们的巢穴了。

「届时，纵然有僧侣相助，佛宝相护，想要报此仇，依旧难如登天。」

「是啊。所以，我才会找到僧者。」法海望着他：

「毕竟，能一下子借出紫金钵、金刚杵这两件至宝的人，一定不是凡俗之辈。」

「可我也不愿招惹此等凡俗之事。」扫地僧笑言：「一年前，你六根不净，不入佛门，我阻止了你进了山门。如今，你可愿踏入此门，常伴青灯？」

法海摇摇头：「青灯也好，古佛也罢。我执念已起，心魔不灭，纵然日日诵经，也是枉然。」

说着，法海竟「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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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地僧并未阻止，而是静候法海接下来的言辞。

「僧者，我不求你能帮我报仇。我只求你，给我一条明路！」

扫地僧轻叹一声：「法海，明路就在前方。你只需一念之间，踏入此门。从此以后，六根清净，无欲无求。」

「僧者说笑了。」法海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佛珠已碎，婆罗枯萎，僧袍已褪，不染慈悲。」

「这清静之门，于我来说，已和森罗地狱并无区别。僧者，还请成全！」

扫地僧沉声说：「既如此，便将百年道行，化作一夕。」

「你精通星象，可用七星命格汇聚一身。再以你百年道行为薪，燃烧之下，力量暴涌，应可镇压白琴苏、青湘吟。」

「可是，此事过后，修为尽丧，还有可能性命不保。你的道，将不存！」

「并且，你还要考量一事。没了白琴苏、青湘吟镇守的蟒河，你要如何维持水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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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她们，水脉就彻底不受控制了。你若为了复仇，枉顾他人，今日，我会拦你。」

法海沉默不一会，又道：「不必杀死她们，虽然我也并不甘心！」

「可在来的路上，水脉之事我已在考虑。我不能因自己之仇，牵连蟒河周边百姓。只不过......我可将其永远镇压在蟒河下！」

扫地僧说道：「原来如此。你要打散她们的肉身，以她们魂魄为炼，和水脉彻底相融。」

「如此，她们姐妹两生不如死，彻底失去自由不说，水脉亦可保全。嗯，这的确是两全其美之法。」

「可是，你的好友，奚宣呢？」

法海浑身一震，沉默下去。

扫地僧逼追问道：「你的好友情根深种。你若一定要和白琴苏姐妹分出生死，奚宣的结果会如何？」

法海沉声说：「人妖殊途！」

扫地僧笑着摇头：「这个答案，能骗众人，骗得过你？世间万物从无殊途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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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但此事，唯有人妖殊途！」法海的语气又多了三分冷酷：

「那紫金钵和金刚杵，还请僧者再借我一段时间！处理此事之后，我会回来归还两宝。」

扫地僧摆了摆手：「无妨。外物而已，对你有用，就先放在你这个地方吧。你今日来此，其实更多是求一个答案吧。一人让你不再迟疑的答案。」

「是！」

扫地僧无喜无悲，而是出声道：「法海。不，此时的你，叫做桑，更加合适。诚如你自己所言，现在的你，怒火炽盛，若一味修佛，恐入炼狱，成就魔王。你好自为之。」

「僧者，此言差矣！」法海却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佛心也好，邪心也好。明王也罢，魔王也罢。我甘愿魔念灼心，怒火焚魂。至此，正魔之法，一念皆存！」

「我既是桑，也是法海。既是阴阳，也是佛家！」

「抬手杀戮，放手慈悲。」

「承五毒，接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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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法海论法，只尊本心，不尊经文！红尘纲常，皆是云烟！」

话音落下，再度起身的法海，三千烦恼丝已然长出，清净慈悲之相消失不存。

一双眼眸，一为红色，一个黑色。眉心之上，更有烈火焚灼！

远远看去，此时的法海就如同一半菩萨、一半魔王！一半桃源、一半无间！

扫地僧眼中终是露出一丝骇然：「你，竟悟出他化之境！」

桑单手合十：「大怒、憎恨、痛苦、悲伤、多疑，五邪心尽存于魂。」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八苦之痛，尽存于魄！」

「此时之我，就是波旬，亦是如来！」

「我的道，不会失去，因为这就是我的道！僧者，保重！」

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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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扫地僧最后的一句嘱托：「桑，你以邪心成佛，不可久持啊！」

......

古董店内，征老板叙说着事情经过后，鲁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如此说来，那扫地僧就是你了？！」

「我与他有约，当年本想接引他了悟慈悲心。怎奈我晚了一步，百年之后才找到了他。那时，他心魔深重，已无法回头！」

「是以，邪心教的前身，第一代的魔主波旬，是空桑！他是邪心教的创教者？！」

征老板有些嫌弃地白了一眼鲁遥：「你这种听风就是雨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我有说过他是波旬吗？」

「呃......可是......」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征老板又道：「当年的他尽管明悟他化之境，但成佛之法本就不是唯一。」

「他以正邪共存之道成就他化之佛，这不是坏事。坏的，是后世对其的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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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空桑和邪心教并无任何关系。他也不是你理解当中的那位魔王波旬。」

说着，征老板将金刚杵放到了鲁遥面前：「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吃饱了撑的。这金刚杵便是当年我借给空桑用来对付白琴苏的。」

「只是两世因果，兜兜转转，紫金钵和金刚杵先后回到了我的手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现在替我将金刚杵送给一人人。」

鲁遥接过佛宝，反追问道：「你要我交给梁森？」

「啧，你作何又变笨了？交给他是有何用？他现在焦头烂额的，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到空桑的事情。这金刚杵，我是让你交给姜雪婵。」

「那女苗王？你给她干嘛？」

「废话少说，金刚杵交给她，告诉她功效就能够了。这丫头是个聪明的，自然会清楚金刚杵是要用来做何。」

鲁遥耸了耸肩，拿过金刚杵，一阵花雨之中便消失在了古董店之中。

征老板靠在圈椅上，吐出烟圈，喃喃道：「我不惜打破规则，让空桑了悟前身。如此，你也该现身了吧，那个给了法海长生躯的神秘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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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鲁遥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就在北蟒河附近的宾馆找到了姜雪婵。在简单陈述了金刚杵的用途和功效后，就匆匆离去。

姜雪婵一脸玩味地坐在沙发上，黑袍人则从房间内走出，缓缓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赶尸人，你觉着那位神秘的古董老板，将这金刚杵交给我的目的是什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赶尸人伸出枯槁的手指，沾着水在茶几上写了两个字——交换。

姜雪婵笑道：「看来，我们不由得想到一起去了。今天夜晚，我们的贵客应该就会收到消息。你做一下准备，虽然这次会面理应不会动手，但终究防人一手略微稳妥些许。」

夜间，姜雪婵打开室内的门和窗口，和赶尸人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就直接摆放着金刚杵。

不多时，未关上的门轻轻一开。

下一刻，花无常已经坐在了姜雪婵对面。

「呵呵，来的悄无声息，是你们邪心教的招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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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开门窗，不也是在等我吗？」

姜雪婵指了指茶几上的金刚杵：「这个，就是今天交易的对象。要不，你先看看？」

「不必看了，白天时，那个神秘人将金刚杵送来的时候，我就业已清楚了。」

「看来，打更人背后很有背景啊，那送宝物来的人，修为我业已看不透了。而这件宝物，在我所见过的佛宝之中，也算是顶尖了。」

姜雪婵笑言：「那是自然。毕竟，这金刚杵和当日的紫金钵，可是一对呀。」

花无常眼中露出一丝杀意：「说到那紫金钵，先前帝鳞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呢。」

「有何账可算呢？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利益结合的道理。在利益面前，我们之间的一点恩怨，转眼可消。」

花无常冷哼一声：「那就说说交易的条件吧。」

「很简单，金刚杵给你，帝鳞归我。」

「你要帝鳞？」花无常眉头一挑：「有帝鳞在，我就能够控制青湘吟，我不可能轻易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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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湘吟的帝鳞对你来说，只不过废物。你真正想要的，是真情泪吧。」

此言一出，整个客厅内，顿时弥漫出一股肃杀之气。

「不用惶恐。他化五座的修行之法，在我们走阴人的情报系统里也不是何秘密。你杀了上一代的悲伤座，是以继承了教内悲伤座之名。」

「但杀戮之举，只是第一步，那便是得到了你们教众的承认。」

「再随后，需找到对应的‘善恶情感’，来完善自己的道行。你是悲伤座，你需要找到‘恶念悲伤’和‘善念悲伤’。」

「如今，你的气息只有阴森，那么‘恶念悲伤’你理应已经拥有。」

「真情泪，便是‘善念悲伤’吧。况且，数千年活下来的大妖，这纠缠的三世因果下的真情泪，效果，绝佳！」

「而汇聚善恶，达成真正的‘悲伤’，才是你悲伤座此次行动的目的！也是你利用白琴苏、青湘吟的原因！」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呵呵，是啊。可是，巫蛊师，你是不是还忘记了一个可能性。」花无常眼中冷冽无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能够杀了你们，然后夺走金刚杵。如此，佛宝是我的，帝鳞也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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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科普：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化自在天，乃为佛门欲界六天中最高者。

彤山对他化自在的理解并不是很清晰，但反向推导也能大概清楚一些。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佛门真正的僧者一般都受十戒律和具足戒。他们的修行，多数就是为了从八苦之中解脱。

所以对一般佛门来说，十诫律就是根基。

那么，他化自在天就能够翻转成以八苦为根基。从他人八苦之中得喜乐自在。

此处的剧情之是以如此安排，是只因此时的法海修佛时间太短，而作为水漫洛城的仇恨执念太深。

是以，比起成佛，成就魔佛才是法海现在报仇的唯一选择。

这也是为后面法海的真正转变做下铺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