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德顿了顿,苏名拓道出了他想过却又不愿相信的事实,这些时日隋越的古怪也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翼德慢慢的抬起了眼皮望着苏名拓,神色冷峻。行军数日多日没有修剪的髯发业已覆盖了翼德的双颊,大端接二连三的惨败,想来他近日也是日夜兼劳,寻找对策。
军帐之外是士兵们晚训的呼号声,雄浑有力,实乃为男儿本色,在一片静默中,两人都注意到了这阵声音。
「现在他们拼死一线,是为了什么?」苏名拓起身面朝营帐外说着此物翼德认为与策反他毫不相干的话题。
「歼敌,保家,卫国。」翼德脱口而出这三个词抛给了苏名拓。
「不,这些都是为了皇权谋争甘心充当棋子的借口。」苏名拓侧过脸望着翼德徐徐开口。
外边战士们的呼号声停止了。
晚训结束了,渐渐地的出现了些许很低的吵闹声。翼德紧紧攥住了拳头,牙关紧咬,眉头紧锁,面上的皱纹似乎都觉察到他的变化而变得更加纵深分明。
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声不发,静静等待苏名拓接下来的话。
「他们整日在风沙中嘶吼,以为如此身后方的家国便会只因他们而增添一份安宁。夜已深,他们的老母亲在倚着门框借着月光为他们缝制衣帽,他们的妻子在窗下看着远方翘首以盼,他们的孩子在睡梦中呓语,呼唤他们的爹爹,他们的……」苏名拓一边说一面注视着翼德的脸色变化。
「住口!」翼德终究按捺不住了。
很好,百步已过九十九,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些士兵不清楚的是,自己被利用的如此彻底,只是只因权贵们的野心。」苏名拓坐了下来,慢慢地抿了一口茶。
随着苏名拓的落座,翼德的眼神将他从上到下上下打量了一翻,两人目光相接,苏名拓眼神坚定,目光如炬,眉宇间尽有大家风范。
「苏将军,我这么称您一句。你大户人家的子弟出身,上过学堂,识文断字,说话也是妙语连珠。我没读过几本书,你这一番话,我也觉得说的很有道理。可尽管我是一介武夫,但是不能叛国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
翼德起身向苏名拓抱了抱拳,表示歉意。
「生是大端国的人,死是大端国的鬼。劳驾苏将军白跑一趟了。请!」翼德顺势做出一人手势示意苏名拓该走了。
苏名拓有些吃惊,但是这也是在意料之中,毕竟叛国这种事对一个征战多年的老将军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苏名拓起身向翼德作揖:「翼将军是有血有肉之人,苏某敬您。只是,你们王上被掉包的事情,望将军注意。」
一国之主被挟持的话,轻则改朝换代,重则国将亡也,权贵者酒池肉林,遭殃的还是黎民百姓。
一场腥风血雨此刻正赶来的路上。
尽管大端现在与东齐处于敌对状态,然而百姓无辜,这样的情况也是苏名拓不想注意到的。
「这个……我会注意的。」翼德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苏名拓举起桌上的茶杯:「好,翼德将军,以后在战场上咱们兵戈相见,将军可要手下留情啊。」遂即一饮而尽。
「哈哈,不敢,还请苏兄慷慨赐教啊。如以后两国重新交好,我定与苏兄豪酒穿肠,不醉不归!」翼德也举起茶杯。
话毕,举杯一饮而尽。
从此,疆场相见,金戈互指。
苏名拓走后,翼德望着台面上的茶盏陷入了沉思,他们否能喝上一杯酒,他也不得而知。
对不起了,苏将军,我只想保护我的兄弟们。
「来人啊!捉拿敌方将军,苏名拓!」
苏名拓觉加快了脚步,喧闹声越来越大,大瑞的士兵们开始整装分列,四处拿着火把寻找他。觉察到了危险的力场,他立即藏匿于一片小树林中。
一时间,四周火光骤起,随之而来的是步兵鞋的踢踏声,人群的喧闹打破了夜的宁静。
「都给我好好搜,大门业已关了,他跑不出去。」士兵的声音离他很近。
他瞅了瞅天上高悬的明月,借着月影他看见了几个黑影与他这时潜伏再树林中,不过庆幸的是,黑影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难道,除了被大端冒牌的王上派来的纤月以外有人在监视军营的一举一动?
忽然他明白了监视的人是谁。
想不到,他们连自己人都信只不过,看来这是一场硬战啊!
逐渐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向小树林这边涌来,苏名拓四下寻找有没有藏身的地方,看向另一处时发现那些黑衣人纷纷抽出了寒剑,那剑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苏名拓只觉着骨子里很冷,这就是相煎何太急吧。
踏步声越来越近,苏名拓能够感觉到了来的士兵不少,看来今日他要决一死战了。
有了此物想法之后,苏名拓也就释然了。纵使不是死在疆场上,但是也是死在了保家卫国的路途上。
此生,无憾。
他此刻正等那个时刻的到来,无比的沉着、冷静。
另一面,周生措白的面前放了两盏茶杯,旁边的侍卫见水煮开了,周生措白毫无动静。思索片刻便拿起胆子说:「皇上,水开了。」
周生措白撇了一眼正在沸腾的水,水泡声咕嘟咕嘟的,那声音仿佛充满了力气一般推搡着壶盖不停的跳动,像极了目前的形势。
千钧一发。
「一人时辰到了,倒茶,朕要和苏将军品茶。」苏名拓拍案而起。
身旁的士兵愣了一下迅速明白了周生措白的意思,倒上茶之后就快速的走出军帐传达周生措白的命令。
黑幕之上出现了一阵红光,随即狼烟直上。
「粮仓着火了!快去救火。」
一阵呼喊声宣告了苏名拓的自由。
……
「皇上,臣无能。」苏名拓单膝跪地向周生措白请罪。
「舅舅,这个地方只有你我二人,你快快请起」苏名拓扶起他于塌上:「翼德拒绝策反乃属常情,不怪舅舅。毕竟不是谁都像许青山那般三言两语就可以叛国的。」
夜早就埋进了梦里,此时已经丑时了,有二人仍在饮茶对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上,此次策反失败,我们下一步如何打算。」苏名拓问。
周生措白举起未定,好一会之后,一枚黑棋落下:「等待时机,出兵!」
「有一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翼德将军是个人才......」
「朕知道舅舅的意思,朕也极其欣赏翼德将军,只是到了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策反一事尽管失败,然而也提醒了他。如若有心,他知道该作何办。「
苏名拓微微颔首。
……
夜将尽,一边已经商量好对策,另一边则是焦头乱额。
淄川城内
「苏名拓去过翼德账中?」听完纤月的话隋晨阴沉着脸眯了眯眼。
「肯定去策反了,他一撅屁股我就清楚放的何屁」许青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隋晨和周生琛墨沉默着。
「对!这翼德老狐狸不能留」许韶韵忿忿地附和着许青山的话,又悄悄的瞅了瞅隋晨的眼色,毕竟现在这局面是他说的算。
周生琛墨看了一眼许韶韵脸上布满了黑线:这疯女人现在插何话,当初自己作何放着她那才貌双全的姐姐不选偏偏和她不清不楚的。
「别动他,留着他日后说不定有用。」纤月在一旁睨了一眼许青山和许韶韵顺便摆弄着头钗慢条斯理的说。
她才不在乎别的,,哪一边能给她巨大的权力,她就替哪一边出谋划策,她只想要权力。
隋晨点了点头,这纤月着实比许青山和许韶韵父女俩脑子中用些。这女人有些手段,只可惜,人家现在只当军师。
看了看旁边静默的周生琛墨,隋晨似笑非笑的问了问:「琛墨兄,你怎么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周生琛墨微微颔首:「留他一命,但是总领将军不能是他了。」
听到总领将军翼德要被撤掉,许青山立即整个人像是提了口气一样坐了起来,挺直腰板咳了两声,就差直接告诉隋晨将他提命为总领将军了。
周生琛墨看出了许青山的意图心里有些鄙夷,毕竟他的军事才能不如翼德,处事也不周全。
隋晨倚在卧椅上摆弄了一会儿身上披着的貂毛才悠悠的开口:「许将军能否担当此任?」
许青山怔了怔,听见隋晨叫自己将军,内心狂喜,连忙答应了下来。他使劲卧了卧拳头,仿佛这样就能够把自己过往的耻辱与不敢统统都从身体里拉扯出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周生琛墨得知此物消息之后极其不安,想要劝阻,却被隋晨的一人眼神组织了下来。
许韶韵听见后得意的扬了扬头,这下她就是将军的女儿了,而且是他在大瑞国唯一的女儿,不会再被人嘲笑是庶女,也没有人讽刺她出身低微。
这一边把一切尽收眼底的纤月看见许韶韵的这番反应在心中冷笑一声,女人不怕无才无德,就怕有头无脑。
一人房间里,五个人心中都上演着一番独角戏。
待其它四人走后,周生琛墨说出了自己的疑虑:「翼德是大端国的老将军,士兵们都听他的,他是军心啊。」
隋晨听罢从卧椅上起身,移步到周生琛墨面前悄声对他说:」那又怎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生琛墨实在受不了两个大男人说话时离得这么近,身体往后倾了倾:「军心不稳,如何打胜仗?」
「哈哈,军心不稳?那就让他们都没有心喽,那不就稳了,你说呢?琛墨兄。」隋晨放声大笑着说。
没有心,周生琛墨想了想这是何意思,恍然间大悟,接着就是无比的震惊和刺骨的寒。
一缕阳光斜射到屋内,周生琛墨没感到一丝暖意,找了个困乏的接口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
隋晨,太可怕。
几趟雨水,几趟天晴过后,天气渐渐转寒。
东齐军营
「咳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一个较大的军帐中传出来。
「哎,慢点慢点喝。」许昭华轻轻拍着周生措白的背慢慢把药碗递给站在一旁的松。
松接过碗之后就悄声离去了,他清楚这个时候只有许昭华能劝动周生措白。他业已多日劳累,感染风寒,却又忙于政务,白天指导战况鼓舞士气,夜晚还要与其它将领讨论接下来的作战方案,还要过问朝政。
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可周生措白偏偏就把自己的身体当成铁打的,谁劝他休息他就和谁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酥酥,你别靠我太近,小心寒病过给你。」周生措白往床榻里边靠了靠。
「你心里还有我啊?」许昭华佯装生气的说。
周生措白有些慌张,躺在床上都着急的扭动了几下身子:「我心里一直都有酥酥,只会有酥酥,也永远只有酥酥。」
许昭华俯身微微的抱住了周生措白:「我知道,我也不怕风寒,措白,你能够抽空在脑子里多想一想我吗?别让自己那么辛苦。」
周生措白顿了顿,伸出双手在许昭华肩头上方停了停,继而又拍打了几下,紧紧的将她禁锢在怀里:「好,依你。」
许昭华从一人木制的手替盒里端出来一碗粥,这是她清早起床专门给周生措白做的,知道他喜欢吃银耳,便多放了些。
周生措白看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觉着实在可爱,连病痛像是都只因她的存在减轻了不少。
「来,已经不烫了,渐渐地喝。」说完拾起勺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周生措白看见这粥卖相确实不错,一大口便咽了下去。
天哪,这是粥吗?为什么堂堂东齐国的皇上,他的皇后做饭令人如此难以下咽?
「作何样?还好吗?」
望着他才智双全的夫人满怀期待的朝他眨巴眨巴了眼,他用他毕生的演技绽放了一人大大的笑容:「真好喝!」
「真的吗?今日早晨我都没有来得及尝一口就赶过来了,生怕不好喝。既然这样的话,那这碗粥你提起气赶紧喝光它吧!」说着许昭华将碗端到了他的眼前。
这一回,连勺子也没有,这是要他一口闷啊。
「唔....我一会再喝吧,咱们两个先说会话。」周生措白推拖着。
「不,谁清楚你一会儿会不会忘记,现在喝,我不管,就现在!」许昭华带着撒娇的语气命令道。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看见许昭华撒娇,有些诧异,也有些澎湃。
许昭华说完这句话之后也被自己惊讶到了,她方才是在......
撒娇?
周生措白有些许慷慨赴死的感觉:「好,好,我现在就喝。」
今天他总算知道何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看着他把粥喝完许昭华安心的松了口气:「好了,那皇上先休息休息,臣妾告退了。」语毕,调皮的捏了捏他的脸。
这丫头,越来越放肆,只不过还好,只对他一人放肆。
像是蓦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他大声的唤了几声松,松以为皇上身体不适,赶忙跑进去,却发现也无它事,只是让他多备点手纸。
松有些莫名其妙,备手纸作甚?也不敢多问,备好之后就出去了。
果然不楚周生措白所料,喝完粥才不一会儿业已出恭四五余次,此刻躺在床上的他此刻正养精蓄气准备下一次的奋起。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上!大端有异动!」守在帐外的松蓦然进来禀报。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松向来都是沉稳的人,他都这么着急,看来这下有得忙了。
「有何异动?」周生措白仍侧身斜躺在床上问。
「探子来报,许青山正带着大波军队赶来!」松回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看来酥酥建议他提前在城门上布置机关马上就要发挥作用了,他的皇后还真是料事如神。
若她是个男儿,定是个有勇有谋的猛将,这么个宝,作何被他捡到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周生措白从床榻坐起,示意松把一旁的披风递给他。
酥酥说过,要他注意身体。
披上披风之后,他走到地图面前凝视了许久,自打许青山成为大端的统领将军之后,他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如此按捺不住,这么快就来了。
幸好酥酥早有准备,大端的军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进得了城门,如今城门上业已遍布机关,只要他一天在这个地方,他们就休想踏上东齐的一寸土地。
休想再伤害她一丝一毫。
每每想起许昭华在悬崖上的纵身一跃,他就恨自己当时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越是这样,他现在就越发的想给她一人承诺,这个承诺无需言语,只需要用行动来告诉她:
现在,他能够护她周全。
良久过后,周生措白缓缓开口:「岳父来了,那可得好好招待啊」
说完他冷冷一笑,许青山,这个曾经伤害过酥酥的人,他不会让他好过的。纵使他是他名义上的岳父,那也看酥酥认不认他。
说着,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皇上招待他可是要拿最好的弓箭来招待,否则我此物当女儿的可不依。」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话毕,许昭华提着木盒盈盈而来。
松给许昭华行了个礼就离开了,他最近还是挺识趣的。
「他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变,狼子野心!」许昭华用力的将手中的木盒放在台面上。
周生措白看见此物手提木盒心中有些许害怕,下意识的离了桌子远了几步:「知父莫若女啊,他的野心恐怕也只有酥酥你最清楚,若不是你前些日提醒我注意他蓦然来袭,不一会儿恐怕城门就要被攻破。」
「他不是我父亲,从来都不是,我没有他这样的父亲,况且,他也从未把我当作女儿。」许昭华脸色阴沉的说着。
一提起那些过往和许青山此物人的名字,她好像就注意到铁青色的回忆坐在了她的身旁。
清楚戳到了许昭华的痛处,周生措白知趣的闭上了嘴,觉着气氛有些尴尬,连空气像是都停止了流动。
有时候,她都希望自己不姓许,身上留着的不是那人的血。
许昭华怔怔的望着地图,但眼神很空洞,心思不清楚飘到了哪里去,周生措白清楚,可能是被过去给勾走了魂。
为了尽快使许昭华心情好转,也为了让两人不那么尴尬,周生措白着急的搅着手指看着四周想要找一找话题,恍然看见许昭华带来的木制盒子心中大喜,全然业已忘了今天早晨五次出恭的筋疲力尽。
「哦?酥酥,你给我带的什么饭啊。」周生措白指了指木制盒子。
许昭华眨了眨眼才从回忆中把自己脱离出来:「哦,这个啊。这是我做的包子,你快尝尝。吃完风寒就好啦!」看见木制盒子的那一刹那她的脸色由阴转晴。
「包子啊,行我吃!」周生措白又内心带着慷慨赴死的决心,面上一脸微笑的吃下了第一人包子。
啊,苍天啊!
果然不出所料,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然而看见许昭华满脸期待的表情,他忍了!
......
「松!松!再给朕多备点手纸!」许昭华走后周生措白刻意压低了声线对帐外说。
清晨的露珠还挂在花草上面,不远处有一人步履阑珊的走在路上,风乍起,四周的黄土扑面而来。谁也不会不由得想到,这个灰头土脸的乞丐会是大端国曾经倍受人尊敬的将军翼德。
几天几夜的日夜跋涉然他体力不支。
被革职之后,他被关押在一间牢房,罪名就是叛国,一夜之间,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在牢中反复思量了那天苏名拓对他说的话,结合了隋越近来的古怪之处,他觉得自己理应为了大端做些什么。
而不是一味的愚忠。
天越来越亮,翼德也越来越接近东齐的军营,他清楚的清楚,此时与东齐合作才是救大端最好的选择。
等到翼德来道东齐军营附近的时候,战士们已经开始早训了。其实各个国家早训的内容都无太大差异,只是翼德从东齐士兵早训的口号里听出来些许不同的地方。
这个不一样的地方翼德想不出来是何。
翼德抓耳挠腮也想不起来,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业已走到了东齐驻扎军营的城大门处。不出所料,他果然走到城门就被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放岗的一个士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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