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的玫瑰

被红光浸染的水晶城堡中, 水晶制的阶梯循环往上，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从她真正进入此物由程墨构建出的世界开始, 所有走了的通路都已被锁定。

程影不紧不慢地拾阶而上，没有一点的不耐烦。

无处可逃的另一种意思, 便是无限可以浪费的时间。

尽管没有了江晗光, 这样的时间本身, 也没有什么意义。

只要世界的神允许, 无论你走向何处，总会到达她要你到达的地方。

程影转过最后一人拐角，逼仄的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宽敞的城堡大厅中，诡异的红光正从遍布墙上的窗口中透进来, 在水晶制的城堡中扩散开来, 像是流淌开来的殷红鲜血。

一身黑色古典长袍, 身形修长的女人一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坐在正中央的王座上, 笑眯眯地望着她来的方向。

就算程影憎恨此物人到了骨子里, 也依然没法昧着良心说，程墨面目可憎。

事实上, 对方那张跟她有五分相似，且保养格外得当的脸上总是挂着谦和有礼的微笑，跟教科书上的宣传画一般无二, 只要她不开口说话，看上去可比程影讨人喜欢得多。

「你可真是叫我久等了，我本想着你再不来，就随便杀几个人催你一下呢？」果然，王座上看上去还像个人的衣冠禽兽一开口，就暴露了草菅人命的本性。

程影也笑, 笑得满脸无所谓，「随便你，你觉着我在乎他们的死活？」

程墨笑着摇头，「如果你不在乎那些蝼蚁的死活，作何会又要如此费尽心思的试图阻止我？」

女人黑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语气疏忽冷冽下来，「只差一点，我就能突破混沌本身的禁制，操控世界上所有程氏出品的机器，如果不是你……」

「哈哈哈哈哈。」程影大笑起来，她笑得太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以至于不得不弯下腰捂着肚子。

被她打断话语的程墨并没有面露不悦，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女人。

直到程影笑声止歇，抬头戏谑地看向她：「你的意思，是我要等你掌控世界了，再带着起义军跟你干上几十年，随后被你吊死在城墙上比较好？」

程墨嘴角勾起一丝浅淡的微笑，竟然颇有几分欣慰的意味，「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也成长了不少啊。」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轻风微动，程影面上笑意不减，随手一挥，周身泛起银白色的光，像个巨大的肥皂泡般将她整个包裹起来。

叮叮叮几声脆响过后，几道由空气凝结成，肉眼不可见的刀刃撞在罩子上，徐徐消散。

程影快意的笑着，「你倒是没何变化，还是一如既往的叫人恶心。」

程墨笑着微微摇头，「你该听我把话说完的，」袭击被程影挡下并未让她有丝毫无措的迹象，女人想个君王一样悠然地抬起手，四柄巨大的光剑在她背后迅速凝结成型，每一炳都造型精美，剑刃闪着森森的寒光，足以把一人成年人轻松的一分为二，「然而你这自以为是的毛病，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叫我灰心。」

话到尾声，女人声音骤然低沉，暴涌出森森的杀意。

而那四柄巨剑也像通晓主人的心思似的，剑尾一扫，伴着尖利的破风声朝程影冲来。

程影嘴唇紧抿，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业已布好了数道屏障，色彩不一的屏障在水晶宫殿的墙壁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剑锋毫不示弱地重重劈下，斩在圆形的屏障上，竟发出金铁相交的粗犷噪音。

轻微的碎裂声从在宫殿中回响，屏障上被剑锋所斩之处，细碎的裂痕正以一种可怖的迅捷扩散开来。

程影的表情更加阴沉，程墨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还有余裕解释，「这些剑被我设定为了无往不利之锋，在它们面前，再坚固的防护都不堪一击。」

她原以为能注意到对面的女人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不料透过那渐渐碎裂的屏障，她仍看见了程影的笑脸。

那张深邃与柔美和谐并存的漂亮脸蛋肆意而狰狞的笑着，像个把身家性命都摆在了赌台面上，等待着最后一场豪赌的赌徒。

程墨的心中久违的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却怎么也无法看清这不安的源头。

无论程影再作何垂死挣扎，在此物世界里，她都是板上的鱼肉。

屠神的故事永远只存在于传说里，只因那并不现实。

尽管如此，那不安依旧催促着程墨，速战速决。

以她所站之地为原点，强烈到仿佛有实质般的狂风呼嚎着，将劈向她的长剑吹歪了几分。

她眉头一皱，那四柄剑的速度突然变快，屏障在瞬间被彻底撕裂，剑锋穿过屏障飞散的碎片，直直地朝着程影的四肢劈下。

飞溅的残渣在程影的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深刻的血痕，她却仿佛已经丧失了痛觉一般，仍是那么笑着，蔚蓝色的光芒在alpha身周迅速凝聚，爆裂开来。

而程影就从那交错的剑锋被风拨开的狭窄缝隙中钻了出来。

剑锋划过她贴身的盔甲，发出刺耳的摩擦与切割声，簇簇的鲜血从被划破的盔甲缝隙中喷出来，像是一朵朵在空中绽放开的血色花朵。

这实在是太难看了。

程墨不耐地皱眉，她原以为程影能拿出何叫她刮目相看的手段，结果注意到的只是这般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被吹飞出去的长剑以极快的迅捷调整了角度，向着后背全然暴露无疑的alpha直刺而去。

风依旧在猛烈的呼号，甚至连坚固的城堡都开始发出不详的晃动与碎裂声。

但那四柄长剑的周身业已覆盖上了一层浅蓝色的薄膜，那层膜似乎有抵抗风的作用，狂风只是短暂的阻截了它们一下，却并不能阻止它们在程影接近程墨前刺穿她的身体。

结束了。

程墨望着向她狂奔而来的女儿，在心里下了这样的定语。

比她想得更容易，也比她想得更快。

就在长剑的剑尖接触到程影后背的那一瞬，alpha蓦然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那该是她死前最后的轰鸣，程墨想。

湛蓝色的光芒蓦然从alpha后背处钻出，强烈的光一瞬间侵吞了整个城堡大厅，水晶反射出的蓝光交错增长，刺得人睁不开眼。

卷成两股的狂风就像两只巨大的翅膀，以极快的速度撞在程影身后方，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推着向前，躲开了紧随而至的剑锋，用一种肉眼近乎看不见的迅捷朝王座上的女人冲去。

程墨为了保持自己作为一人人类的感官功能，并没有真得把自己变得像个神明般无所不知。

是以当那阵亮光刺向眼睛，她本能地抬起手遮住了双眸。

当她感受到身体的剧痛时，她茫然地转头看向身上的程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alpha脸上的表情就像一只濒死的困兽，狰狞又凶狠，她的手中，死死握着一柄金色的长剑。

剑身正插在程墨的心脏处，长长的剑柄没入，将她钉死在自己的王座上。

「哈，哈，哈哈哈……」程影剧烈地喘息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嘴里涌出来，滴在程墨黑色的长袍上。

刚才脊背的重击已经重伤了她的内脏，现在呼吸起来腹内就像刀割一般。

可她仍是笑着，一面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方才拷贝了，那些剑的数据，果真是无往不利之锋，连神的身体都能切开。我还给你加了……一点新玩意，那些东西，会销毁你的数据，不管你是何东西，都给我去死吧。」

身下的程墨并没有回答她，女人黑色的瞳孔正在渐渐地涣散，预示着她的意识正在消亡。

程影松开剑柄，踉跄了两下几乎坠倒，就在她想要靠着那王座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尖利的风声。

「什……」她的话还未说全，整个人却不受控制的坠落下去。

不紧不慢的掌声从城堡的角落里传来，一身黑袍的女人毫发无伤地从城堡的角落里走到王座前，扶起了业已被削去了四肢的女儿，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

程影重重的摔在地面，在她逐渐涣散的蓝色瞳孔里，她的手臂坠落在她的身旁，喷涌的鲜血落在脸上，滚烫的腥咸。

程影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她，连憎恨的情绪都无力传达。

「你真的长大了，」程墨欣慰地微笑着，「要是不是我提前准备好了替身，你几乎就要成功了。」

她优雅地霍然起身身，看了一眼王座上死去的自己，温和地对濒死的程影说出了最后的诅咒，「放心吧，作为你破坏我计划的奖赏，我会好好使用你的身体。一堆数据能做到的毕竟有限，我还是更喜欢人类的身体。」

她不再看王座下做着无用挣扎的程影，自顾自地描述着自己地蓝图，「一人从危机四伏的虚拟世界里侥幸逃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最后统治世界的纨绔子弟，此物剧本也不错不是吗？」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只有程墨笔直的背影。

程影业已无力勾起唇角，但她的心里却在冷笑。

不会有以后了，你的野心，你的恶行，都将跟我一起埋葬在此处。

自毁程序被她埋在了混沌的底层系统中，在她彻底死去之后，就会立即启动。

不会有任何人，或者机器，能逃过那以毫秒级别蔓延的数据爆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尽管直接认输的结局也一样，但她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垂死挣扎，以免她太过狡猾的「母亲」识破她的计划。

自然……也不能否认有一点侥幸心理吧。

与江晗光的告别就在不久前，可程影此时，仍无比的想念她。

甚至出现了幻觉。

金色的门在城堡的中央打开，她的爱人，走了出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幻觉吗？是幻觉吧？

江晗光此时应该已经在现实世界中苏醒，已经安全了。

「程影！」

可为何她的声线如此清晰？怎么会她的手掌如此温暖？

程墨茫然地转过身，就看见那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业已把被血浸染的alpha抱在了怀里，漂亮的眸子里盈满了泪水，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某种情绪。

「程影……」江晗光无措地抱着已经被砍成了血人的alpha，她甚至都不敢用力去抱她，怕自己力气大一点，就把爱人眼中的那微弱的火苗撞灭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是谁？」

程墨的问话像是惊动了程影，她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她拼命地挣扎起来。

却只能吐出一个字，「逃……」

但那总是温柔地应允她的爱人此时却只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她小心翼翼地把程影靠回王座上，轻轻吻了一下alpha被血染红的额头。

「在这等我。」

随后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那个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世界之主。

「我是她的爱人。」

女人毫无瑕疵的脸庞上也毫无惧色，丰润的红唇沾染了程影的鲜血，使那张原本柔媚居多的面容多了一丝狠厉。

即便如此，在程墨看来，她依然过于无害，无害到叫她反而有些不自信的地步。

女人身上并没有带着智脑的程影那般足以威胁到她的力气，她作何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庸人。

普通到程墨想都不用想就有无数种办法把她蹂lin至死。

可她怎么会一点也不惧怕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程墨想了想，还是打定主意先解答自己的疑问，反正程影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她有的是时间，「是程影制造出的那个小智脑送你过来的？那你应该清楚我是谁吧。」

面前的女人语气冷淡到仿佛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我知道，你是个疯子。」

此物回答很显然出乎了程墨的预料，她预估的情况只有两种：要么女人是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傻子，要么是个神志不清是以没有畏惧感的疯子。

可现在，对方竟然骂她是个疯子。

程墨摇摇头，「你不清楚。」

她的话音刚落，江晗光的手臂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卷曲，骨头碎裂的可怖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大厅。

「啊……」蓦然袭来的剧痛叫江晗光发出了一声无法控制的惨叫，后半声却被她生生压了回去。

程影听见女人的痛呼，看见女人笔直的脊背弯折下去。

快逃！快逃！

馒头我叫你把她送出去！你为何……

混账！混账！

我要杀了你！

动起来！快点！

她原本逐渐消逝的意志被巨大的恐惧与愤怒重新聚拢，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却只是从王座的扶手处跌在地上，失去了四肢的alpha只能艰难地在地面挪动，一点一点，拖着长长的血痕，朝女人爬去。

江晗光咬破了唇瓣，才从那刺骨的疼痛中回过神来，听见了身后微弱的呜咽声，她刚想转头对程影说自己没事，喉咙却蓦然被一只手死死攥住。

她整个人被程墨举起来，像吹飞一颗蒲公英一样，摔飞出去。

女人柔软的躯体撞在坚硬的水晶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晗光只觉着五脏六腑都在碰撞的那一刻移了位，她重重地跌落下去，再也无力霍然起身。

远处传来程影痛苦的闷哼，江晗光在一片昏沉的视线中想去找alpha的身影，却被逼近到跟前的女人截住了视线。

她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看着面前破布娃娃一样的脆弱女人，「你现在清楚，我是谁了吗？」

那omega无力地抬起头，业已失焦的双眼在她脸上游离着，气若游丝的吐出两个字，「知道……」

程墨终于满意地笑了，她从看到江晗光的第一眼起，就很不舒服。

现在她终究搞清楚问题所在。

只因此物平庸又无力的人类，面对她，居然毫无恐惧。

就算程影咒骂她，憎恶她，甚至想杀了她，程墨也没觉着有问题。

只因她清楚程影是畏惧她的，极度的愤恨背后就是极度的恐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可跟前这个家伙，居然敢那么平静的望着她，仿佛她的一切不值一提，好像她真的是一个疯子一样。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在现在，她理应能从这个人面上，找到那熟悉的表情了。

这也是怎么会，她没有直接杀死这个人的原因。

「那你还敢来阻止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世界上从来不缺那种自以为是的英雄，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他们的愚蠢往往跟他们的勇气相得益彰。

可现在，她业已向女人表现了自己的不可战胜。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是以，恐惧吧，哭泣吧，为自己的愚蠢后悔哭号吧。

我会在你最痛苦的时候，取走你的性命，下辈子依稀记得，不要冒犯不该冒犯的人。

程墨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女人脸上，准备享受自己的战果。

可此物omega竟然笑了，她居然在笑？

女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意，她的面容如此美丽，即便烟尘遮蔽，血污浸染，也只不过是给她多增添几分颜色。

就像一株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盛开的曼殊沙华，妖冶，脆弱，却又那么漂亮。

程墨竟有了不一会的失神，她不得不承认，跟前的女人即便才能平庸，这张脸还是值得称道的。

然后她等到了自己的答案。

「你是个可怜鬼，所以你连我为何敢来，都不清楚。」

女人业已无力霍然起身，不得不仰视着她，可那目光依然是轻蔑而怜悯的。

那不是伪装出的口舌之快，她是真的看不起自己。

程墨的心中突然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跟前这个人的眼神，叫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她名义上的妻子，她制造出程影的容器。

你只不过是个工具而已，你的才能如此低微，你根本就没有反抗我的力气。

可你作何会，还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程墨抬手捂住脸，冷冷地笑了。

无所谓了，不能理解的，反正也是愚蠢的，反正也是无关紧要的。

全都毁掉就好了。

她抬起手，炙热的火焰从掌心蹿出，直直的扑向面前的女人。

只要几秒钟，她就会被烧成一堆残渣。

「不！」程墨听见了身后程影的哀嚎，却没有一丝的停滞。

她确实不知道程影和女人的关系。

此物女人说是爱人，呵，就算是又怎样呢？

程影早就向自己证明过了，她跟自己一样，为了自己能够舍弃一切。

你就在地狱里，慢慢地后悔自己这毫无意义的死亡吧。

炙热的火焰铺面而来，一股被灼烧的剧痛从周身传来，江晗光不可自控地发出痛呼。

但她不多时就发不出声线了，声带已经被迅速蔓延的火焰侵蚀，她的眼在那片灼目的赤红后，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原来这就是死亡吗？

江晗光茫然地想，随后，一股更巨大的力量从她的体内破体而出。

女人业已被烧的面目全非的面上，露出了最后一点笑意。

程影模糊一片的视线中，只有那片火光，她一边喃喃地念着，「不，不。」

一边拖着残破的身体朝那片火光挪动。

她业已无心去憎恨任何，剩下的所有意识，都在催促着这具已经不能称之为身体的身体向前爬行。

到她身边去，让那火把我也烧尽。

求求你了。

那么翠绿，那么细嫩，却带着锋利的尖刺，给这片冷寂的城堡，涂上了唯一一抹亮色。

随后她看见，细嫩的枝叶，从女人被焚尽的身体残骸中，伸了出来。

「什么？」程墨瞪大了双眼，不能置信的表情第一次爬上了她的脸。

她看见一株玫瑰从那片灰烬中生长出来，以一种可怕的迅捷，舒展蔓延。

她的花朵娇美，她的枝叶清翠，她看上去那么脆弱，可那炙热的火焰，却不能伤她分毫。

程墨第一次感到了恐惧的滋味，她本能地加大了火焰焚烧的力度，想要把这株脆弱的花一起摧毁。

可那细嫩的枝叶却丝毫没有被影响，仍是自顾自地生长着。

终究，在程墨想要后退的时候，那根细弱的，布满了刺的玫瑰枝缠住了她的脚踝。

用力地勒了下去。

「啊！」程墨发出一声惨叫，并不是只因疼痛，而是只因她发现，那枝叶竟然深深勒进了她的脚踝，尖利的刺刺穿了她的皮肤，血迅速地渗出来，染红了那根枝条。

而她那好像无所不能的力气，就好像一个被扎破了的气球，迅速而不可挽回的，流失进那根枝条里。

那株玫瑰则以更快的迅捷生长起来，伸出更多的枝条，将她层层叠叠地勒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只是这次，对方的目标不再是她的力量，而是她的生命。

那宛如有生命一样的枝条飞快地摩擦过她的身体，留下一道道可怖的血痕。

程墨惨叫着，奋力朝不远处的程影爬去。

此刻她终于明白，对方是自己不能战胜的存在。

她业已全然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想用最后一点力量，逃进程影的身体里。

可那是不被允许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玫瑰细弱的枝条不断收紧，艰难且坚定的，一次次把这个心怀不轨的家伙拖回原处。

离开我的爱人，你没有碰她的资格。

直到那株玫瑰的枝叶将程墨的身体完全吞噬，程影也终究快爬到两人身旁。

她艰难地抬起头，想看清那株从江晗光的身体里长出的花朵。

可血和泪模糊了她的双眸，她却连擦泪的手都没有。

世界的创造者死去显然对这个世界也产生了影响，城堡发出沉闷的隆隆声，好似即将坍塌。

但无人再去在意。

程影感觉脸颊被柔软的花瓣拂过，泪水被拂去，她看清了那朵鲜艳的花。

那是她看过最漂亮的花。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玫瑰柔软的花瓣走了了她的眼睛，又似舍不得她似的缓慢地抚过她的脸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有最锋利的刺，也有最柔软的花。

带着玫瑰香的花瓣最后停留在alpha失了血色的唇上，微微地蹭了一下。

就像爱人告别的吻。

之后，原本娇艳无比的花朵瞬间散开，枝叶枯萎，化作一地残灰。

世界坍塌前，程影听见了混沌的声线。

「程墨死亡，江晗光死亡，恭喜，您的世界通关完成，传送通道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