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管她干嘛

「影子, 冷静啊！你的血压心跳都很危险。」程馒头惊恐地在程影脑子里大喊。

她还是从未有过的检测到程影的身体数据变得这么吓人，是真的离气晕过去不远了。

程影深深的吐出两口气，把心头那股骤然暴涌的怒火缓下去。

江晗光那张乖顺与温和并存的漂亮脸蛋却又适时的跳出来捣乱。

「感谢你保护我, 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

江晗光你个骗子，你就是这么不让我灰心的？

我辛辛苦苦拉资源，你就这么放我鸽子？

放我鸽子就算了，还骗我来见解约了的艺人！

你是觉着我会原谅她？还是希望我原谅她随后把你送回范洁那去？

你就这么不想……过得舒服一点吗？

她从未有过的觉得一个人与她如此接近, 也是从未有过的尽心竭力地想让一人人开心。

却是这样的结果。

程影刚有点熄灭趋势的怒火蹭的一下又烧起来, 一时间都不清楚是该先替自己生气还是替江晗光委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找江晗光, 她非要当面好好骂那女人一顿，把解约书拍到她面前, 等她签完自己就高贵冷艳的走开，再也不理她了！

反正自己巴巴的讨好她，她不还是说让就让了吗？

愤怒的程总现在简直就像个亟待暴涌的活火山, 连程馒头都瑟瑟发抖不敢吱声，偏偏屋子里还有个不怎么长眼的大活人。

许宁含情脉脉地望着眉头紧锁的女人, 完全不在乎她眼中的不耐烦与大怒。

明明才过去了几天，她却业已仿佛半辈子没有见过程影了。

机构的估值处给她安排了新的经纪人, 以她现在的身价，配给她的经纪人自然也是一流的。

但许宁却作何看那人作何不顺眼。

没有程影体贴, 没有程影能干，更没有程影漂亮。

虽说经纪人干得是为艺人鞍前马后鞠躬尽瘁的活，但成名的经纪人就像成名的艺人一样, 也是有脾气的。

在被她无缘无故地顶撞了几次后, 那个经纪人跟她吵了一架，放养了她。

便许宁更加怀念程影，越是怀念, 便越是想起程影曾经的种种好处。

她想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经纪人了。

而越是这么想，便越陷入心障之中不可自拔。

要是自己那天没有鬼迷心窍就好了。

每天都这样痛苦地后悔着，濒临崩溃的许宁，不得不给自己找一颗救命稻草。

程影的原谅。

她会原谅自己吗？

不……她一定要原谅自己。

没有她，我如此痛苦。

我这么思念她，她作何能对我视而不见？

钻进了自己造就的牛角尖许宁摒弃了一切，只求能够见到程影。

反此刻正她为自己编织的幻梦中，程影一定会原谅她，重新接纳她。

那无论付出何，都是值得的。

此刻自己终究又站在了她面前，许宁澎湃的伸出手，去拉程影的衣角，在心中演练过千万次的道歉脱口而出，「对不起，影子，之前的事情我知道……」

「啪。」一声清脆的击打声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她伸向程影的手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拍开了。

alpha面上挂着一点嘲弄的笑，像看陌生人一样望着她，「许小姐是怎么跟江晗光说的，叫她跟你联合起来骗我？」

「我没有。」她下意识摇头否认。

「没有？」程影呵呵一笑，「我又没老年痴呆，我是来见她的，您从哪冒出来的？」

「我……」许宁根本没想过要是程影完全不理会她的道歉该作何办，此时大脑卡壳，嘴巴却还在机械地说下去，「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嗯，我知道了，你的确该道歉。」程影点点头，面上笑意浅淡，「随后呢？」

已经被她这种态度敲掉了大半勇气的许宁几乎是用惯性说出剩下的话的，「你能不能还做我的经纪人啊？」

程影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似的，冷笑一声，语气漠然，「不行，我说过我们之间的合约已经结束了，并且我没有任何走回头路的意向，许小姐还是尽快另谋高明比较好。」

言罢，程影觉着许宁这个精神状态应该暂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而她业已迫不及待地想把解约通知摔江晗光面前以泄怒火，便干脆的回身准备走。

「作何会？」许宁颤抖的声线自身后方响起，程影皱了皱眉，还是转过了头。

似乎是被程影不耐烦的表情打破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许宁蓦然崩溃，她大怒地冲程影哭喊，「我都这样了，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原谅我！我只是一时犯傻，又没有真把你怎么样！你就那么狠心，非要我死了才肯罢休吗？还是你其实那天就业已看上江晗光了，只是找个理由把我踹了好去跟她亲近？」

程影噗嗤一声笑了，她以前怎么每发现许宁这么有自说自话的天分呢。

本来不想为她浪费感情的，不过现在不说清楚，总感觉这家伙下次可能就自行脑补出自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女，随后毫不留情的对自己进行正义的屠杀。

「你听听你自己的话，不觉得可笑吗？」身材高挑的alpha漫不经心地笑着，走到还保持着歇斯底里表情的许宁面前，语气温柔，眼神却冷冰冰的审视着她，「口口声声清楚错了，刚才那些话，倒像是我的错多一点？」

「加害者没有谈原谅的资格，另外，要是你真的有为自己的错误感到一点愧疚的话，就不会来打扰我。」程影戏笑着望着还要张口辩解的许宁，话语精准刻薄的像是医生手上雪亮的手术刀，「你之所以不惜再一次欺骗我也要出现在我面前，恰恰是只因你没认识到错误，你竟然觉得卖卖惨，我就会原谅你。」

「你既没认识到自己的错，也没尊重过我，你这么痛苦后悔恨不能去死，不是因为你觉着我多珍贵，只是只因你知道，你再也遇不到我这样的经纪人了。」程影浅蓝色眼睛里泛着冰冷的光，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她业已翻出了许宁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思绪，并用最直接的语句统统砸在了女人脸上，「可这是谁的错呢？许小姐，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吗？这是你的错。此物错误的后果是你我合约的终结。」

她随即轻松的一笑，「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没有我你依然能够继续走下去，是以请你自重，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也不用摆出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道德绑架我，我不欠你什么，从来都不。我是经纪人，你是艺人，我们的关系仅此而已，别搞得仿佛我把你始乱终弃了一样，没意思。」

许宁被她这一顿毫不客气的抢白说的哑口无言，刚开始还想张口辩白两句，最终却只能沉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程影说得都对，因为程影足够无情。

只因她已经明白，程影对她的怜悯，还不如两面之缘的江晗光。

程影没有错，而江晗光实在是个好人。

但此时的她，或许需要的反而是这种绝无回旋余地的无情吧。

对唤回程影这件事彻底绝望之后，许宁反而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苦笑着看程影，「我明白了，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程影侧身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宁毫不留恋的向门口走，手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又转过头。

「是我跪着求江晗光让我来见你，她……是没办法，你不要怪她。」

「我清楚。」程影笑了笑，「那是我跟她的事了。」

「嗯。」许宁点点头，走出了门，洁白明亮的走廊出现在她面前，长长的仿佛可以通往任何地方。

她突然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仿佛这浑浑噩噩的几天不过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而现在，她终究被人打醒，能够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送走了许宁，程影那张还算和气的笑脸迅速阴沉下去，走到会客室角落的打印机旁，开始出解约书。

程馒头此时弱弱的开口，「影子，你真要跟江小姐解约啊。」

「不然呢？」程影想扯出一丝冷笑却没成功，她现在满肚子的火都快炸开了，只能继续板着脸望着小小的机器吐出白纸黑字的纸来，「她那么想把我推给别人，我不随了她的愿岂不是太不识趣了。」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跟大人赌气的小学生哎。

程馒头想，程馒头不敢说。

江晗光对程许二人之间的对峙一无所知，在把跟程影的约定地点发给许宁后，她难得没有按时起床吃早餐，只是茫然的刷着手机，却看不进去上面的任何一人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移动电话屏幕的光反射在女人黑亮的瞳孔上，里面是一片空洞的愧疚与茫然。

程影会生她的气吧，还是会高兴许宁来道歉了呢？

直到胃发出叫人不安的疼痛，江晗光才慢腾腾的起了床，洗漱完毕，出去买菜。

还好陆思归昨晚没回家，她尽管忘记买菜，倒还是用那剩的半盘卷饼填饱了肚子。

兴旺小区里就有一个小型超市，店面虽小但菜品倒都算新鲜，老板是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为人极其热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因此在江晗光第三次拿着土豆发呆时，终于成功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姑娘这是有心事啊，跟爱人吵架了？」只因没出小区的原因，江晗光只带了个帽子聊作遮掩，老太太满脸爱怜的打量着她，「你长这么漂亮，他还舍得跟你吵架啊？」

「阿姨，我不是小姑娘了。」江晗光哭笑不得，也意识到自己这状态影响人家做生意了，急忙收敛心神选好东西结账。

「哎还害羞呢，你这细皮嫩肉的有20岁吗？」老板一边笑，一边帮她装东西，还自顾自的顺着自己的剧情说了下去，「年少人嘛，心高气傲的，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得有人会服软。你多跟她撒撒娇，她肯定就不舍得跟你吵了。」

她跟程影撒娇？那场面实在是想象不出来。

江晗光笑着摇摇头，提着菜往回走，脑子里依旧全是程影的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晗光。」alpha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得真诚，像个从未有过的交到朋友的孩子。

我辜负了她的信任。

江晗光垂下眉眼，她想就算程影不跟她计较，她也不好意思再留在程影身旁了。

车辆的鸣笛声打断了江晗光的思绪，她还以为是自己发呆的时候挡了谁的路，抬头却看见程影那辆颜色亮眼的红色跑车就停在她身旁。

程影来找自己了？

江晗光一时间居然不敢上前拉车门，直到喇叭声又响起，才迟疑的上了车。

对方见她视线望过来，连车窗都懒得往下摇，直接又按了一下喇叭。

刚在位子上坐定，一沓纸就被驾驶座上的人拍在了她面前。

「解约书。」三个字，看上去特别刺眼。

江晗光抿紧了唇，低下头，不敢侧脸去看程影，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程影本来也生着气不去看她，等着她跟自己道歉，跟自己解释。

但女人的明明难过却还故作平静的声线还是叫她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却只看见江晗光眼睫颤动，一手业已在解约书上签好了字。

「很感谢程总这些日子的照顾，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女人规规矩矩地两手把解约书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终究肯直视她的眼睛。

彼处面没有可怜，也没有祈求，有的只是愧疚和坚定。

仿佛她业已做好了自己走回风雨里的准备，现在在跟自己这个饲主道别。

程影：「……嗯。」

在来的路上她业已想过如何用言语快意的伤害江晗光以此来解脱自己的大怒。

但此时此刻，比起那份快意，她更不愿意从江晗光的眼中看见苦痛。

准备好的质问与阴阳怪气的嘲讽就在嘴边，她却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你作何会骗我？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你头天还说的好好地不会让我灰心，转眼就把我推给别人？

你明明是被胁迫的，作何会连一句解释也不肯给我呢，江晗光。

你就这么高贵，连哄我都懒得哄吗？

那就一拍两散吧，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江晗光推门下车，程影依旧板着脸坐在那。

直到女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直到车里淡淡的玫瑰香被空调的冷风彻底替换干净。

她猛然伸出手，嘭的一声，砸的那结实厚重的方向盘，都颤了两颤。

江晗光提着菜默默地往所住的楼层走，程影那冰冷大怒的眼神像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心里，现在依然生生地疼。

看来许宁跟程影的道歉没能成功，连带着自己一起被扫地出门了。

江晗光对此毫无怨言，这件事本就是她的错，只是难过依然是不免的，尤其是看到生气的程影后。

魂不守舍的江晗光根本没注意到单元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所以当熟悉的女声响起，「晗光……你果然在这。」

自己实在是抱歉她，希望她不要生气太久，早点签到更好的艺人。

电光火石间，巨大的惊慌像一台动力惊人的清扫机将江晗光心里的杂念清扫一空，她震惊的抬起头，看见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就站在离自己不足五米的单元楼大门处。

女的身姿绰约，面目清丽，能够看出年轻时绝对是个大美人，只是神色间怯怯的，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男人身材高大，面目俊朗，一双眉毛死死地皱着，像看仇人一样瞪着她。

两人均是衣衫名贵，穿金戴银，看上去倒比江晗光此物在职明星还要光鲜十倍。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江晗光手里的袋子落在地面，后退了两步，攥紧了拳头，「爸，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女人看看她，似乎是想上前说什么，又瞅了瞅男人，还是忍住了。

男人一声冷哼，「看看你现在此物样子！」

江晗光抖了一下，如果她真是一只猫，此时浑身的毛一定都炸起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女人瞄了瞄四周，见业已有过路人在好奇的看他们，扯了扯男人的衣角，示意他换个地方说话。

男人一甩袖子甩开女人的手，径直走到江晗光面前，「你准备胡闹到何时候？还不快回去给冯总道歉？准备害死我们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面对男人可怕的视线，江晗光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低下了头，但不过数秒，她就又稳定了心神，抬头认真的望着男人，「我不会回去的，我跟他业已离婚了。」

「你！」

男人目露凶光，一只手高高举起，带着劲风打向江晗光的脸。

江晗光闭上了眼睛，等着这一下。

心里想，自己今日运气真是不好。

手腕突然被人攥住，继而往后一拉。

江晗光惊讶的张开双眸，只看到了程影的背影。

程影一把把江晗光拽回自己身后方，伸手去架男人的手臂却业已来不及。

「啪！」男人厚重的巴掌重重的甩在了她的面上。

「程影！」程影在一片黑白交替的晕眩中听见江晗光带着颤抖的呼喊，脑子里回荡着一句话。

我管她干嘛？贱不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