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月考不会。
整整三天,从周三到周五,睁开眼睛就是考试,语数外史地生物化政号称「九门地狱」,人都要考傻掉了,走廊里到处可见靠着墙背书的学生,甚至厕所里都有人一面蹲坑一面捧着本书念念有词。老师们也不轻松,捧着本「监考宝典」孜孜不倦。
有人就会问了,监考也要学习?不就是往教室里一坐就行了嘛,顶多再时不时霍然起身来巡逻一圈。
不是这样的。监考是一项涉及灵魂的工作,就像水文一样。
时间漫长,任务单调,过程煎熬。
有强迫症的老师需要在监考之前接受心理治疗,有重度移动电话依赖症的老师得保证监考时不得按耐不住使用手机,以确保监考工作顺利进行。
这是监考前的准备工作。
监考时,老师们还要努力压制住自己想要说话的想法,年长者不得向年轻者询问年龄、专业、来了几年了、买房了吗、结婚了吗等等有的没的问题,而年少者也不得向年长者打听职称、收入等情况,大家应该互相尊重,对彼此生活都保持一定距离。
此外,海棠高中有同学向监考组匿名举报,称有老师在看见谈恋爱的两位学生牵手进入考场后,下意识地评论了一句某一方「瞎了眼」。这句话引起了很大轰动。
监考组表示会对这位老师进行口头警告一次,并将这一点列入「监考宝典」中,并加入「不得议论男女比例、学生穿着打扮、甚至头发颜色等」的监考注意事项。
最后,「监考宝典」还提供了些许监考老师在没有发现学生作弊而倍感无聊时用以排解寂寞的几种方式。
比如把矿泉水瓶、粉笔盒、眼镜布上的字挨个记下,甚至背诵。
或者看多余的试卷,但禁止做题,更不得在做完后考试散场前对学生加以嘲讽,这一点主要针对高一年级某位韩姓教师。
除了这两种方式以外,还有若干种消遣方式,碍于字数,暂且不提。
此时,高一(1)班,方才考完第二场试的学生们统统围在况茳齐的座位旁,第二场试是数学考试,也是他们最没把握却最好奇答案的一场考试。
有压轴题答出来的同学想要从况茳齐这个地方确定自己答对了没。
而根本没有答压轴题的人,则想对照着况茳齐的试卷答案,确认自己得了多少分,这次能否及格,回家以后会不会被爸妈骂。
况茳齐正在数学试卷上快速书写下答案,等到他刚一停笔,便有人澎湃地追问道:「学神,你完事了?」
况茳齐点点头。
「那……」那人又问,「我们能够拿走了?」
况茳齐又一次点点头。
撕拉,卷面擦过桌面的声线,立刻便有人抢走了那张试卷,拿到一面去对照答案。
况茳齐揉了揉额角,没有拿出那本历史方面课外书翻看,而是起身走到了教室外,倚着栏杆随意眺望。教室里太吵了,就算他戴上降噪耳机,也难以将噪音阻挡在外。
从二楼向外看去,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的学生,都在讨论刚才那场数学考试。
今日不只是高一年级月考,高二、高三也在同时进行考试,以至于整个校园内都充斥着一种痛定思痛的氛围,不少人暗暗发誓,接下来一个月一定要努力,再也不能像今日这样站着如喽啰,只不过,不需要过一天,他们就会转眼忘却此物誓言。
身后的教室内,不停传来饱含惊喜的欢呼和垂头丧气的哀叹,他们不怀疑况茳齐会错,要是况茳齐错了,那肯定是老师出错了题目,或者老师本人做错了。
对于况茳齐来说,高中知识太简单了,他甚至已经自学到了大学阶段,当然,这是指外语和历史。
对于数学,况茳齐不感兴趣,他也只是将高中阶段的数学知识掌握后就没有继续学下去。
而外语和历史,前者能够帮助他在全世界各地探险时方便交流,而后者,毋庸置疑,是他最想要深入研究的学术领域。
悦耳的铃声响起,可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丧钟在奏响。
丧钟为谁而鸣, 当然是为他们这些人。
况茳齐回身回到教室,快速收拾了一下待会儿考试要带的文具用品,确认无误后便平静地前往考场。
「唉,我何时候能像学神一样,面对考试如此无动于衷就好了。」有人羡慕地说。
「你就别想了,就你那脑子。」另一人讥讽道。
这时,「奶油面包」王吉走进了教室,他的下巴上真的有奶油,立即便有人问他:「胖子,就二极其钟的休息时间,你还去小卖部买了个面包吃?」
王吉嘿嘿一笑:「怎么,不能够吗?考试多累人啊,尤其是数学考试,我考的时候都快饿死了,不吃点东西垫吧垫吧,估计撑不到日中饭了。」
「真是!」
一个和王吉关系好的男生搂住了他的肩,「你个没良心的,去小卖部不叫上我?我也饿啊!」
「饿着吧。」
王吉随手从一人女生桌上抽了张纸巾,无视对方恼怒的神情,飞快擦了擦嘴和下巴,拎上自己台面上躺着的笔袋,随手将数学试卷塞进了课桌肚,再将桌子掉了个个儿,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随后就跑出了教室。
接下来的考试是外语,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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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来说短暂,可对于海棠高中的学生们而言,主观上相当漫长的三天,终于在最后一场政治考试的结束铃响起后,走向终结。
「亭栖,你怎么还不走?教练该等急了。」
高一(9)班,姜学衡收拾完书包,转头看向两手撑着下巴、满脸写着心事重重四个字的况亭栖。
「不了。」况亭栖噘着嘴摇头叹息,「你帮我跟教练请个假,我今日家里有事,不能去参加训练了。」
姜学衡微微颔首:「奥。」回过身走了了教室。
姜学衡走后,况亭栖使劲挠了挠头,头皮屑如雪花般掉落在桌面,月考是结束了,可对于他来说,真正的考试才即将开始。
乘坐黑色长款轿车驶离海棠高中门口,况亭栖的心开始飞快跳动,面朝着窗外,可眼神却没有定点。
黄昏慢慢降临,今日是这个礼拜最后一个工作日,忙碌了整整五天的人们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外出游玩。观前街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挽着手的情侣,和穿着校服、手里拿着烤串的学生党。
万家灯火,热闹甚是。
况亭栖看着车窗外越加昏暗的夜色,他们正从城市走向荒野,黑色长款轿车稳定地行驶在凹凸不平的山路上。这辆车经过了特殊改造,窗户防弹,底盘防震,据司机老张说,还有些许不为人知的功能。
十月的皎洁月光泼洒在广阔无垠的田野上。
他们终究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况亭栖拉开车门下车,运动鞋踏在沙砾地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前,如同工厂一般的庞然大物矗立在黑暗当中,探照灯飞转着掠过,一股森严的气势扑面而来。
「就是这儿?」
况亭栖吞了口唾沫,问站在他身边的司机。
司机微微颔首,「少爷,按照两位老爷的吩咐,您得自己进去。」
况亭栖转头讶异地看着他:「你不陪我进去?」
「是的。」司机说,「不过请少爷放心,我会在门口等到您出来为止。」
「要是我出不来了呢?」
司机没有回答,只是笑笑,随后,他走到门房外,敲了敲窗户。
门房打了个哈欠,将窗户拉开,司机从衣服内袋中掏出一张封面是绿色的证件,递给他。
对方扫了一眼,点点头,随即摁下桌上一人摁钮,便电子门徐徐向两边移开。
司机走了赶了回来,对犹豫不前的况亭栖说:「少爷,进去吧。」
况亭栖吸了口寒夜的凉气,歪了歪头,松快着筋骨,告诉自己,你是平江况家的子孙,你觉醒的可是灵文【狮心】,你还在三叔彼处学习了……呜呜呜三个礼拜的格斗技。
才三个礼拜,能干何啊?!
况亭栖心中苦涩,电子门在他身后关闭,他这时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蹬蹬蹬。
蓦然,前方响起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况亭栖心脏漏跳一拍,停下脚步,呆呆地转头看向前面。
一人身穿皮衣、身材凹凸有致的女人出现在他面前,况亭栖当即瞪大了双眸,不是只因对方好看,而是这张脸孔,他无比熟悉。
况亭栖脱口而出:「姐你作何在这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来人不是况妙丽,但也是况亭栖的堂姐之一,是三叔况彦清的女儿,名叫冷玉,随母姓。
冷玉板着张脸,没有回答,而是走到近前,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况亭栖看了半晌,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走去。
「跟我来。」她的声线没有语调,在如此凄清的夜里更显冷淡。
况亭栖挠了挠头,难不成是他认错了?不可能啊,堂姐冷玉他作何可能认错,要清楚他初三时可是拿对方当过幻想,咳咳,反正他不会认错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