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我害怕

我也不想去警察局。因为这次追杀让我觉得阿昌就是在骗我，如果他真的与黑帮有关，我去警察局不是在害我老公吗？

何况我自己也杀了一个人。

思前想后，我还是决定回家，只因出事那天我的钱包和移动电话都在车里，但我家还有一张银行卡。

尽管我强迫自己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打开家门的那一刻还是惊呆了。

玄关之后是两扇门，一扇通往厨房和客厅，一扇通往卧室。

衣架上的大衣我也有一件，但我的是黄色，这件是黑色。那只红色的手包是和大衣同天买的——罗嫚。

卧室的大门紧闭，客厅门大敞。客厅通往客卧和书房，银行卡在书房。我竭力按捺着想要冲进卧室的冲动，逼着自己直奔银行卡。

一路无人，我顺利拿到银行卡。想起我还穿着病号服，连忙打开储物柜找到备用制服。刚穿到身上，蓦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线。

我赶紧跑进凉棚贴到墙上，听到踏步声进入书房，然后没了声线。

我的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

其实我知道我回家是正当的，繁音就算发现也不会把我怎样，但我就是觉得惧怕。

等了好久，我的手心捏了一把汗。

终于，踏步声重新响起，在关门声之后消弭。

我蹑手蹑脚地顺着墙边走到书房大门处，里面空无一人。

我的这张卡是家庭存款，其中包括那四万欧，算是一笔巨款。但我不清楚该作何用它，因为我没有想好接下来是要离婚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过。

我清楚于情于理我都理应离婚，可我不舍得。我一面骂自己没出息，一面觉得不舍得。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整天。注意到领着小孩子的父母，结伴而行的女孩子，彼此挽手的情侣，搀着老人的年少人……

此物世界上似乎没有地方容得下我，我是唯一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从前如是，如今，亦如是。

日落时分开始下雪，我路过一间苏州式建筑的中国餐馆，春节快到了，它蓝色的房檐上挂满闪亮的红色小灯，门窗上贴着火红的对联和剪纸，远远看去，就像我小时候住的房子。

这边的中餐馆都业已经过了改良，所有的菜都偏甜并且勾不少芡。我一边吃，一面想着没有证件要如何解决住宿，突然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灵雨？」

我扭头时这人已经跑了过来，一脸惊喜：「真的是你！看背影就觉着像！」

「周存？」长得有点像，但印象里他没这么高。

「对！」他笑着说：「还真是巧啊，你在德国上学？」

周存是我的初中校友，但我上初二时，他就业已读高三了。我认识他是因为他在追我同桌，总是找我拜托我帮他说好话。但我同桌嫌他「老」，最终也没有接受他。

尽管当时关系一般，毕业后也不再联络。但毕竟是他乡遇故知，还是觉着很亲切，他肯定也是这么想，干脆跟我拼桌。言谈中得知他是技术移民，已经拿到蓝卡，女朋友还在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