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温柔

程影怔怔的望着江晗光往她手上吹气, 为了便于劳动，江晗光今日梳了高马尾，但额前的刘海依然顺着女人的动作垂下来, 一丝丝的扫过她的掌心。

很舒服，但太痒了。

程影终于还是没忍住，手微微抽动了一下，江晗光停住脚步动作抬起了头。

微凉的力场远离, 程影几乎是瞬间觉着手心又火辣辣的疼起来, 疼得她不能忍受。

偏偏江晗光那双近距离看格外明亮格外湿漉漉的眼睛还那么关心的望着她, 说话的语气仿佛她是一个脆弱无比的瓷器似的，「很难受吗？」

这可真是太新鲜了。

程影今年25岁, 即使用百岁老人的标准来要求她，她也业已度过了自己人生的四分之一了，但在这25年里, 居然还从没有过谁问过这么一句话。

程墨死前，她是天之骄女, 程氏未来的继承人，无与伦比的幸运儿。

程墨死后, 她是知名纨绔，每天泡在酒色财气里醉生梦死, 虽然不免有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在所有人看来，她依然比绝大部分人要过得舒坦。

至于那些清楚真相的人, 当然更不会问。

做实验的科学家不会关心小白鼠的死活。

而程墨或许恰恰以她的痛苦为乐。

妈妈……妈妈很少跟她说话, 更多时候，女人只是看着她布满针孔的手臂流泪，流到她不得不笑着说其实一点也不疼。

那自然很疼, 但如果表现痛苦除了让身旁的人更痛苦外别无他用，人又有何理由哭号呢。

程影看着江晗光，眼圈蓦然发起烫来，这是种陌生的感觉，她本能的眨眨双眸，就感觉一股热腾腾的水汽要从眼睛里涌出来。

她慌乱地想去摸，手却还在江晗光手里。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却见江晗光一脸惊异而担心的表情望着自己。

与此这时，那水汽终于凝结成滴，涌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她居然哭了。

程影在反应过来的第电光火石间就强硬的从江晗光手里抽走了自己的手，粗暴的捂住自己的双眸转过脸。

太丢人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程影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唯一清晰的就是这句话。

鬼知道江晗光这句话怎么就戳到她那从未主动过的泪腺了。

跟她之前遭受的一切相比，今天这连皮都没破的劳累实在是不值一提。

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尽管程影在心里无比鄙夷自己，并十分努力的想把那还没流出来的泪憋回去。

她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很擅长伪装自己。

但这一次，她失败的彻底。

无论如何努力，那不争气的眼泪还是在掉，心里莫名地酸痛感一点也没有减轻。

都怪江晗光，程影自暴自弃地想。

可惜这室内尽管墙壁斑驳，地面古旧，但遮风挡雨的效果还是有的，不然她还能推说沙子迷了眼。

程影僵在那里，她现在想起身去拿纸巾擦眼睛，但却又觉着那像是落荒而逃。

她纵然不是什么直a癌，也干不出来这么丢人的事情。

手臂被人轻轻拉住往回拽，江晗光的声线很温柔，但不容质疑。

就像那天上药时一样。

「让我看看好不好？」

业已自暴自弃状态的程影任由江小姐把她翻了赶了回来。

室内的灯光还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且二十来平的卧室里就那么一个灯泡，照明本来就不好，再加上程影眼里还全是泪，跟前一片模糊，只注意到一人镶着金边的影子晃动。

她不太敢想自己现在是个何鬼样子，只听到江晗光起身，浴室里传来水声。

还没等她借机开溜，江晗光就又做了回来。

温热的毛巾覆上了她的双眼，江晗光的动作依然很轻，像是在给不小心湿透了的小动物擦拭皮毛。

拧干的毛巾吸去了那叫人不好意思的眼泪，程影眨眨眼睛，看清楚了跟前的人。

江晗光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是担忧而心疼的望着她。

仿佛一人25岁的正常alpha干点活就哭不是何值得嘲笑的事情，而是她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

女人一边帮她擦去面上的泪痕，一面轻柔地问，「真的很疼吗？要不去找张导说一下，回云净市……」

程影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抱住了她。

因为她发现江晗光实在是可恶的很，只要她还继续说话，自己就忍不住还要继续哭。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羞怒交加的程总毫无心理负担的把刚涌出来的眼泪全擦在了江小姐的肩头，还不忘瓮声瓮气地回答「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

可是那么多的难受都忍过来了，她从没有对谁表露过一星半点。

这世界上能自知自觉地独自走上绝路的人不多，程影恰好就是其中一人。

对任何人的示弱，都是对那狗比命运的妥协，没有哪个悲剧英雄是拖家带口的。

自负的程影这样想过。

但江晗光实在是个过于神奇的人。

她如此脆弱，脆弱的连范洁那样不入流的反派，都可能摧毁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也算不上聪明，只是为了许宁的请求就要放弃大好的前途，实在是好心到了愚蠢的地步。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次又一次的，毫不费力地迈入了程影的心里，现在甚至还把她弄哭了。

她脆弱，所以她无法威胁到自己，她善良，所以她不会被威逼利诱伤害自己。

而这时，她又有着多到几乎能将人溺死的温柔。

江晗光实在是个可怕的人。

被程影蓦然袭击的江晗光并没有挣扎，保持着半俯身不俯身的别扭姿态，不一会后拍了拍她的背，「那就好，我还没换衣服，小心把脸蹭脏了。」

偏偏本人还没觉着这有任何了不起。

江晗光被她这翻脸如翻书的技能逗笑了，又见她面色不善，忙板起脸，只是眼中的笑意确实无论如何也消不去了。

已经蹭干净脸的程总一脸倨傲的从江小姐怀里起身，仿佛刚才何都没有发生似的，伸出还泛着红的手，「还疼，你再给我吹吹。」

「好~」

女人轻巧地捧起她的手，又轻轻地吹起来。

程影眯起眼睛，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别只因太舒服，就想去挠江小姐下巴，那属于骚扰。

埋在江晗光肩头当鸵鸟的那一小会，业已足够她稳定情绪理清思路，她现在客观上想不到抵御江小姐的办法，主观上压根就不想抵御。

既然如此，还不如别想那么多，先再骗点呼呼要紧。

浴室里水声阵阵，洗干净的程影盘腿坐在床上看了一眼那不是很牢靠的门，转过头对着斑驳的墙壁发呆。

程馒头的声线突如其来，「影子，采访一下你跟大美人共处一室的想法。」

程影只能感谢导演组把摄像机撤出去了，不然刚才那一幕被程馒头看见，她会被嘲笑到明年。

不是谁都像江小姐那么善良的。

程影翻了个白眼，「爽得不行，你羡慕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程馒头瞬间破防，「你赶了回来必须给我造个身体，我也要跟大美人睡一起！」

程影：「……尽管你是个ai，但拜托还是说点人话吧宝贝。」

言罢不管濒临暴走的程馒头，自顾自问，「现在外面评论作何样？」

程馒头不情愿道，「差不多，观众们都挺乐呵的，尽管有不少骂那俩猪队友的，但对你跟江小姐，正面情绪占据了绝对优势。」

「嗯。」程影捏了捏鼻梁，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程馒头接着说，「你们那个张导还搞了个人气投票，不清楚想……」

她话还没说完，浴室的们吱呀一声打开了。

热腾腾的江晗光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里没有吹风机，女人头发湿漉漉的，原本白皙的脸被水汽蒸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看上去跟水蜜桃似的，特别好咬的样子。

她穿着不解风情的格子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但依然……充满了魅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影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耳边传来程馒头的笑声，「影子，你心作何又跳得这么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