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花不如野花香
江晗光的晕倒也吓了花冉一跳,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omega是富商花家的女儿,从小家里千疼万宠,养出了一身的公主病,自觉在哪都是美貌无双的小公主。
可自从她进了这个组,见到了江晗光之后,就算她再盲目自信,也没法厚着脸皮说自己比江晗光漂亮。
容貌被碾压的花冉一开始尽管很不爽,但江晗光为人低调,除了对戏外从不在她面前多晃悠,两人一时间也相安无事。
问题出在《白衣》的另一人主角郎文星身上,朗文星是这两年圈内爆火的偶像派演员,是个容貌俊秀的男性alpha,他对江晗光很不错,平日里嘘寒问暖,没事就姐姐姐姐的叫着,对花冉则总是不冷不热的。
这会见出了事儿,花冉第一时间想推卸责任,她撇嘴鄙夷了一句「都没拍几条,装何林妹妹呢?身体这么差还想复出?」
花小姐的公主癌晚期,在这种区别对待的催化下,彻底病发,决心要给这对不把自己当回事的狗ao一点教训。以她的咖位,暂时整不了朗文星,但欺负刚复出的江晗光却是绰绰有余了。
随即又瞪向程影,「你又是谁?」
程影的手飞快的在江晗光额上摸了一下,果不其然热度惊人。
得赶紧送去医院,这么漂亮的脸烧成傻子多可惜。
她摘下墨镜,讨好的笑了一下,乖乖打招呼,「我是程影,嫂子好。」
「程影?」花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跟前高挑漂亮气质悠然的alpha,怎么也没法把她跟程亮口中私生活混乱的废物联系起来。
长成这样,即使是废物,也是美丽废物。
秀丽废物见她不言语,一脸低声下气地追问道,「嫂子,我能先把这位小姐送医院去吗?她状况仿佛不太好。」
这几句嫂子极大的取悦了花冉,她手一挥,「去吧去吧,该开什么药开何药,到时候可别说我们虐待她。」
「好嘞。」程影点点头,抱着江晗光出了布景区,对拍摄区那一堆人喊,「哪位是江小姐的助理?」
没人应声。
导演擦着汗迎上来,凑到她耳边,「程总,江小姐好像跟经纪人闹了点矛盾,这两天都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程影:「……」
江小姐你顶着这张脸还能混成这样也太惨了。
说归说,毕竟人是在剧组晕的,导演还是派了个工作人员来送江晗光去摄影棚旁边的医务室。
只是……
程影瞅了瞅那满脸横肉的alpha和他落在怀中人身上的贪婪眼神,叹了口气。
「不用你了,我送她过去。」
工作人员给了她一人大家都是alpha我懂你的谜之微笑,依依不舍地去了。
程影叹了口气,把江晗光背在了背上,她的手臂穿过女人的膝弯,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尽量不产生更多没必要的触碰。
难得做件好事,送佛送到西吧。
或许是只因高烧造成的脱力,背上的人身躯又轻又软又烫,程影情不自禁地回想了一下江晗光腰肢的触感。
那种韧性,平常应该很注意锻炼?
毕竟江晗光小姐看起来就挺自律的。
江晗光的信息素是玫瑰味的,倒是很符合她的长相。
程影能够想象当这股味道浓烈起来时,该有多叫人沉醉。
只是,那股味道太纯粹了,简直就像,没有被标记过的omega的味道。
中心影视城的每个摄影棚旁都配置了一个小小的医务室,来应对些许紧急情况。
医务室里面是一片叫人心慌的白,好在温度还算适宜,程影帮江晗光脱了鞋,把她平放在雪白的病床上。
下身还装着齿轮,通体雪白,圆头圆脑的医疗机器人开到床前,先扫描了遍被程影放在床上的江晗光,伸出一根探头状的触角,在女人江晗光饱满的额头上按了按。
「病因:因为疲惫与受凉发烧导致的暂时性昏迷。最优解决方案:注射退烧药后,保持体温,好好休息。」
机器人用平铺直叙的电子音表述完毕,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一支针剂,准确的刺进了江晗光手背上浅青色的血管里。
程影看它那粗暴直接的手法,手背跟着疼了一下。
江晗光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倒是没作何挣扎。
这是程影第二次觉得她乖了。
程影无语的看着它机械且自信的背影,喃喃道,「说好的保持体温呢?这是哪个智障做的系统?」
扎完针的机器人给江晗光贴完止血贴就毫无留恋的转头走了。
机器不给力,她只能自己动手,给江晗光盖好被子。
离开了冷水的虐待,omega的脸泛着不太正常的潮红,程影在她身旁落座,对那事不关己的医疗机器人抱怨道,「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懂不懂作何照顾病人?」
医疗机器人显然没加载对话系统,对程影的话全无反应。
程影微微叹了口气,吊儿郎当的语气蓦然沉下来,像一只午睡初醒的猛虎,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馒头,黑了它。」
她腕上的手表闪了一下,医疗机器人电子屏幕上呆萌的面容蓦然变成了一人短发小女孩的脸,容貌跟程影有九成像。
女孩新奇的上下打量了自己那圆滚滚的手,滚到程影身旁。
「干啥?」
程影指指床上的江晗光,「你不是喜欢她吗?查查有没有何办法叫她舒服点。」
「ok,稍等。」
程影坐在一面,百无聊赖的望着被夺舍的机器人忙活,期间阻止了一次其试图扒江晗光衣服给她擦身子的行为。
馒头的动作比原来的机器人快的多,不一会就端来了一盆温水,拧了湿毛巾给江晗光物理降温。
在药剂与外部的辅助下,江晗光的烧不到两个小时就退的差不多了,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看上去没何大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晗光,omega女性,古亚洲血统,今年30岁,职业演员,代表作是2080年上映的《南风》,那部作品让她拿了多项提名,但最后没能拿奖,之后不久,她退圈嫁给了冯氏食品的现任总裁冯楠。一个月前,与冯楠离婚,签约程氏传媒,在《白衣》中出演墨言。」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程影扶额。
「参考啊,你不想签她救她干嘛?」馒头跃跃欲试。
程影:「……」
好问题。
她自己也想知道。
就因为江晗光叫她想起那连灰也没剩下的妈吗?
这可真是太冒犯了。
明明江小姐的脸看上去比花冉还年轻。
不过,程影又看向床上的江晗光,睡梦中的女人面容平和,依旧美的能够直接入画。
这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来着。
江晗光在发烧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难得睡了个安稳觉,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一人人站在空荡荡的礼堂舞台上,台下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她的嗓子很久没唱过歌了,就像一台生了锈的旧机器,努力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机能。
江晗光唱歌时的声音跟她说话时不太一样,她小时候长在外婆家,直到8岁有了被确定能分化成alpha的妹妹,才被父母接到云净市。
父母厌恶她那绵软的乡音,仿佛那种来自不那么发达地区的声线是一种耻辱般。
那懵懂小女孩的一切,被此物先进城市的运行规则迅速瓦解,重新拼接,只在一些不被注意的死角处,遗留只言片语,如同麻雀落在雪地里的小小足迹。
江晗光平时说话的时候永远不急不缓,字正腔圆的能够直接去应聘新闻播报员。
可当她开始唱歌时,那悠长柔软的家乡腔调,就会不由自主的渗在字里行间里,不明显,但确是不同的。
她艰难的张开嘴,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台下就蓦然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将台下每个人的面目照的分明。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的父母,她的妹妹,她的……丈夫。
江晗光顿在了原地,像一尊无比夺目却没有生命的雕塑。
她的母亲痛心疾首,「你怎么会要演戏?你怎么能跟冯总离婚?」
她的父亲冷冷的斜视着她,「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她的妹妹睁着懵懂的双眸,「姐姐,你能演那片子是不是只因跟导演睡了啊?他们说omega演员可容易被潜规则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最后是冯楠,男人冷冷的笑着,「你在拒绝何呢?非要等我扔掉你的阻断剂,然后看你像狗一样求我吗?」
冯楠的眼神太过写实,几乎跟离婚前那次威胁一模一样,江晗光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睁开了双眸。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白,她恍惚了不一会,闻到了那股昏倒前闻到的木香味,想起自己在昏迷前那一秒撞到了一个人,眼珠转动,看向一旁。
一个长手长脚的女人正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子上,一手吊儿郎当的放在椅背后晃着,另一只手飞快地刷着移动电话,身子微微后仰,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半曲着蹬在病床下面的铁杆上,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坐没坐相」。
但这样一人一眼看过去不太着调的人,却有着一副叫人过目难忘的好皮囊。她望着连二十岁都不到,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随意在脑后系成一人小马尾,额前的碎发稍显凌乱,但更显得她极为年轻。她的脸轮廓柔和,但眉直且浓,眼窝略深,鼻挺唇薄,呈现出一种欧亚混血特有的刚柔相济的美,尤其是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细长微叠,眼尾上挑,有着天际般明丽的颜色,此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阳光下泛起波纹的浅海。
「哟,醒了?」对方注意到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收起移动电话,屁股控制着带滑轮地椅子往床边凑了凑,面上嬉皮笑脸的,「感觉还好吗?小姐姐。」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江晗光最近因为朗文星的原因对姐姐这个称呼颇为过敏,怔了不一会才开口,声线带着几分沙哑,但语调平稳,吐字清晰,一点也不像个不久前还在高烧的omega。
程影看着她轻缓的坐起身,先是本能的挺直脊背,微微整理了睡乱的头发,随后才转过来,用那一点杂质也无的黑色双眸直视着自己,表情认真地道谢,「谢谢您。」
家教严格,距离感强,不好接近。
程影在心里给江晗光做了个简单的评价,这时又一次确定这真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她是个没何耐心的园丁,不喜欢太矜贵的花朵。
话虽如此,本着人道主义原则,程影还是给病号倒了杯水,「原导方才给我打了电话,说把你的戏份排到后天了,这两天好好休息吧。」
「嗯。」江晗光接过水杯,讷讷的点点头,一时不知是该再道句谢还是先问问这个恩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程影看她一脸淡然地端着水杯小口喝水,不知为何,又产生了一种江小姐很乖的错觉。
明明江晗光的长相跟气质都跟乖此物字没半毛钱关系。
此时,医务室的门被人微微敲了敲,打断了屋里两人的沉思。
程影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脑子不清楚了。
门外的人像是也没打算等别人同意,隔了三秒便径自推开门,高跟鞋咔咔作响,衣袂带风的飘了进来,走到了程影面前,声音带着点矜持的委屈,「我在摄影棚等了你好久,你作何跑这儿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来人一袭雪白的长裙看上去不像常服,倒像是拍广告时穿的礼服。
即使是刚赶了回来不久的江晗光,也清楚她的名字,许宁,如今声名鹊起的小花。
那她就是……江晗光看向程影,脑子里回想起某个娱乐电台的花边新闻——「天才之女成纨绔,与签约艺人关系暧昧双宿双飞。」
程影,程墨的女儿,许宁的经纪人。
程影面上终究带了点真诚的笑,指指江晗光对许宁说,「我见时间还早,就来公司摄影棚逛逛,正好这个姐姐不太舒服,就顺便送她过来。」
许宁打量的眼神扫过来,江晗光觉得自己有必要帮恩人证明一下以免人家绯闻对象误会,连忙点点头,「嗯,很感谢程小姐,给她添麻烦了。」
许宁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摆摆手,「人没事就好。」
不清楚作何会,这个眼神叫江晗光想起自己以前养的橘猫看她喂外面流浪猫的眼神。
又骄傲,又怜悯,可能还有点小防备。
流浪猫江晗光小姐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头低了一点。
许宁不再看她,转向程影,「那我们走?」
两人跟江晗光道了别往门口走,谁知刚走没两步。大门处又冲进来一人。
此物人更彻底,连门都不敲了,直接冲到江晗光床边,拉着她的手一脸关切,「姐姐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正是《白衣》的主角朗文星。
江晗光顿时觉得刚刚缓解了一点的头疼这会更严重了,一边微微点头一边抽出自己的手,「没事,你作何清楚我在这的?」
朗文星一头卷毛,跟个过分热情的犬科动物一样眨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导演跟我说的!那花冉又欺负你是不是!改天我跟她算账!」
「不用了。」江晗光无奈道,「我没事,你快回去忙工作吧。」
「那怎么行,姐姐你还难受吗?有什么想吃的吗?」
程影被许宁拉着往大门处走,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被朗文星缠的焦头烂额的江晗光,觉得江小姐真是惨得别具一格。
一人剧组能这时出一人公主病和一人王子病还可着她一人人折腾,这几率大概比中彩票还低。
脑中又传来馒头的声线,「这家伙好吵啊,不知道病人需要好好休息嘛?」
程影又回头看了一眼,被许宁不轻不重地拧了下手心,自家艺人小声的调侃近在咫尺。
「家花不如野花香?」
算了,萍水相逢,您还是自求多福吧,江小姐。
程影默不作声地转头离开。
程影和江晗光,就像两条相差万里的直线,机缘巧合,短暂相交后又头也不回的各奔东西。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殊不知命运业已在线的尾巴上,打上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死结。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送许宁去了机场后,被狐朋狗友拉去泡吧到午夜的程影躺在床上,翻望着程亮秘书群发给她的会议信息,面无表情的脸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而好不容易摆脱了朗文星准备离开医务室回家的江晗光,在医务室洁白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人镶着宝石价值不菲的银戒指,戒指的尺寸比她的手指大一圈,她回想了一下,许宁的手跟她差不多,朗文星手上没戴东西。
那就只能是程影的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江晗光想了极其钟也没不由得想到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程影,只能先把那戒指收起来,等有机会还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