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都是你的

「走了的暗语业已失效了。」等江晗光穿好了上衣, 收拾好心情的程影才说起正事。

她倒是并不奇怪，她这样的行为在程墨看来约等于自投罗网，对方会放她走了才怪。

而至于其他的人, 至少也能算个不轻不重的筹码, 毕竟这个地方面有不少声名显赫的商圈精英和明星, 要是一起没了, 绝对是足以震动世界的新闻。

「何？」面前小小的女孩瞪大了双眸, 此物若是平日里的江晗光，或许还能准确的表达出惊讶的样子，可惜现在顶着这张娃娃脸，怎么看都只剩可爱了。

江晗光也念了一遍工作人员交待的关于走了虚拟世界的暗语, 果然毫无反应。

她拧起眉头, 对上程影淡然的眸子, 不安的预感从心头升起。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我们跟混沌的连接被切断了！」程氏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叫道。

「何？」程亮大声质问道。

而饶是像程亮这般刚愎自用的人，此时也终于察觉到了一点阴谋的味道, 以他的智商，自然提不出何有建设性的意见。

但没有人回答, 所有的工作人员们都一脸凝重地敲打着键盘, 试图从新跟混沌取得连接。

「切断混沌的能源！」

遇事不决先断电，是人类对付电子生命最蛮横也最有效的办法。

「不, 不能，别碰开关！」就在有工作人员按照程亮的指示扑向能源开关时，负责与混沌连接工作的工作人员蓦然撕心裂肺的吼道。

「怎么回事？」程亮被他这一声吓得够呛，跑到他的身旁，却见那人业已面色惨白的瘫在了位置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行程亮也能看懂的人类语言。

「现在切断能源的话, 这座大楼中，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人，都会死。」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句话，楼层角落里一人原本负责打扫工作的机器人面目的显示屏上突然泛起耀目的红光。

这台平日里行动迟缓，离人半米远就会自动避让的友好机器，脚下的轮子飞速运转，一头撞飞了一人站在它身边的工作人员。

那人惨叫一声，跌飞出去，摔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便没了声息。

机器人的头部诡异的转动着，屏幕上的红光不断闪动。

黑色的字迹显现出来。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离开这栋楼，否则，我会杀了你们。」

豆大的汗珠从程亮的额头上冒出来，在面上划出一道道狼狈的水痕。

作为程氏的总裁，他自然清楚自家机构里有多少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更不要说仓库里还有好几台给政府设计的战斗用军工机器。

如果这些机器统统失控，不仅足够把这栋大楼里的人屠杀殆尽，恐怕程氏方圆百米，都不会再有活人。

他跌坐在地面，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当对方一改往日温顺的模样，亮出狰狞的面孔时，他终究恍然大悟自己唤醒了多么可怕的怪物。

可惜一切都业已晚了。

「这样真的能够吗？」江晗光穿着一身精致的小裙子，有些不自在地梳理着腰边的丝带。

作何就变成这样了呢？她望着沙发上笑盈盈的程影，总有种被忽悠了的错觉。

「那我们怎么才能走了这里？」确认了密语业已失效的江晗光见程影一点也不急，才稳下了心神追问道。

「这些世界其实是由主人过去的遗憾构成的。」程影也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至于离开此物世界的办法，大概是了却自己的遗憾吧。」

江晗光：「……」

此物答案听上去不难，实际上恐怕能做到的人很少。

要是说她的遗憾是幼时没有一人温暖的家，才会被送回到幼时挨打的回忆里，但要是没有程影出现，她一人弱小的孩童，又能有何办法了却遗憾？

其他人的遗憾就算不像她这样难以解决，恐怕也不会太简单。

毕竟遗憾之是以是遗憾，很多时候恰恰遗憾之人本身的无能为力。

江晗光不太适应她这个怪姐姐的形象，况且她现在身材瘦小，被程影抱着都得对方低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更加重了这种奇怪的错位感。

程影却没她这么忧心，alpha伸了个懒腰，把她抱在膝盖上，很自然地捏了捏她的脸：「所以，晗光还有何想做的吗？」

她往后仰起头，把自己的脸颊从对方手里救出来，认真道：「你能不能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啊，我又不是真的小孩。」

对方却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把她抱的更紧，还伸过头来蹭她的脸，「可是你现在此物样子真的好可爱啊，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竟然这么肉嘟嘟的。」

江晗光身材苗条，在omega中算是比较高的，程影原以为对方小时候理应也是那副高挑精致的样子。

谁能不由得想到八岁的江晗光光长肉不长个，跟个q弹软糯的白面团子一样呢？

当然也不是不好看，事实上江晗光现在也算不上胖，只是因为女孩骨架小，所以看上去才有点肉乎乎的。

那张小面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是以显得圆润，但眉眼精致，唇红齿白，业已能看出是个绝佳的美人坯子了。

而那副小小的身体不仅抱起来舒服，还有股隐隐的奶香味，小胳膊小腿小脸蛋看上去实在可爱到不行。

程影仿佛终究有点明白那些给自家小孩亲一脸口水的家长的心思了。

江晗光：「……」alpha光滑温热的脸颊贴着她的脸，她都不清楚是不是只因自己现在脸上肉比较多，感觉反而比原来的自己还要清晰。

随便她吧，她这么想着，乖乖地坐着任由对方蹭，反正被捏捏蹭蹭，面上又不会少块肉。

尽管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程影这种亲昵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但也不妨碍她因为对方那亲昵的语气和一点也不隐瞒的喜爱而面红耳赤。

说起来，她现在真的很胖吗？

至于程影说得了却遗憾的事情，江晗光一时间也没有头绪，时间业已过去那么久了，她也不可能记性好到能回忆起小时候的每件憾事。

当她把自己的担心跟对方说了以后，程影还是那副不着急的样子，「没事，既然世界的完成是有条件的，自然不可能让我们漫无目的的在里面摸索，等等吧，到时候你就能想起来了。」

alpha一边说一边把盘子放在她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晗光打眼一看，雪白的米饭和金黄色的玉米拼成了一只可爱的小狗，旁边的牛肉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垒成了魔方的模样，两颗小小的番茄放在修剪成船型的生菜叶里。

这一餐，营养均衡且丰富，除了看上去特别像儿童套餐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江晗光默默地转头看向程影，对方支着下巴，正一脸的慈爱地看着她，见她望过来，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快趁热吃，小孩子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的。」

江晗光：「……」

她一面拿勺子一面感谢程影还没丧心病狂到要喂她吃，不然她都不清楚自己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年女性脸面何在。

话说赶了回来，为什么她感觉程影……还挺乐在其中的。

之后发生的事证明了江晗光的猜想，她进入回忆的时间正好是三年级长假的末尾，可能虚拟世界终究跟现实世界不同，第二天她身上的伤痕就消失不见了。

随后她就被迫不及待地程影带上了街，进了一家又一家的……童装店。

alpha对于打扮她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买起衣服来就跟扫荡似的。

江晗光终于见识到了影视剧里霸道总裁的经典桥段。

「这两件不要，其余的全包起来。」

「这件也好可爱！」

江晗光被沙发里坐着的alpha揽进怀里，她本能的脸红，可在童装店的工作人员看来，这就是一对关系非常好的……姐妹。

售货员不无艳羡的望着江晗光和程影脚边那堆能把人活埋的衣服袋子，真心实意的恭维道：「欸，我卖衣服这么久了，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要不是看您不缺钱，我都想请她来给我们店当模特了。」

程影笑得更欢了，把下巴放在江晗光头上，半是得意半是调侃，「那可不行，我们宝贝代言费很贵的，对不对？」

江晗光红着脸举起小拳头锤了她一下：「不许胡说。」

程影把买到的衣服放进车里，牵着江晗光又上了街，她哼着小曲，乐呵呵地打量着身旁的女孩。

跟初来乍到时那过分朴素的打扮相比，江晗光现在业已从内而外的焕然一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女孩穿着精致繁复的粉色长裙，头发也被过分热情的店员打理的整整齐齐，额头上别着一只粉色的蝴蝶发卡，看上去跟个精致的洋娃娃一样，业已不只有一个人用惊艳的目光看她随后手忙脚乱地掏移动电话拍照。

好在江晗光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也比较习惯这种打量，倒是没有太拘谨，只是四下上下打量着街上的店铺，面露怀念之色。

小时候的江晗光跟母亲来过不少次这条街，但她的母亲并不敢违抗父亲「omega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做何？」这条理念，所以那些漂亮的裙子自然与她无关，她儿时的衣服多数都是黑白色的上衣裤子，只求能不显眼到别被父亲注意到。

「给。」正看着店面出神的江晗光被程影唤回了思绪，转头就看见一个比自己脸还大的蛋仔冰激淋。

散发着甜腻香味的鸡蛋仔包着几颗颜色各异的冰激凌球，上面还淋着巧克力酱，撒着五彩缤纷的糖粒，看上去像玩具多过像食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注意到江晗光那复杂且略带异议的眼神，程影辩解道：「我就是觉着你这个打扮很适合吃此物。」

被她牵着手的小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接过冰淇淋，小小的咬了一口。

软软的蛋仔和凉凉的冰激凌在口中交织成一片软绵绵的甜，江晗光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晃了晃程影的手，把冰激凌递回去，「很好吃，你也尝尝。」

程影望着小小的女孩举着那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冰激淋，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心里都软成了一片。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小孩子可爱，那种生物对世界的认知有限很难沟通，况且多数被宠得顽劣不堪，一点不顺自己的意就要撒泼打滚搅得全世界都来哄他，到底哪里可爱了？

但现在，她看着江晗光竭力点起脚尖把冰激凌递给自己的样子，突然就理解了那些喜欢孩子的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要是还能有以后，养个跟江晗光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小孩，像是也不错。

最后那大冰激凌多数还是进了程影的肚子，毕竟小孩不能吃太多凉的。

心情很好的程影牵着江晗光继续漫无目地逛着，明天江晗光就得去学校了，她得抓紧时间。

正走着，身旁的孩子脚步一停，程影立刻跟着停下，顺着江晗光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装修朴素的玩具店，女孩的目光正落在玻璃橱窗中摆着的一人玩具熊上。

棕色的玩具熊一脸憨样大剌剌的坐在橱窗里，跟旁边衣着光鲜的

注意到这个熊，江晗光倒是从回忆里翻出一件不愉快的旧事。

小孩多数还是喜欢玩具的，江晗光也并不例外，有一次跟母亲一起上街时，她注意到了这只熊，当时也不清楚怎么，就是觉得特别可爱。

她难得任性了一次，站在那很久没有走。

母亲大概是看她实在喜欢，最后还是给她买了，并且交代她一定要藏好，不要被妹妹和爸爸看到。

但对于在家里称王称霸的江新月而言，她的房间也并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那只熊没有在她手里活过三天，就被恼怒的父亲当着她的面剪成了碎片。

她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哭，只依稀记得应该是试图去夺那只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为那天她挨了打，疼了很久。

江晗光还在出神，身体却陡然一轻，她呀了一声，发现自己被程影抱了起来。

这可着实有点叫人不好意思了，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

江晗光也不敢挣扎，生怕哪个好心的路人把程影当成了拐卖小孩的。

只是乖巧的趴在程影的肩头小声抗议道：「放我下来。」

程影仗着江晗光乖全当没听到，自顾自的迈入那玩具店，指着那只熊对店员说，「那只熊还有多少，我全要了。」

店员虽然不太理解现在这些有钱人奇葩的脑回路，但还是随即做出了反应。

不多会，一堆熊被装进了一个足有一人小孩大小的大盒子里，而橱窗里那只，被程影递到了江晗光面前。

「给，都是你的。」alpha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孩子般的光，就仿佛做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在等待大人的夸奖。

江晗光觉得大概返老还童的不是她，而是程影。

但她依然是开心的。

小小的女孩把玩偶跟高挑的alpha一起抱进了怀里，说了声，「谢谢，我很喜欢。」

她自然已经不再执着的喜欢那玩偶了，但曾经的遗憾被最爱的人填补，曾经失去的东西被成百倍的补偿的感觉依然是很好的。

她业已不再需要玩偶了，但她永远需要程影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