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五章 乡下祖母

「小姐可醒了？」王嬷嬷小心翼翼地推门儿进屋，接过雪月递来的布巾在手上胡乱抹了两把，低声追问道。

雪月闻言悄悄探头去瞧，见纱帐内未有动静，便小声儿应道：「小姐捧着账簿注意到天明儿这才歇下，眼下怕睡得正熟，嬷嬷有急事？」

许是走得有些急，王嬷嬷毕竟上了年岁，进屋儿有一会儿了还低低地喘着粗气，听了雪月的话儿用力咽了口唾沫，又走到桌边儿倒了杯水大口饮下，这才慢悠悠的开口道：「我老婆子能有何事，还不是后院儿里那些个不叫人省心的主儿，不知谁出的馊主意，劝说侯爷去将太夫人给接赶了回来。」

雪月一惊，她虽进府晚，但伺候景盛芜之时也是下足了工夫的，一早便听闻太夫人对小姐甚是不喜，前些年因二房老爷一家贬官青州与侯爷生了芥蒂，一气之下也随之而去，哪成想还有回来的一日。

景盛芜侧身歪着，昨儿个对着账簿看得头疼因着睡得极轻，打王嬷嬷方一进门儿便是清醒了的，此刻听了两人刻意压低的语声，按了按发疼的眉心，缓声道：「父亲那边儿开口了？」

约是不成想饶了景盛芜休息，王嬷嬷面带愧色，暗自咬了咬牙，说道：「侯爷那头儿也没个准话儿，方才我瞧着奔西院儿过去了，约莫着是与夫人商议此事。」

景盛芜闻言轻笑，声音中带了一丝凉意，道：「孙氏眼下还有何本事儿能做得这份儿主，左不过是他自个儿拉不下脸面去青州接人，这才想起孙氏。」

「小姐的意思是侯爷真要接太夫人赶了回来？」王嬷嬷面色越发难看，连带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更深了。

想起那位太夫人庞氏，景盛芜心头一寒，庞氏名义上虽是自个儿的亲祖母，却自小便同她疏远，甚至可说得上有几分厌恶，直至今日景盛芜也未能想恍然大悟这份儿厌恶从何而来，只一点，太夫人回府，只怕这府里又有好戏唱了，别的暂且不说，太夫人一生性子要强，专横独断，她若赶了回来，这掌家之权怕还有待商榷。

雪月小脸儿一苦，不解道：「奴婢不恍然大悟，太夫人在外这些年侯爷都不曾提及，怎的忽然想起要去将人接赶了回来了？」

「大约又是朝堂上的政党之争，加上景盛颜扶正一事。」说着话儿，景盛芜徐徐起身。

见状，雪月忙放下手头的活儿，提了鞋给她蹬上，再回手将纱帐一左一右吊在缠枝银钩儿上，悉心地理好被褥。

景盛芜接过王嬷嬷递来的漱口水，仰首饮下，复又尽数吐到一旁的痰盒里，一番洗漱后又饮了碗蜜水，不疾不慌的模样儿可急坏了王嬷嬷。

「我的小姐，这都几时工夫了，老爷那头你不去拦着点儿太夫人可就真要回府了。」王嬷嬷禁不住出声道。

景盛芜不语，百善孝为先，景正明不顾嫡母死活当时本就被世人诟病，如今他既作势要将人接回来怕也是有人旧事重提了，若说母子感情，即便曾经有，这几年在同朝为官的政党指指点点下也磨得不剩几许了，何况过些日子景盛颜册立正妃，按礼太夫人也是该在母家之列的。

这零零总总罗列下来，岂是她三言两句便能阻止的，明知阻止不了，不若做个顺水人情。

景正明面色阴沉地从西院儿出来，他本想叫孙氏前去青州接回太夫人，谁道孙氏竟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着实叫景正明下不来台面。

这般想着，景盛芜缓缓开口：「去父亲书房。」

行至书房门前，余光一瞥却瞧见一抹白色身影正巧笑嫣然地立在一旁。

「盛芜？」景正明疑惑的出声追问道：「时辰尚早，你不在房中歇着来书房何事？」

闻言，景盛芜施施然欠身行了一礼，缓声道：「女儿前两日瞧着桃花儿开得大好，想着说起桃花儿林便该属青州的景致最好，女儿自小搁在府里头将养鲜少出门，眼下却想去青州走走，顺道儿还可去探望祖母与二叔一家。」

听了这话儿，景正明想起孙氏的态度不由得面色一沉。

景盛芜心中有数，面上却是作出不解的模样儿，缓声问道：「父亲面色不好，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

景正明方欲开口，上下上下打量了景盛芜一眼，心思一动，当即缓和了面色，慈声道：「难为你记挂着你祖母，想来也有许多年未见了，母亲年岁已高，青州穷苦，总归不是养老的好去处。」

话落，景盛芜微微颔首，眸子里映出点点水光，娇声道：「父亲说得极是，祖母年事已高，女儿也不忍她老人家在外受苦，不若此行女儿顺势将祖母接回京中好生养着，既全了父亲一片孝心，又能叫祖母安享天年。」

似是没不由得想到景盛芜会如此乖觉，景正明倒是有些愣住了，再瞧向自个儿的此物三女儿时更加顺眼了许多，从前怎的没发现她如此恭顺有礼，想起自个儿这些年的不闻不问，一时间心头不由得升起几分愧疚，再开口时也是越发和蔼了。

「芜儿，难为你这般懂事，这些年是为父没有照顾好你，叫你受委屈了。」

听着他连带着称呼都变了，景盛芜心底嗤笑，面上不动声色地轻声低语道：「父亲说的哪里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女儿能有今日全亏了父亲供养，感激之余哪里还有什么委屈。」

闻言，景正明越发愧疚难当，面带愧色道：「一晃儿眼你就快要及弈了，这趟去青州接回你祖母后，咱们一家团聚，父亲给你办个风风光光的及弈礼。」

顺着景盛芜的话儿，他这便算是应下了青州之行，闻言，景盛芜欠身道：「父亲放心，女儿此行一定好生将祖母带回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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