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悄悄来临,风,静静吹着。星辰苑,缺月疏桐。
屋中,一人俊美的身影倒映在窗子上,妩媚动人,描绘着一幅美丽的画卷。
接着,人影浮动,杂乱无比,影子重重叠叠地交错着,似池中争夺食饵的鱼群,不知几何。
接着,屋门被打开了,小斯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屋里出了。
接着,屋中传来了一个悦耳却夹杂着些许哀愁的声音,「水太热,去拿桶凉水过来。」
很快,又只剩下一个身影在窗子上诉说着今夜的哀愁。
不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小斯提着一桶凉水迈入了屋中。
待见到凉水抬进来后,陈子为便对屋中小斯们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本驸马不用人伺候。」
这时,一人小斯望着陈子为柔弱的模样,便好心问道:「驸马,要不要奴婢们帮驸马调试水温?」
陈子为见那个小斯一脸的忠诚,便耐心地道:
「不用了,都下去吧,本驸马自小就没有沐浴让别人伺候的习惯。」
那小斯意识到自己多嘴,便不再说话了,乖乖地随着其他小斯们一起退了出去。
不多时,屋中只剩下陈子为一人。
没有前人来打扰,陈子为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看那桶凉水,心中感到一股凉意,然而,他不能退缩。
他很快褪去了外衣,迈入大沐盆中,吃力地端起那桶凉水浇在了自己头上,凉水自头顶顺势而下,很快,到了脚踝。
他把自己从头泼到尾,待凉水用完后,陈子为觉着有一股寒意瞬间侵入体内,陈子为不禁寒颤了一下。
在这寒秋里,陈子为并没有立刻把自己浸入热水中,而是选择直接忽视旁边的热源,接受着寒冷的考验。
就这样,陈子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湿透了的里衣,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冷气传遍了他的全身,侵入到他的肌肤,冰冻着他的血液,他被冻的瑟瑟发抖,然而脚却没有移动一步。
他就这样,任凭寒流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冰冻着他的每个器官,每个细胞,直到他的大脑昏沉,栽倒在沐盆里。
可是,冰冷的躯体蓦然遇到温暖的热流刺激着他的神经,在冷和热两股气流的交相冲撞下,他渐渐地恢复了意识。
而此刻,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发热起来。
他强撑着自己滚烫的躯体渐渐地地擦拭着,吃力地走到了床边,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陈子为望着自己业已破败不堪的躯体,两股热泪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此刻,他的头昏昏沉沉,他想睡去,可是他又不能睡,他用残存的一点儿意识保持着头脑清醒,等待着郡主的到来。
不一会儿,「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一人声线微微传来:「驸马,你好了吗?」
陈子为就清楚不是郡主,只因郡主在自家府中从不敲门,她也不需要敲门。
陈子为听出了小斯的声音,便对外嚷道:「好了,进来吧。」
接着便来了好几个小斯把水和木桶等都撤了下去。
随后就关上了房门。
陈子为把头沉沉地地埋在被子里,心中焦急道:怎么还不来?我快撑不下去了。
不一会儿,房门就被直接推开了,陈子为不用想就清楚,此物势头,郡主来了。
「陈子为。」郡主直接推开了房门后,见无人前来迎接,她径直走到了里间。
刚到里间,她便看到了陈子为正紧紧地裹着被子颤抖。
「子为,你怎么了?」
郡主望着陈子为此物模样,很像一只等待宰割的羔羊,恐惧着猎户的屠刀降临,她不由得轻声安慰道:「作何了?把被子拿走,看看人都闷坏了。」
郡主说完就试图去拿他的被子,陈子为感到身上有股自己不可抗拒的力量后,就顺势掀开被子把自己裹在了郡主的怀里。
郡主看着小兔子似的陈子为不由的满心欣喜,便顺势抱住了他。
陈子为的身上热热的,一股热流顿时从她的手心传到了她的大脑。
突然,郡主意识到了何,两眼望着陈子为,所见的是陈子为昏昏沉沉地对自己笑着。
「子为,子为,你发烧了。」郡主此刻显得有些着急。
「发烧了,没有啊……没有……」
陈子为含含糊糊地看着郡主:「郡主,奴家……想你……你作何变……两个了。」
郡主来了,陈子为终究坚持不下去了,便一头昏睡了过去。
郡主把陈子为放下,给他盖好了被子,焦急地对外喊着:「来人,去请御医。」
听到郡主传唤,屋外立刻就有一人声音回道:「是,郡主。」
随后只听一阵匆忙的踏步声渐行渐远。
此刻,无抑携着一人大夫在星辰苑的一簇布满青藤的屏障内站着。
接着,一个小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无抑见情况不妙,欲要进屋去看,这时,那个大夫却拉住了无抑,「你来不就是让我看病的吗?我还没看病呢,你不能走。」
无抑悄悄地递给那大夫一锭银子,急忙安扶道:「大夫,麻烦了,你现在能够回去了。」
那大夫很是纳闷,我还有好多病人要看呢,没人生病干何急急忙忙把我拉来,然而,意识到手上沉甸甸的重量,看到了无抑塞给他的银子,他就瞬间闭了口。
送走大夫后,无抑就直接闯了进去。
无抑进去后,便见一道身影出现在驸马的床边,无抑惊道:「郡主。」
郡主注意到无抑出现,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子为发烧了,你知道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抑想着今日驸马说他头痛,可是,驸马说是陈年旧疾,便,他便去请了大夫。此刻,郡主说驸马发烧了,难道驸马的陈年旧疾就是发烧?
无抑此刻很是不好意思,面对郡主的质问,他究竟是说清楚?还是说不清楚?
郡主见无抑一脸的纠结,便不耐烦道:「出去,去门外守着。」
便,无抑便被赶出了门外,守着屋子。
看来,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不一会后,「郡主,郡主,御医来了。」
一人小斯自进了星辰苑后就开始急急忙忙地喊着。
无抑听到后,立马喝住了他,「喊何,别扰了郡主和驸马的清净。御医呢,快请过来。」
无抑打开了房门,请御医进去,这次无抑再不敢擅闯里间了,只是站在屏风后面轻轻地提醒着,「郡主,御医来了。」
「进来。」郡主沙哑着道。
「是,郡主。」
待御医走进来后,郡主立马从床边霍然起身,威严地道:「好好给驸马医治,要是驸马醒只不过来,你就不要回去了。」
那御医见郡主一脸的严肃,战战兢兢地道:「是,郡主,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御医话音刚落,郡主就从里间走了出去。
天辰国有一人风俗,那就是大夫在看病时旁人不能在场,据说若是旁人在场会扰乱大夫与病人之间的灵魂交流,影响病人日后的命运。
于是,就算是当今圣上,在御医诊治时也不能在场。
郡主外面端坐着,一动不动,极为镇静。
可是,无抑清楚,他跟随郡主这么多年,郡主表现得越是镇静就越说明她此刻此刻正压抑着某中情绪。无执可以猜得到,郡主这是在担心驸马。
至于郡主为何会如此表现?究其原因,不为其它,是只因她是郡王府的主人,她永远不能把柔弱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屋内,陈子为安静地躺着,面容极为憔悴。
屋外,郡主和无抑静静地站着,说不出的沉默。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御医出来了。
无抑再也忍不住了,对着御医道:「驸马作何样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御医看着无抑摇了摇头。
无抑一把抓着大夫:「你倒是说啊。」
郡主走上前去喝道:「无抑,你先出去。」
……
「陈御医,现在就我们两个人,说吧,本郡主要听实话。」
陈御医听到郡主这么说立马开口道:「郡主,驸马寒气入体,在加上心中郁结已久,导致高烧不退,微臣开三副药,定能助驸马退烧,可是,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郡主听到陈御医的话,微微皱眉,郁结已久?她邵璇对他不好吗?他陈子为还要怎样?
看来她的担忧完全都是多余的,亏她一次次为他降低底线,可他呢?心有郁结。
陈御医接着道:「郡主,容下官多说一句,驸马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身上淤青遍布,是以,以后还请郡主温柔些许,驸马身体本就羸弱,要是在这样下去,恐怕很难受孕。」
郡主彻底暴涌了,她那天业已万般小心,极具温柔,作何还有新伤?他陈子为难道就是一朵花吗?只能观还不能摘了?
郡主极不耐烦地道:「陈御医,本郡主清楚了。来人,送客。」
陈御医「唉」地一声,郡主还是太年少轻狂了。
陈御医走后,郡主随即去了里间,望着昏迷的陈子为,轻轻地掀开了被子,陈子为身上的大片大片的青紫立刻呈现在了她跟前。
郡主不忍心看下去了,给陈子为裹好了被子,低头望着陈子为道:「子为,你告诉我,这是作何来的?」
可是,等待她的却只有陈子为一张憔悴的面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