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主仆

随着链接夜枭斥候的信号断开，投影在落地窗上的监视画面同步消失，露出窗外妖冶瑰丽的都市夜景。

不断闪动的红蓝霓虹映照在顾邕黑色的眸子上，透着一股欲望横流的味道。

「顾甲，你选的这个人火气不小啊。」

顾甲低眉敛目站在顾邕身后，面上有一道还未愈合的刀痕从眼角延伸到下颚，在他本就粗野的长相上更添一分凶戾。

「是大了点，要不要小的我去给他降降火？」

顾邕大袖一甩，不以为意的笑了一声，「用不着，没点血性的人还作何为我们冲锋陷阵？武夫嘛，能够理解。世间万般不平事，我自一拳定江山，不就是他们曾经最爱说的话嘛。」

「况且你在松潘卫用别人钓了鱼，这口气要是不让他发泄出来，恐怕就不会安心卖命喽。」

顾甲面露忧虑，「那要是没有任何惩处，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晋升武八集团就拿他没办法了，以后更加恣意妄为？」

「他李钧还没此物本事。」

一身儒生打扮的顾邕迈着方步走到书案旁，挽袖拾起一块墨锭在砚中慢条斯理的磨了起来。

「南北直隶的那些大门阀里可豢养了不少当年溃逃的江湖中人，几乎都是根正苗红的门派出身，这些人都没能翻的了天，只能老老实实寄人篱下当个家奴，一個小小的武八还能掀得起何风浪？」

顾甲恭维道：「少爷说的是，这江湖深远也比不过庙堂通天，武教业已是过去式了。」

「不过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顾邕蓦然话锋一转，「他到底是坏了集团的规矩，等举荐一结束，就给他植入生物芯片送到北方卖了吧。大门阀里的那些少爷小姐都喜欢养一只这样的宠物。」

「植入芯片会污染纯粹血肉，断了武道晋升路，这价格恐怕会腰斩一半啊。」

「别把注意力统统放在财物上，安全才是第一位。咱们蜀道物流卖的东西，绝对不能有安全隐患。」

「少爷教训的是，我的眼界还是太浅了。」顾甲抱拳躬身，连连点头。

顾邕研磨墨汁的动作突然一顿，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意，「况且听说武道序列的人做房中事都挺厉害啊，这不是又能加点价了？」

顾甲极为配合的大笑几声，挪步到桌案边，轻声追问道：「那主家那边作何回复？钱劲东毕竟是大管家的侄子，不给个交代恐怕不行啊。」

顾邕不以为意，「作何回复李钧不是已经帮你想好了吗？单就勾结天府重工吃里扒外这一条，就够他钱劲东死一百次了。」

「就怕大管家不相信啊。」

「不信？」顾邕冷哼一声，「那就让主家派人来彻查，你问那个老家伙他敢吗？」

顾邕眼神中流露出几丝惋惜，「可惜李钧下手太重，一刀就斩了首。否则把财物劲东的意识抽出来丢进咱们的私狱，恐怕还能撬出有趣的消息。」

听到‘私狱’二字，顾甲突然后背一阵发凉，原本厚重的腰背立马强行再弯了几分。

门阀私狱，吃人之地。

「只不过你手里此物安保部也该好好整治整治了。」

「天府重工四个行动处，虽然也有罗士虎那样靠着宝钞砸上去的废物，可到底都是序列八的从序者。你再看看伱手下的人，都是些何货色！」

「属下知错，属下知错。」

挨了训斥的顾甲神色委屈，「可邕少爷您也清楚，主家那边但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喜欢把亲故往集团里送。」

「要是统统拒之门外，这些人肯定会在主家乱嚼舌根，小的也是担心会影响少爷您的声誉啊。」

顾邕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照你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替我分忧了？」

「小人不敢，安保部如今鱼龙混杂，全是我的失责，我甘愿受罚。」

顾甲语气惊恐，两腿一弯，直挺挺往下砸去。

「行了，别给我来这套。」

顾邕呵斥一声，语气转柔，安抚道：「安保部的事情也不怪了你，主家把人丢过来，你不接着也不行。」

「不过现在举荐才是重中之重，安保部里的垃圾定要干净。否则要是误了主家在蜀北的大事，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顾甲闻言脸色变得凝重，试探着追问道：「蜀北那件事业已确定了？」

「主家业已派人查清楚了，确实是那位状元郎的脑组织切片。」

此刻砚台之中已经有墨汁磨出，顾邕取笔蘸墨，铺开生宣，沉腕坠笔，如走龙蛇，一气呵成。

顾邕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口中笑道：「这可是大明宝钞都买不到好东西。」

嬉笑声中饱含深意，顾甲立马抬眼看向书案，只见淡黄色的宣纸上浮现一个筋骨分明的「争」字。

字如其人，顾甲顿时心灵神会，笑着出声道：「这么脆弱的东西，要是在争夺里丢失了部分，主家不会怪罪我们吧？」

顾甲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能放开手脚了。」

顾邕微微颔首，「那倒是不会，顾玺少爷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况且以他的天资，用这份脑组织切片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顾甲，你清楚我最看中你身上哪一点吗？就是你身上这颗忠肝义胆。」

顾邕放下毛笔，举目凝视着身前毕恭毕敬的老奴。

「老奴甘为邕少马前驱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顾甲神色肃穆。

顾邕负手走到落地窗前，驻步凝视着窗外如晦风雨。

「我顾邕一生向往儒家圣贤之道，可惜天资不够，只能依靠六艺芯片才能跨入儒道序列。」

「我甘愿投身商贾这条充满铜臭的行当，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改变天资，重回仕途。」

此刻在顾甲眼中，这名穿着儒衫的书生身上蓦然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焰。

那是对天有不公的愤恨，是对自身命运的不甘。

「这一次只要你把事情办好了，待我回归主家的时候，就是你顾甲执掌蜀道物流的日子。」

顾甲一张方脸蓦然涨红，抱拳朗声道：「老奴必不会辜负邕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