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林零灵

「是此物方向吧？」

奇邛面朝树林，正午的暖意和凛冬的寒风交汇在一起，落叶满地，萧瑟无比。

他们顺着鹅卵石路迈入树林，菌类植物的甜香和泥土的腥气涌入鼻腔，四周寂静如时间定格，唯有风掠过光秃树梢的裂音。

前方传来搅动灌木丛的窸窣声。

两人放慢脚步，谨慎小心向前走去。

那动静不大，如果是妖怪，体型显然不符，要是是鬼魂，鬼魂能碰触到实体么？

他们越发接近声音的来处，不约而同摒住了呼吸，奇邛扒开遮挡视线的垂柳，况茳齐紧随其后，灌木丛中一个娇小影子，有点像猫狗似的小型动物。

「嘬嘬嘬——」

奇邛吸引「它」的注意，用的是国际通用的方法。

那娇小影子像是在翻找什么，或许是在土里扒食。听到声线，「它」猛地抬起头，奇邛当即吓了一跳，手臂乱舞着后退，若不是跟在身后的况茳齐及时把住了他，他甚至会当场摔倒。

那哪是小动物，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是你？」况茳齐眼神一凛。

跟前人赫然是他在猎妖人集会所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年少的不像话的六星猎妖人。

「不赖嘛，竟然这么快就找了个伙伴。」女孩挑眉，满脸尘灰，指缝里卡着泥土。

她转头看向余悸未消的奇邛，「不过我看他的样子，想要当猎妖人可还不够格，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显然女孩对况茳齐两人出现在这儿并不吃惊。

「小丫头你以为这个地方是昆虫乐园么？」奇邛对女孩的评价不是很满意，「这里可刚死过人！」

「是以呢？」女孩平静地说，「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奇邛顿时傻眼，过了不一会他转头看况茳齐，「学弟我听她口气，你貌似认识她？」

「见过一面。」况茳齐点点头。

「何来头？」

「只清楚是六星猎妖人。」

「猎妖人？」奇邛从未有过的听到这个陌生的名词，「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就是猎妖的人。」女孩插话，「原来你不是他的伙伴啊，我说呢，眼光要有多差才会看中你这种胆小鬼。」

「喂喂喂，你说谁胆小鬼！我刚才是因为你整张脸都是泥土，以为是食尸鬼才会这样的！」奇邛涨红了脸。

「这就是胆小鬼啊！就算是食尸鬼又作何样？你怕什么？」女孩反唇相讥。

「刚才那声尖叫是你发出的？」况茳齐突然说。

「是啊。」女孩大方点头。

奇邛神情澎湃，像是抓住了她的把柄一样刚想开口，却看到女孩突

然掏出一人物件，紧接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尖叫声从中发出，由于距离比刚才更近的缘故，更加摄人心魄。那是个微型录音机。

「你是变态么！」奇邛捂住耳朵，大声说，「还是说你是从哪个鬼片剧组偷跑出来的！」

「蠢货！」女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我这是为了判断那两个死者生前有没有发出过呼救信号，如果发出过，那么周遭人在多近的距离内才能听到，又需要多久才能赶来营救。」

奇邛无话可说，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也算是嘴笨的那一类人。他古怪地望着女孩，心说这小妹妹到底什么来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灵文都还没有觉醒吧，竟然敢一人人来刚死过人的案发现场勘探，不怕鬼魂和妖怪把她吃了么？

女孩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况茳齐：「喂，愣头青，要是想转正就配合我的调查，你们刚才在哪里，离这里多远，过来又花了多久？」

「不远。」况茳齐说，「也就一百米的样子，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业已被削弱了五成。」

「也就是说，案发时这方圆两百米内并没有人在，不过这也很正常，有这封条在，一般人不敢进来。」女孩自言自语。

「你刚才在土里翻找何？」况茳齐反问。

「你说这个？」女孩举起手，两指间一片灰蒙蒙，她吹了口气，把覆盖着那东西的尘土吹开，露出一枚「贝壳」。

「理应是某种妖怪的鳞片，由于被埋在土里，那些警察没有发现，不过即使发现了也不会当回事，这种东西只有像我这种专业猎妖人才会重视。」

「给我看看。」况茳齐伸手拿过，奇邛凑在他身旁，过了一会儿，奇邛抬头：「这就是一枚普通的贝壳啊，你作何判断它是妖怪鳞片的？」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是校内河又不是海边，就算是贝壳，也说只不过去。」女孩背过手，训斥他。

「语气别那么绝对！」奇邛也知道自己提出的问题过于愚蠢，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魔都可是沿海城市，这条校内河又不是死水，贝壳从海里飘过来，随后趁着涨潮的时候浮到岸上，这种可能性又不是没有。」

作为回答，女孩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认为和这种蠢货没有继续说下去的必要。

她拿回鳞片，对况茳齐说：「实话跟你说，此物未知任务我也接了，现在看来的确有点意思。这东西我先带回去做检验，看注意到底是贝壳，」瞪了奇邛一眼，「还是妖怪鳞片！放心，如果最后能够完成，我会向官方说明是我和你共同完成的，到时候奖金归我，转正机会归你，怎么样？」

况茳齐迟疑了不一会，点点头：「好！」

有一名六星猎妖人帮助，总比他一个人孤军奋战强，人家

到底经验丰富，像这枚妖怪鳞片，就算被他捡到，他也只会和奇邛一样认为是贝壳而错过了此物线索。

「别开心的太早！」女孩泼冷水，「我们现在距离最终答案还差得远，现在我交给你一人任务，打探清楚之前死的那些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社交圈，我认为这些人的死绝对不是巧合，而是一场连环谋杀。找到他们社交圈的交集，那么也就离破案不远了！」

「清楚。」况茳齐若有所思。

「听起来仿佛很有趣的样子，加我一个吧！」奇邛跃跃欲试。

「胆小鬼可没有资格参与。」女孩白眼。

「我不是胆小鬼！」奇邛恼羞成怒，「我再说一遍那是个失误，我的胆子可大了，一般人可没有胆子撕封条，你细细想想。」

「可你参与进来对你有何好处吗？」女孩歪头不解，「你又不是猎妖人。」

「我可以是！」奇邛一脸要为伟大事业添砖加瓦的热情红光。

「你最好别是。」女孩满脸冷淡。

「在哪里可以报名？」奇邛缠着女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女孩被他缠得不耐烦，「算你运气好，这附近正好有个猎妖人集会所，恰好我也有点事要去询问，你能够跟我一起去，不过说好，路上保持安静，我讨厌噪音！」说着她看向况茳齐，「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况茳齐摇头，「时间还早，我先去询问一下死者朋友，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真是干劲满满啊。」女孩的语气听不出夸奖还是反讽。

顿了顿，她脏兮兮的手贴着奇邛的衣服擦了擦，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色名片，递给况茳齐，「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有发现，直接打电话给我，图片之类的讯息，发送到此物邮箱。」女孩的指尖指了指名片右下角。

况茳齐端着名片。

【林零灵】

【零零柒猎妖事务所首席调查员】

然后便是两条电话号码，一个座机一人移动电话。再后面是一人邮箱地址。

「走了。」林零灵挥摆手，踏着来时小径走了，奇邛向况茳齐说了声抱歉，忙不迭地跟上。况茳齐目送他们离去，低下头继续在这周遭搜索起来，女孩应该业已搜索得差不多了，但或许还会有所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