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美是原罪

日光透过窗，照耀在客厅中的沙发床上，桌几上的手机兀然震动起来，漆黑的屏幕被唤醒，屏幕上的时间是「6:30 」，移动电话下方垫着一本书：《梦的解析》。

同一时间，一段舒缓乐曲响起，春风拂面般叫醒沙发床上慵懒躺着的女孩。

骆雨半坐起，眼神由睡意未消的迷糊渐渐变得清醒。

缓了大概两分钟，她掀被下床，准备穿衣洗漱。

她的身上套着宽松的睡衣，严冬的阳光穿过玻璃后只剩下光泽，如一层淡淡的金粉般洒在她的身上。

她走过房门大开的卧室，看见鹿小晗一整条腿都露在被子外面，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迈入去帮她把被子盖好，出来时顺便把门带上。

鹿小晗这个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丫头，一定是半夜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忘记关门了，春天的时候这么做没事，可现在是冬天，容易感冒。

摇头叹息，她迈入厕所，开始梳妆打扮。

与此这时，在只有一墙之隔的隔壁，况茳齐也已起床，他比骆雨起得更早，此时正在阳台上看书。

昨天夜晚回来的时候，他顺道看了一眼公交车站的站牌，得知通往地铁站的那两班车，六点四十才发车，到这个地方的时间差不多是七点十分，因此他现在出门还早，不急。

约莫看了二十五分钟，况茳齐把书放下，拿起移动电话瞅了瞅时间，估计是时候出门了，便渐渐地霍然起身身，拎起挂在椅背上的背包，穿好鞋子，拧动门把手开门。

而在门外，骆雨身体背对这边，此刻正锁门。

她背着一个黑色背包，穿着卡其色风衣，长发飘飘，身材颀长。

听到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好奇地转过头，与推门而出的况茳齐打了个照面。

「你好。」她的反应很快，仅仅一瞬惊愕，便立刻打了个招呼，随后快速上下打量起跟前的男生。

鹿小晗貌似说错了一点，那就是她们的这位新邻居可不是马赛克怪，而是个地地道道的帅哥，不，小帅哥，直觉告诉骆雨，对方比她要小，尽管神情故作老成，可那满脸的胶原蛋白骗不了人。

大一新生？她的眼底闪过狐疑，就算是大一新生也没那么青涩吧？

「有礼了。」况茳齐对她点点头，目光从她的脸孔飞快扫过，在她手上捧着的《梦的解析》停留不一会，最后礼貌地收回视线。

对于骆雨的第一印象，他的心底浮现起的第一人形容词就是文静。

细长的眉毛，温顺的眉眼，洁白的牙齿，微微一笑却给人一种明亮的错觉，就像是从历史书中走出的大家闺秀。

两声「你好」过后，气氛蓦然陷入不好意思。

两人都不是自来熟的性格， 甚至能够说，都有点怕生。

况茳齐最先打破僵局，他打破僵局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不发一言地走下楼，用行动扼杀了接下来的谈话。

「呼……」

骆雨长出一口气，搭讪这种事果真要鹿小晗那种死皮赖脸的性格才行啊。

出了楼洞，冬日清晨的寒气煞人，况茳齐紧了紧衣领。

不远处的健身场所，大爷大妈们精力可谓旺盛，简直把健身器材玩出了花，苍老的身躯里仿佛藏纳着一座火山，上下翻飞，左右腾挪，一时间迸发出的惊人活力令人叹为观止。

走出小

区，在小区大门处的早餐车买了份煎饼，况茳齐一面呵着热气一面等待公交车。

公交车站人丁寥寥，只不过随着时间逐渐推移到七点十分，人渐渐地地也就多了起来，大多数都是大学生。

骆雨站在况茳齐的右边，中间隔开三个人，时不时探头向况茳齐看去。

「又去打工啊？」她的旁边，一人矮胖女生呲溜着豆浆，睁大双眸说。

这倒不是为了表达惊讶，而是她的眼睛小，这样能让眼睛看起来更大些许。

「嗯。」骆雨点点头。

「这大冷天的，真的还会有人做心理咨询吗？」

「客户是比以往少了点，但由于年尾的关系，不少资料都需要整理备份，所以，还是得去上班。」骆雨只因所读专业是应用心理系，是以在魔都市区的一家心理咨询机构做兼职，每周六、周日都要去上班。由于路程遥远的缘故，是以得很早就起床。

「这样啊……」矮胖女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此刻正这时，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路的尽头一辆橘红色公交车渐渐地地开了过来。

况茳齐皱着眉头，身体在忽然拥挤的人群中摇晃。

他不恍然大悟，这些人作何会突然像发疯了一样，公交车上明明那么多座位，基本上每个人都能坐到，何必呢？

他退后一步，脱离人群，任由那些人去争抢。

和他做出同样选择的还有骆雨，她蹙着细眉，望着跟前不断推搡的众人。

人群中，矮胖女生靠着下盘扎实，硬生生抢下了一块立锥之地，她转过身对骆雨摆手，让她快点过来。

骆雨对她感激地摇了摇头，表示心领好意。

最后的结果和况茳齐预想的一样，哪怕这些人全都一窝蜂地冲上了公交车，最后还是剩下了五个空座。不过全都在最后一排，看来谁都不愿意坐在这里。

况茳齐坐了一会儿后，便恍然大悟了原因。

巧合的是，他的那位邻居，骆雨就坐在他的旁边，只不过中间隔开了三个空位，两人各占据了窗口位置。

最后一排实在是太颠簸了，抖得他有点头晕，幸亏他没有晕车症，否则早就吐了。

刚才两人又来了一波尴尬交流，对话如下：

「你也坐这辆车啊？」

「嗯。」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骆雨看着窗外萧条冬景，眼神放空，不清楚在想些何。

「骆雨，你认识那帅哥？」恰好坐在骆雨前面的矮胖女生回过头，身体半转，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厌恶地挪了挪屁股，尽量让自己离此物土肥圆远点。

骆雨回过神，挽了下鬓角，出声道：「头天新搬来的邻居。」

「看起来不像是大学生啊。」矮胖女生扒着椅背顶端，毫不掩饰地盯着况茳齐看，「长得实在太嫩了。」她的动作幅度实在太大，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宽大的屁股撞到了旁边男生的肩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注意点，你旁边还坐着人呢！」男生大怒地大声说道。

「啊？」矮胖女生后知后觉地转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逾矩之举，连忙道歉：「抱歉！我没注意！」

男生从鼻子哼了一声，别过头，嘀咕道：「没素质的土肥圆！」

「你说什么？！」矮胖女生耳朵尖，立刻就像针戳的气球一样炸了。整个

车厢都听到了这声近乎尖叫的质问，纷纷转过头，面露好奇。

「你瞎嚷何？」男生皱了皱眉，羞怒地说。

「大家来评评理啊！」矮胖女生开始动用舆情攻势，「刚才我不小心碰到了他，是我的错，但我随即赔礼道歉了，结果此物人还要骂我，用言辞侮辱我。你们说是谁的错？」转过头，她看向面朝窗外的况茳齐，大声说：「那帅哥，你来说说看！」

《五代河山风月》

后排的骆雨听到这个地方，原本站在矮胖女生这边的心也有点动摇了，尽管于情于理都是那男生理亏在先，但矮胖女生现在这番表现，和那些没理搅三分的泼妇有何区别？

骆雨听说对方是校辩论队出身，人称「女子小钢炮」。只不过由于她胡搅蛮缠、咄咄逼人的「诡辩技巧」，后来校辩论队也把她逐出。据说最近在准备法考，骆雨难以想象公正的法庭上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会是怎样一幅景象。

「帅哥！」矮胖女生提高了嗓门，「叫你呢！」

「人家看你丑，不愿意搭理你，你还非要往上贴！」恼羞成怒的男生说着冷言冷语。

「总比你个麻子脸好！」矮胖女生不甘示弱，「肯定没有女朋友吧！家里卫生纸消耗量很大吧！作为你的室友他们一定很辛苦吧！瞧你这满脸火气，脚步虚浮，年少人，注意点身体，不然死得早！」

「你！」男生气急，脸上密密麻麻的脓豆像是要爆开，「你胡说八道什么！」

「啧！」矮胖女生继续吐槽，「你是不是嫉妒人家小帅哥的美貌，是以把火往我身上撒？我得罪你了吗？我不就是屁股顶到了你吗？你气何？你理应高兴才对啊！好不容易能够和女生有肉体接触！烧高香还来不及呢！」

此时男生已经被她怼得说不出话，只是眼睛里喷出大怒的火焰。

「瞅何瞅！」矮胖女生叉着腰，「想打我？」她嗅到了一丝灵能波动的味道。「来，这一路上全是监狱，只要你敢在车上动用灵文，立刻就有人把你带进去，你有本事就试试看！」

男生顿时熄火了，公共场所禁止动用灵文，如果非要使用，就定要有正当理由，比如对抗妖怪和邪恶灵能者，事后会有灵能者协会的人来检查现场，以核实当时情况是否需要动用灵文。

像现在这种情况，顶多算两个学生间的争执，一旦动用灵文，那就可以算是故意伤害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长得又没人家帅，胆子也就这么点，你说说看你，哪来的勇气挑衅我？」矮胖女生趁胜追击。

说句实话，就算此物男生动用灵文她也不怕，真要论起实力，她一个大三老学姐，四级灵能者，闭着眼睛都能够吊打眼前这个一看就是学弟的男生。

男生气得胸膛不停上下起伏，他有点后悔了，自己刚才怎么会要嘴贱说那句话，得罪此物泼妇，简直就像是走在路上踩到了一滩狗屎，真是恶心。

而一直望着窗外的况茳齐，此时心里的想法和男生如出一辙。

他在想，自己明明何也没干，作何会也要被搅进去？头天那个发酒疯的人是这样，今天公交车上又是这样。他摸着自己的脸，突然有所了悟，原来美貌就是他的原罪，秀丽让人瞩目，嫉妒引人发狂，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便是如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女生长得美会招惹狂蜂浪蝶，男生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