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谦之的眼神太过炙热,让她觉出一种压迫感来,孟妱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脑中浮现出季施嫣的话,她说的没错,她的确能够帮到沈谦之许多,或许,她也能够凭此嫁入沈府。而后……
孟妱蓦然抬起了头,对着他灼热的视线低声追问道:「要是……当年你被迫娶的人,是国公府的姑娘呢?」
如今,你可也会喜欢她?
这话问出去,她便后悔了。为何要这般贪婪?方才在季家姑娘面前说的那般振振有词,不卑不亢,可却还是忍不住在意。
不多时,马车驶入平稳的大道之上,他缓缓置于了手,停了一瞬,神色肃穆的同她道:「你要说如果,那便该从六年前算起才是。」
沈谦之明显的怔了怔,接着,眼底便染上了欢喜之色,张口便要回答。
他救了的那姑娘,住在了他心上。
分明从一开始招惹他的人,便是她。若不是她扑倒在他官轿前,他便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小姑娘,后来更不会被她扰了心绪。
「现下又说如果,是不是晚了些?」他剑眉轻蹙着,回问向她。
马车已稳稳的行驶着,孟妱却觉她的到处乱撞起来,她紧咬贝齿,半晌才开口道:「……可我一贯以为,你喜欢的人是李萦。」
「那现在呢?你如今还瞧不出么?」沈谦之拧着眉,心绪有些起伏,甚至抓住了她的手。
他都这般了,她如何还会瞧不出?
她挣了挣手,发现这人握的甚是紧,她手上使力,葱般的指甲便陷入他手背中。
「嘶——」
沈谦之皱了皱眉,却还是没将手放开。
「你说要让我信任你,那好,现下,我有一事要问你。」她再不挣扎,只轻轻回握上了他的手,低声追问道。
沈谦之视线往手上瞥去,不由得勾起了唇,「你问。」
「你这两日未进宫,是为了冯英德的事么?」她徐徐追问道。
闻言,沈谦之眼角的欢喜之色渐渐淡去,他沉着声问道:「是……季施嫣与你说了何?」
孟妱缓缓摇了摇头,「我在宫里见到太子了,你与冯英德可是有何仇怨?」
沈谦之神色僵了一瞬,思忖良久,他还是徐徐开了口,未有一丝隐瞒,都与孟妱说了。
听罢,她只觉手脚发寒,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线:「我在宫里瞧见礼部上的帖子了,下月要让你同太子去参加祭天大典,他们该不会……」顿了一瞬,她对沈谦之道:「这祭天大典,你去不得。」
一阵风吹过,撩起了轿帘,孟妱鬓间的几缕青丝被吹至她脸颊上,沈谦之温声一笑,抬手将青丝撩至她耳后,「我要去,一个人防范最弱的时候,便是他主动出击的时候。」
瞧着孟妱脸上的忧虑之色,他继续道:「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他也不能有事,跟前此物人,还要他去守护。
在濧州时,她一度以为这个人真的再也不在了,思及此,孟妱眼眶泛起了红,一双潋滟水波的眸子望向沈谦之,还未开口说何,却先被他捧起了脸。
「可以么……?」
沈谦之两手捧着她的脸,口中虽向她要着答案,可身子已贴近她,下一瞬,唇上便覆上一抹冰凉。
方才被他握着的手,此时更是无处安放,只得紧紧攥紧了自己的裙子。他们从未这般接吻过,她的注意力不由自主的全都聚集到跟前人身上。
一张俊逸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的目光端端停住无法挪动,她甚至能够瞧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
马车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车帘忽而被人从外扯开,传进一道焦急的声线:「嘉容!」
沈谦之的唇蓦然移开后,她才攥着裙角大口喘着气,心口不住跳动。她低垂着头,丝毫不敢向外望去,脸早已红至耳根处,好似蒸熟了的蟹一般。
瞧见跟前如此形景,温承奕僵在原处,连手中撩起的车帘子都忘了置于。
他在沈府等了半晌,也不见沈谦之的信儿,实在等不及,便来府外守着,见卫辞先过来,他只当沈谦之在那马车中。他一问,卫辞才同他说,沈谦之是在这后面的一辆马车上。
满心急切的将帘子掀开,却没承想……竟是这样一番景象。
隐见沈谦之腮帮子紧了紧,他这才要将帘子置于,正要松开手,便见沈谦之伸手将车帘夺去,一挥而下。
温承奕干咳了两声,摸了摸鼻尖,悻悻的退回一边,静等着沈谦之下马车。
车厢内,孟妱仍低着头,只有长睫轻扇着。
沈谦之坐直身子,手抚上她的后颈,令她望向他,双眸紧紧锁着她:「明日,我定进宫瞧你。」说罢,孟妱还未有所反应,他又微侧身,朝她额头印下一吻。
接着,便大步跨下了马车,目送她远去。
她的马车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去玉泉街上的点心铺中买了几样点心,陛下食欲不佳,只前几日有人从宫外送了点心进来,他竟还用了几口,孟妱便因此暗暗记下了,待买齐了东西,这才命车夫驾马回宫。
*
温承奕紧跟其后,进了栖云院,他便同沈谦之追问道:「英国公那边,如何了?」
见着孟妱的马车消失在巷子口,沈谦之这才回身,觑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温承奕,撂下一句:「进去说。」便撩起锦袍,大步往栖云院书房走去。
沈谦之一面走,一面淡淡回道:「他同意与我们共同行事。」
温承奕眉梢露出喜色,不禁脱口而出道:「你答应娶季姑娘了?」
沈谦之步子停了下来,回身瞥了他一眼,这春日里,生是让他惊出一身的寒意来。不过想了想,方才他在都瞧见了那样的形景,沈谦之大抵是不会娶那姑娘了。
温承奕沉沉地的抿了抿唇,沈谦之这才继续往书房走去,声线淡淡道:「我只是同他算了一笔账。」
英国公如今之是以有中立的资格,便是他身后方有一群曾追随过他的忠臣门客,以及他曾在皇帝登基时有过大功,这是他威望的由来,也是冯英德会忌惮他的原因。但倘若冯英德先对自己出手,而后在朝堂上一人独大。
届时,英国公便再没了置身事外的能力。
现下他只是冯英德为了权衡自己而选择的一人对双方都不会有影响的人,可只要冯英德得手,这样的人,便再无用处了。
那时,冯英德大权在握,想要收回他手上巡防营的兵权,易如反掌。而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经了此事,亦不会再站在他这头,他便只剩任人鱼肉的份儿了。
瞧着沈谦之胸有成竹的模样,温承奕也未再多问,只是道:「纪淮军,何时能到?」
沈谦之坐回书案前,盯着书案上放着的呈文,良久,才缓缓道:「最早也要二十日,来,也只有一万余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在案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温承奕亦有些着急,他蹙着眉头在屋内踱步。冯英德是沈谦之的敌人,也是他的仇人,皇帝之所以会骤然盛怒,便是因温贵妃派人去劫杀了孟妱。
而他曾亲自问过自己的姑母,她的确从未派人去劫杀过孟妱。
后来他才查得,劫杀孟妱之人,正是冯英德。他非与孟妱有何仇怨,而仅仅是想借此嫁祸到姑母头上,以此引起圣上大怒,加速处置温家。
良久,温承奕踅回书案旁,继续问道:「濧州边境的人呢?何时能到?」
「最快二十五日,最迟……或许要一人月。」
日前,沈谦之无意中发现,戚云竟将镇南将军给的那块玉佩偷着塞进了他的衣裳里。因着出了此事,当即,他便拟了一封书信,并玉佩一同寄往了濧州边境。
温承奕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道:「即便纪淮军能先赶到,加上巡防营的人,也只两万多人。即便是在九嶷山的路上伏击作战,怕也是胜算不大。」
礼部已下了祭天的呈文,正在九嶷山上的天坛上。
他说着,沈谦之抬了抬手,「不,巡防营的人,都得在九嶷山上,留二千人守着天坛,其余人皆守着九嶷山。」
九嶷山地势险要,守着山,可比在路上直接作战,要有胜算的多。
沈谦之霍然起身身来,走向身后的搁架上,取了一张图出来,与温承奕道:「这是九嶷山的要塞图,明日,我会让巡防营将领葛匀一同来将这山上所有能设计机关的地方,都布置妥当。」
冯英德有大队的人马,那日,他随意寻一人由头,便可让大队人马往九嶷山去,届时,随便一个剿杀刺客的名头,便可借机除掉他想除的人。
但也正因他人多势众,便不必去费尽心思做这样的安排。
听沈谦之如此说,他不禁还是有些担忧,「那可是五万人,仅凭些机关,就能将他们打败吗?」
温承奕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知晓,这样的法子,两万人想大败五万人,也是不可能的。
闻言,沈谦之徐徐收起了图,淡淡道:「不能。」
「我们要守住,等着等镇南将军的人到。」
*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自那日后,沈谦之便日日来宫中,他仍是神色如常,可越是这样,她便越是忧心。
她只日日祝祷,祝祷那日,上天是站在沈谦之这边的,他们都会平安无事。
她原想跟着他一同往九嶷山去,被他严厉的止住后,她便作罢了。她怕届时帮不上他的忙,还会反添些乱。
这日,她一从奉天殿中出来,便听到了宫中的消息:三皇子妃薨逝,三皇子请旨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当夜,孟妱便换了身宫装,往万春宫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