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从来没有弱的英雄

况亭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书房前。

深吸一口气，况亭栖鼓足勇气，推开门，书房里一片亮堂，况龙津坐在书桌前，况茳齐站在对面，两人似乎在说着何，听见开门的动静，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

楼梯上，赵云晓和况妙丽对他催促地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别磨磨蹭蹭，赶紧进去。

况亭栖心里漏跳一拍，讪讪地笑了笑：「你们先聊，我等会再来。」说完，就想要掉头跑。

「站住。」况龙津说。

两个字，就像两颗子弹一样打中了况亭栖的后心，他脚下一个踉跄，接着僵硬地转过身。

「我和你弟业已说得差不多了，轮到你了。」况龙津对况茳齐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走了。

况茳齐面色平静，回身便走，经过况亭栖身边时，无视况亭栖向他投来的哀求目光，径直走了了书房。

这次谈话主要是围绕着他接下来的人生发展，况龙津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得知他觉醒的是灵文【蚕马】后，就冷酷无情地将他踢出况家权利的核心。

相反的，况龙津甚至打定主意将况家半数以上的经济产业都交由他来负责，随着他逐渐成年，这些实业公司的掌控权会被陆续移交到他手上。

况茳齐起初觉得意外，不过转念一想就想恍然大悟了，如今况家人才零落——虽说况家竞争激烈，但自从他如曜日般照耀四方后，同辈之人基本上都放弃了和他竞争的想法，以至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倘若这时将他踢出去，况家一时间没有后备力量补上，临时培养起来又太慢，而且基本上没有人可能达到他的高度，会很麻烦。

况龙津对此考虑得相当周全，由他况茳齐来发展况家的经济链，而他的哥哥况亭栖则担当家主，决定况家这艘船接下来的舵该向哪儿转，简单而言，就是掌控大局。

况茳齐也是方才得知，他的哥哥竟然觉醒了灵文【狮心】，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只不过况家就是这么一个家族，灵文【狮心】是成为家主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优先程度甚至排在所有条件之前，毕竟当今世界局势紧张，看似和平，其实战争一触即发，拥有一人能够独当一面的顶尖战力是每个家族兴盛的标志。

要是让他——一个灵文【蚕马】持有者——当上了况家家主，恐怕会让况家成为整个凰明的笑话。

「皇帝」当初之是以安排况家担任这一任平江市长，不也是因为况龙津是七级灵能者，同时持有灵文【狮心】的缘故。

也许在和平年代，经济实力强横也是家族走向兴盛的砝码之一，可在现在此物时候，凰明内忧外患，经济实力再强横也只是空中楼阁，没有足够的武力镇压，很容易就会于一夜之间覆灭。

「不是说让你吃完晚饭就过来等我吗？」

况龙津皱着眉对况亭栖出声道，「作何现在才来？」

况亭栖被他说得额头冒汗，连忙找理由：「爸，我刚才肚子疼，在厕所坐了会儿，所以就耽搁了。」

他这借口找得相当蹩脚，况龙津又是何许人物，当场就看穿了，只不过他也不揭破，而是转过话头说道：「知道我喊你来干嘛吗？」

况亭栖战战巍巍，试探性地问道：「只因我这次月考考砸了？」

「……你觉着呢？」况龙津眉头跳动，「你的学习不一向是你妈抓的吗？我会因为这件事来找你？」

「那不一定。」

况亭栖说，「爸你如果清楚我这次考的有多砸，说不定你就会亲自找我的。」

「别跟我提你的成绩！」况龙津摇头，语气严肃了几分，「我找你来可不是为了这事。」

见况亭栖面露不解，他继续出声道：「别跟我装傻，我况龙津的儿子没有蠢货。」停顿了一下，「我想你也清楚了，这次灵文检测，你觉醒的灵文是何。」

况亭栖沉默不语。

他自然知道，灵文【狮心】那么罕见的战斗系灵文，几乎被灵能者协会判定为况家的专属灵文，灵文检测的时候那好几个工作人员就没忍住惊呼出声，不停交头接耳，况亭栖又不是聋子，当场就知道了自己觉醒的是何灵文。

他当时的心情相当复杂，说不上开心，也谈不上难过，倒是有几分认命的味道。他清楚自己想要当游手好闲官二代的梦想肯定是实现不了了，一旦觉醒了灵文【狮心】，他的人生就被绑上了况家这艘战船，这是他的命运，无法挣脱也难以挣脱。

「从今日开始。」

况龙津接下去出声道，「每天放学结束，去你三叔那里，他会告诉你该作何做。」

说完，像是是觉着自己这番话太过没有人情味，况龙津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亭栖，我清楚你心里憋屈，任何人遇到生活和理想背离的时候，都会出现这种感觉。但你只能接受。你出生在我们此物家族，就必须接受家族赋予你的使命。天塌了，我倒了，就得你来抗。懂了吗？」

「……懂了。」

长久沉默后，况亭栖微微颔首。

犹豫了一下，他问道：「那茳齐呢，爸你打算作何安排他？」

「他有他的事要做，你不用管他。」

况龙津说，没有告诉况亭栖他打算让况茳齐做他左膀右臂的想法，免得况亭栖清楚这件事以后，以为自己能当个甩手掌柜，就又放弃了努力。先瞒他一阵，看看能逼出他多少潜力。况家一直没有废物，只是这一代况茳齐先冒出了个头而已，况亭栖作为他的大儿子，说他是个废物，谁会相信？

「好吧。」

况亭栖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何，回身离开了书房。

命运真是捉弄人，拼命努力的人失去了为之努力的目标，而梦想当一条咸鱼的人，却得被迫营业。

·

·

况茳齐坐在自己室内的书桌前。

由于况龙津发过话，因此没有人来打扰他。

赵云晓和况妙丽两个无所事事的女人蹲在门外听了半晌，见里面没有传来何砸东西或者低声啜泣的声音，便放心地走了了。

此物晚上，况茳齐久违的没有看书。

他明面上服从父亲的安排，可是，就只因觉醒了一人生活系灵文而被否定了之前的努力，这件事却让他感到几分可笑。他的哥哥况亭栖在短暂挣扎后无可奈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而他，很抱歉，并不愿意就此认输。

灵文【蚕马】。

况茳齐脑海中飞掠过有关灵文【蚕马】的一切资料，随后，他遗憾地发现，灵文【蚕马】的作用真的只有制作灵能丝线，是不折不扣的生活系灵文，而且是最基础的塔基灵文之一。

随即，况茳齐又开始思考，是谁规定了灵文要划分出所谓的战斗系、生活系、辅助系这些系别。

他的脑海中如同数据流一样刷过灵能者和灵文的历史。

人类的灵能是通过外形造物觉醒的，第一位人类灵能者就是波斯帝国的缔造者「先知」居鲁士。他将使用灵能的方法毫无保留地写了下来，使得所有拥有资质的人类都可以通过训练而觉醒灵能。

除此之外，居鲁士还成立了不被国界所限制的灵能管辖机构——「灵能事务裁判所」，以防止这股力气被用于黑暗。

所谓的灵能者其本身是无法产生灵能的，他们拥有的能力只是将灵能界中的灵力「取出来」而已。越强大的灵能者，意味着他在一次「取用」的灵能量更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到如今，「灵能事务裁判所」下属的「灵能者协会」依然是在根据「取用灵能多少」来将灵能者划分等阶，共分十二级，有人将之称为「通往神国的十二道阶梯」。每升一级，便能多掌握一枚灵文，因此，灵能者的极限是掌握十二枚灵文。

灵文打定主意了灵能的应用效果，只因灵能只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它没有特殊效果，没有额外属性，没有破坏和创造的能力。直到灵文的出现，灵能者才真正登上了历史的舞台，成为了足以和凰明帝国的机甲战士、升阳帝国的武士等等武装力量比肩的存在。

第一位将灵能通过「灵文」形式表现出来的是哪位灵能者——由于那时代全世界各地都陷入了使用灵能的狂潮中——或许我们永远也不会清楚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灵文——这种将某种事物、某种概念的特质具象化的产物，坚挺而长久地流传了下来，迄今为止，仍在世界各地发挥着令人瞩目的作用。

有关于灵文的体系划分，其中最重要的一块就是「神话谱系」，灵能者借助外形造物而觉醒，又通过观想神灵来得到灵文，所以有人会说「灵文是神话的艺术」。

基于此，也有人将四阶灵文（已知的最高等级的合成灵文）称为「人间的奇迹」，是「神灵于地面的投影」。

一直没有人能够通过直接观想神灵而得到四阶灵文，这需要漫长的努力，甚至还需要足够的运气。

四阶灵文的出现，需要以六枚一阶灵文作为塔基，三枚二阶灵文和两枚三阶灵文作为殿柱。

最终，灵能者通过攀爬这座「灵文金字塔」到达塔尖，伸手摘得天上星，也就是四阶灵文，从而成为「神灵于地面的投影」。

只不过，并不是每一人灵能者都有能力登上塔尖的，还有更多的灵能者默默无闻。

同样的，也不是所有的灵文都能用来当作武装力气的配备。

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去将灵能者统一划分为武装力气的认知业已一去不复返，如今的世界将灵文普遍划分为战斗系、生活系、辅助系等等系别，基于此，灵能者也出现了类似的分类。

这使得灵能者和灵文的发展前景变得前所未有的广阔。

因此，也有人将灵能称为是新一代能源，灵文则是这一新能源的伟大应用。

至于，灵文的系别是如何划分的，那是灵能者协会的职责之一。

灵能者协会就不会出错吗？

况茳齐皱着眉想，这世间的任何事物都能用作杀人的武器，灵能者协会的划分标准，据他猜测，也只是基于这一灵文于战斗中的表现如何做出的判断，也就是说，他们一直没有见过有人将灵文【蚕马】用作战斗，或者说，用作一场精彩况且结局是胜利的战斗，就草率地将它划到了生活系当中。

这其实很片面。

咚咚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时，敲门声传来。

况茳齐的思绪被打断，颇有些不喜，只不过没有表露出来。

他站起身，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出乎他意料，竟然是他的小妹，况乔筱。

小丫头显然是刚洗好澡，身上还散发着洗发露和沐浴露的香气，头发湿漉漉的，面孔天真无邪，只不过况家人都知道她是个疯丫头，所以没有人会被她的外表所欺骗。

见况茳齐打开门，她一溜烟从他的身旁蹿入了室内，况茳齐原本冷肃的神情稍稍缓和，他对此物小妹一向温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况乔筱坐在二哥的床上，不停地晃动着脚丫。

等了一会儿，况茳齐拿着热毛巾和吹风机走了过来。

如果是况亭栖这么做，小丫头肯定会翻白眼：「你个钢铁直男可少跟本姑娘来这套！」

只不过见到是况茳齐，这个她最敬畏的二哥，小丫头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彼处，安静的像个大家闺秀，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见吹风机呼呼吹动的声音。

二极其钟过去，确保每一根头发都被吹干，况茳齐放心地微微颔首，将吹风机和热毛巾放回卫生间，重又回到房间。

「是妈还有堂姐让你来的吧？」况茳齐轻声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欸？」小丫头眨了眨眼，随即大方地点点头，「嗯。」

「作业做完了没？」况茳齐又问。

「……还没开始。」况乔筱吞了口唾沫，这就是她之前死活不愿意来况茳齐室内的原因。

「那你还不回去做？」

「……是！」

况乔筱事先被赵云晓和况妙丽教的一腔说辞全都烂在了肚子里，找不到机会说，就被况茳齐催促着走到了大门处。

就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她蓦然扒住了门框，望着况茳齐疑惑的面孔，认真说道：「哥，我想和你说一句话，这世上一直没有弱的英雄，有的只是弱的召唤师，我相信你，哥哥，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闪亮的那颗星！」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走了了，至于是回去做作业，还是和同学开黑，那就说不准了。

望着她活泼的背影，况茳齐沉思了一阵儿，突然嘴角掀起了微笑，笑着摇头回到了室内。

是啊，一直没有弱的英雄，只有弱的召唤师。

同理，一直没有不能杀人的灵文，有的，只是不会使用它的人。

况茳齐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幽深，金鸡湖上静悄悄，这个夜晚，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