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江之乱 九十一、踩人

「咕嘟咕嘟咕嘟……」

你以为是水开了的声线，其实是江晓语在大口大口地喝酒。

嘭的一声，她把高脚酒杯往餐台上重重一跺，如那些绿林好汉一样拿袖子把嘴一抹，接着把手当做扇子，搁在脸边不停扇着，两颊红的跟猴子屁股一样，不清楚是跳舞跳嗨了，还是果酒后劲上来了。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木木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江晓语突然仰起小脸，对况茳齐痴痴地笑。

况茳齐皱了皱眉，觉得江晓语好像醉了，说起话来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呀！」蓦然，江晓语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叫起来，退了几步两步，指了指况茳齐，又指了指姜温心，嘿嘿怪笑，「你们俩……」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朱唇，可那种惊讶中带着的八卦意味业已通过她的眼眸射出。

「就一杯果酒不应该醉成这样啊。」姜温心面露不解，他不喝酒，认为酒精会影响他的判断力，但就算他不喝酒也清楚，果酒的酒精浓度很低，除非一连喝三四杯才有可能产生那么一丁点醉意。

「啊~好热啊~」

另一边，江晓语的状态越发不正常，整个人像着火了一样，不停走来走去，已经脱下了罩在外边的牛仔马甲，眼看还要往下脱，况茳齐连忙箭步上前，攥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

今日江晓语的打扮清凉而性感，穿着橙色紧身短上衣，露出一枚精致白皙的肚脐，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半熟味道。两条矫健有力的美腿，尽管不长，但由于常年练武的缘故，皮肤下的肌肉随着走动时而显露。再配上梳着丸子头的娃娃脸，回头率极高。

「不太对劲。」姜温心歪了下头。

况茳齐一面控制着江晓语，不让她乱动，一边伸手拿过那盏见底的酒杯，借着灯光照射，发现杯底铺着一层白色结晶状粉末。

「真是恶心！」姜温心面露厌恶。

尽管他没有注意到杯子里有什么，但看见况茳齐那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就清楚一定不是何好东西。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蓦然响起一声暴喝：「你在干嘛！？」

况茳齐转头看去，却见一人三角脸男生气势汹汹地朝他冲了过来，眼里满是关切，唯有眼底时不时闪过的贪婪和色欲出卖了他。

况茳齐和姜温心是何许人物，双商远超同龄人，观察力比之些许老狐狸都不遑多让，随即就意识到此人很有可能是给江晓语下药的人。

二人不约而同地掀起了嘴角，露出相同的讽刺笑容。

只不过，况茳齐的笑容更冷，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三九寒冬，而姜温心则人如其名，就连嘲讽的笑都格外温暖，要是不细细体会，甚至不知道他在嘲笑你。

他就是那种「卖了你你还替他数财物」的典型，光凭人畜无害的笑容就足以让许多人置于戒备。

三角脸男生像是一个练家子，三两个箭步就冲到了况茳齐的面前，挥拳作势就打。

由于他不是海棠高中的学生，因此他不认识况茳齐，只当对方是能够随便踩的小瘪三。

不过，踩之前他也想了很多。

首先，这次聚会他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就连姜学衡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其次，从现在情况来看，是对方怀里抱着那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女人。而且，从那女人潮红的面庞看，她的药性已经发作，自己现在出现在这儿，在明眼人看来全然就是英雄救美，占了道德制高点的大义，即便打人也是能被理解的。

最后，他认为这一掌他不得不打的原因是，对方长得实在太帅了，不仅帅，嘴角还挂着让他恼火的嘲讽笑容，他这一拳要是不打，心里就不爽。

说时迟那时快，仅是电光火石间，三角脸男生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三个想法，最终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可真是个谋定后动的男人，要是他爸清楚他现在打人前都会考虑那么多，一定会开心地把那辆新买来的宝马借他耍两圈。

可是，三角脸男生虽然方方面面都不由得想到了，但有一点他疏忽了，那就是他和况茳齐之间天堑般的武力差距。

况茳齐一只手被江晓语占着，一只手拿着高脚酒杯，即便如此，他也只用了一脚，闪电般的一脚，就把三角脸男生踹得倒翻过去。

三角脸男生的胃里顿时像翻江倒海一样难受，刚才喝的那么多酒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顺着喉管上升，直冲到喉头，然后失禁般从嘴角流出，把

他那身租来的昂贵西装弄得像打翻调色盘一样乱七八糟。

「啊！」

「打人啦！」

理应作为背景音乐出现的尖叫声姗姗来迟。

「呼呼……」江晓语被况茳齐的手臂圈在身侧，逐渐消停下来，她的小嘴时不时凑近到况茳齐的耳边，喷出烧人的热气。两条雪白美腿不断交叉摩挲，白皙皮肤上冒出一颗颗的红色小点。

彩绘玻璃门被人猛地拉开，连通两个世界，暴躁的重金属音乐像一把大锤一样砸进餐厅。

来人高高大大，梳着凌厉的板寸，一边鬓角剐出了一个闪电符号。

他的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流畅，用「剑眉星目」来形容他最恰当只不过。

此时他的上半身穿了件夜光黄的T恤，下半身则套了条宽松的喇叭裤，如今虽已近年关，平均气温4~11℃，但由于别墅内暖风开到了最大，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汗?。

「这是怎么了？」

姜学衡的目光先是落在三角脸男生的身上，随后抬起头，望着轮椅上的姜温心，最后才正眼看向况茳齐，以及他身边吐气如兰的……江晓语？！

「晓语？！」

一个焦急的女声。

跟随而来的林蔚玥越过姜学衡，冲到况茳齐身旁，从他怀里揽过业已神志不清的江晓语。

「她这是作何了？」林蔚玥说。

「你理应问问他。」况茳齐朝地上的三角脸男生扬了扬下巴，「还没出象牙塔呢，就玩社会人的手段，他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海棠高中可教不出这种丢人的货色。」

况茳齐平时看起来不露风雨，可一旦毒舌起来，那可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林蔚玥微微地轻拍江晓语红彤彤的脸颊，她浑身上下就像失去了骨头一样，要不是林蔚玥费力支撑，她怕是会直接趴到地面，把冰凉的瓷砖地板当床睡。

江晓语这种异常状态，只要是个长双眸的人，就清楚她的身上发生了何。

姜学衡尽管在他哥姜温心嘴里是个贪玩幼稚的弟弟，但绝对不笨，甚至自认聪明，他立刻就恍然大悟过来三角脸男生——此物仗着父亲是平江教育局长就眼高于顶的蠢货——到底干出了多么愚蠢的事！

真是屁股长肩膀上了！

他的脑袋里难道装的全是屎吗？！

除了那档子事难道就不知道别的了？！

姜学衡气得嘴唇发抖，再者说，他不是业已给这家伙送去两个女生了吗？作何还要把贼手伸向江晓语，此物林蔚玥的好闺蜜，甚至，还招惹上一直被他视为命中宿敌的况茳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真以为自己有个教育局长的爹就了不起了呗？

「呸！」

正在姜学衡思考该作何妥善解决这件事的时候，三角脸男生从地面艰难地爬了起来，拿大拇指刮掉嘴角酸臭的呕吐物，随手在餐台白布上擦去。

紧接着，他使劲往地面啐了口唾沫，冷冷地笑了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悬空点了点况茳齐。

「行！」

「你小子可真行！」

「这一脚真他娘的给劲儿！」

他幅度极大地搓揉着肚子，面上痛苦和狠毒交替闪现。

「你理应也是海棠高中的学生吧？！」他向况茳齐问。

没有人回答。

只不过注意到况茳齐沉默不语，三角脸男生就当他是默认了，便态度更为嚣张。

「那可是所好高中啊！」他摇头晃脑地感慨，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想说何。

「可惜啊！」他的语气陡转直下，像是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刀，「就这么没了！」

「当初考进去不容易吧！」他佝偻着腰，捂着胃部的位置，来来回回地踱步，那姿态有点像《魔戒》里的咕噜，写满了恶毒的眼神扫视着在场所有人，包括姜学衡。姜学衡刚才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他说话，这也让他记恨在心。

「可现在呢？！」

他摊开手，用欠揍的语气说，「一帮没有书可读的野狗！你，你，还有你，哦对，还有你！」他像点名一样从况茳齐指到江晓语，从江晓语指到林蔚玥，随后还转过身拿指尖戳了戳姜学衡的右脸颊，最后，他想起了轮椅上还有一人人。

「我？」姜温心指了指自己，「我不是海棠高中的——」

「我管你是不是！」三角脸男生一声怒喝打断

了他，「你总有学校！等着被退学吧！我想，平江那么大应该也不缺你们这几块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退学？」姜学衡摩挲着没有胡子的下巴。

「来来来！」

威胁完所有人，三角脸男生觉着自己现在一定很霸道跋扈，他碎步凑到况茳齐的面前，指着自己的肚子，「再来一脚！我看你敢不敢再来一脚！刚才那一脚业已让你学校没了，这一脚你只要敢踹，我就直接让你家破人亡！」

听到这句话，况茳齐面露诧异，心说自己还一直没听到过这种过分要求。

只不过，既然对方强烈渴望，那他也只能满足，他倒想清楚连内阁和吏部加起来下死手整也只能搞个半垮的况家，是怎么被这么一人蝼蚁人物给弄到家破人亡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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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况茳齐抬起腿，如同回放般的闪电一脚。

那一刹那，三角脸男生的面上写满了不敢置信、惊愕和痛苦，神情变幻之快，仿佛川剧变脸。还在倒飞的途中，第二波呕吐物业已分泌完毕，从他大张的嘴里失重般飞了出来，铺满了他的整张脸。

踢完这一脚，况茳齐无视地上挣扎的三角脸男生，和姜学衡面上复杂的神情，转过头对林蔚玥出声道：「带她去厕所洗个冷水脸，如果可以，让她把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随后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林蔚玥先是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点点头：「知道了。」

「实在抱歉。」见况茳齐回身要走，姜学衡连忙说道，「我叫姜学衡，八班的学生，亭栖是我的好朋友。这次聚会也是我提出来办的。只是，我作何也没想到竟然让这种害群之马混了进来，毁了你的兴致，是我的错。」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既然如此，以后交朋友就擦亮点眼睛。」

况茳齐没有回头，直接出了了别墅。他的语气就像是老师在教导学生一样，姜学衡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何滋味。

「龙不与蛇居。」

姜温心笑着补充了一句，接着也转着轮子离开了别墅。

「哥你去哪里？」姜学衡着急地问。

「去附近逛逛，不是有个太湖吗，一直待在屋子里也难受，我去赏下湖光山色。」姜温心的声线远远传来。

「该死的！一帮煞 笔！都是他妈的混蛋！」

三角脸男生像打不倒的灰太狼，又从地面爬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内容全是让人听完心里发冷的恶毒诅咒。

他霍然起身来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姜学衡的鼻子大骂一通，唾沫喷得姜学衡满脸都是。

姜学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韩信能忍胯下之辱那是人家有大业在心，跟前这没脑子的玩意儿，顶多就是仗着一人教育局长的爹，他堂堂姜家二少，在况茳齐面前吃瘪也就算了，你一人地头小蛇生下来的没壳的蛋竟然也敢这么跳，真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不忍了！再忍下去都快气出毛病来了！

姜学衡额角跳动，突地抬起手，攥住三角脸男生指着自己鼻尖的手指，向相反方向扳去。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喔喔喔！痛痛痛！快放手！我让你他妈的放手！」

三角脸男生疯了一样拍打着姜学衡的手臂，祈求他赶紧松开。他业已痛得满脸都是泪，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但姜学衡没有放。

彩绘玻璃外，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捂着嘴不忍直视。

直到清脆的咔哒一声响起，指骨断裂，姜学衡才喘着粗气放开了已经痛得半昏半醒的三角脸男生。

冷笑着踢了对方一脚，他蹲下身，凑到对方耳边，轻声说了些何。

三角脸男生那被汗水糊住的眼睛瞬间睁得比牛眼都大，他不敢相信，自己，自己刚才竟然得罪了……那位？！还威胁说要让对方家破人亡？！妈呀，要是他爸知道了这件事，别说是指骨断裂了，连他脑壳都给他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