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砸场子

鸡鹅区三条主街呈现‘两横一纵’的格局，鬼街为纵，罪民、九龙两街为横。

李钧走了乌鸦诊所后，沿着毛细血管般的昏暗小道一路狂奔，也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潜回九龙街范围。

九龙街这个名字，源自隆武帝朱平远时期一次规模不小的‘粤人北上’风潮。

大量资本雄厚的两广商人趁着新东林党和阉党互相倾轧如火如荼之际，趁机北上站队。

这些人之中不少都出自港岛的九龙城寨，所以在进入成都府便将占据的地盘改名为九龙街。

鬣狗般嗅到金钱味道的粤地黑帮也随之而动，强势入侵内陆。

随着朝堂政局逐渐明朗，新东林党鼎定乾坤，大量押错宝的势力遭到清算。

粤地黑帮的地盘被袍哥会一举侵占，统统被赶回了海边，只有九龙街此物名字保留了下来。

是以九龙街的风格在成都府独树一帜，到处能够注意到一块块繁体字书写的招牌。

广式茶楼、狗肉火锅、通宵营业的旅馆、人声鼎沸的花场....

招牌下挂着的红色灯笼鳞次栉比，连绵的艳红映衬着穹顶的霓虹炫光，整条街就像盘踞在地面上的红色巨龙。

只不过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生意。

九龙街真正赚财物，都是藏在这些招牌下的赌场、勾栏、地下拳场，以及非法黄粱梦境馆。

自然，这个地方赚钱靠的不是卖酒和仿生娼妓，而是赌拳。

李钧的脚步停在一间夜场门前，这家店是赵斗名下最赚财物的场子。

这个地方是整個鸡鹅区最出名的地下拳场，九龙拳台！

或许是只因整条街都是袍哥会的地盘，看场的守卫根本不相信有人敢来袍哥会太子爷的场子闹事。

所以进门的检查极其随意，李钧毫不费力就进入了夜场。

李钧以前来过这个场子，所以熟门熟路的绕过人群，埋着头径直走向夜场深处。

刚进门，泵动血脉的大鼓声和穿金裂石的古筝声迎面砸来，整个舞池内到处都是兴奋到癫狂的男女。

那里有一道暗门，门后才是有‘血金台’称呼的九龙拳台。

越往深处走，周遭脖间有睚眦纹身的袍哥就越多，一人霍然起身身来挡在李钧面前。

「喂，跳舞在前面，后面闲人免进。」

这名袍哥还以为是李钧是醉酒走错路的客人，正准备把他驱赶开，却猛然看见李钧衣领间露出的青色爪牙，抬起的手顿时愣在空中。

李钧抬起头，笑道：「我也算闲人?」

拦路的袍哥看清李钧的面容后眼眸明显骤缩了一下，随后眼神立马躲闪开，低头恭敬道：「钧哥，您...您作何来了？」

李钧环视一圈周围如临大敌的袍哥，对着面前的汉子说道：「作何，赵斗的场子我不能来？」

汉子明显有些惊慌，口中连说没有，贴在裤腿边的手指却在微微弹动。

「行了，别搞这些小动作了。去告诉孙九，说我李钧来砸他的场子了。」

撂下这句话后，李钧直接推开汉子，抬脚踹开暗门。

门后是一人宽阔的区域，足足一人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内，高低错落着上千个看台，环绕着中间高出地面一米的拳台。

此刻拳台的比赛方才分出胜负。

一名身形魁梧的拳手被人用利器剖开了肚子，鲜血如瀑涌出。

大团大团热腾腾的脏器流在拳台上，本就浑浊的空气立马再覆上一层腥臭的血腥味。

「啥子五虎断门刀哦，竟然这么简单被人剖了腹，害老子输他妈三百大明宝钞！」

「就是，我看此物龟儿哈皮就是冒牌货一个。」

输了拳台的赌客瞪着猩红的双眸盯着台上的尸体，恨不得扑上去再撕下两块肉来。

就在一众赌客摩拳擦掌准备下注第二场比赛之时，周围介绍拳手信息的电子屏幕上突然跳出‘停台’的字样。

还没等赌客们反应过来，十几名浑水袍哥便开始清场。

不久之后，整个拳场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台上的依旧殷红的鲜血证明着先前的热闹。

李钧坐在看台上，双臂张开搭在左右椅背上，眼神睥睨的望着身前一名身穿比甲的浑水袍哥。

此人正是赵斗的心腹，孙九。专门替他看守九龙拳台这个聚宝盆。

「没不由得想到你还能回九龙街，命够大啊。」

孙九面对司职红旗五哥的李钧也不行礼，就这样大刺刺站在原地。

粗壮的脖颈上覆着一层金属，如同脑袋插在一个钢铁墩子上一样。

面对如此嚣张跋扈的孙九，李钧并没有动怒，嘴角反而露出一丝笑意。

这证明赵斗做的事情孙九肯定知道，只要撬开孙九的朱唇，自己就能拿到赵斗吃里扒外，谋害同袍的证据。

把事情捅穿，这就是李钧返回九龙街挑赵斗场子的目的所在。

只有这样，李钧才能占住‘道义’这两个字。

只要赵鼎这位浑水袍哥的大爷不愿意袍哥会就这样人心涣散，就必须要秉公处理。

「我李钧的命大不大，你孙九还没资格评价。我只想问你，跟着赵斗吃里扒外，你就不怕被三刀六洞？」

李钧话音刚落，拳场内顿时一片倒吸冷气的声线，周遭不少袍哥眼神震惊的望着孙九。

在‘义字当头’的袍哥会，‘三刀六洞’是惩处叛徒的手段。

没有人愿意担上这样的骂名。

孙九尽管是个脑子里长肌肉的打手，但也知道此物时候不能顺着李钧的话往下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钧你虽然在会内司职红旗五哥，但不能空口白牙诬陷人吧？斗哥可是咱们未来的大爷，作何可能做出出卖兄弟的事情？」

孙九双拳捏的咔咔作响，嘴角露出狞笑，「我倒是听说你带人进罪民街，和祭刀会那群倭寇谈生意，结果被天府戍卫抓了现行。」

「鼎爷曾经有命，袍哥会和倭寇势不两立，伱这么干，恐怕才是理应被三刀六洞吧？」

「造反果然能激发人的潜能啊，你一人白痴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李钧抬手刮了刮自己的眉锋，眼神冰冷如刀，缓缓站了起来。

「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你打嘴炮了，等我拔出你脑袋里的芯片，到时候谁是猫谁是鼠，大家自然明了。」

「老子早就不爽你了，袍哥会最能打的红旗五哥？何玩意儿！老子的芯片就在这儿，我等着你来拔！」

孙九轻拍自己的脑子，吐出一口浓痰，戾声喝道：「给我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