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常升起。
平江市又一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华韶安保公司的总部大厦,顶楼办公间,周韶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仿佛未曾经历过昨晚那次妖潮的平静平江。
一切就像是场梦。
唯有那些不断从平江市殡仪馆往外出运的妖怪尸体能够证明,昨晚那场妖潮真实发生过。
头天晚上,她、况龙津、臧天浩、廖绍和殷邬浴血杀入枫尧山深处。况龙津重新封印了那尊大妖,妖潮失去了源头,被数之不尽的灵能者轻松镇压。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注意到过那尊大妖的真实模样,也不清楚况龙津是用了什么手段重新封印。总而言之,这次妖潮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度过了。
可周韶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打扮干练的女秘书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周总,这是城市护卫队中吴区支队送来的。」
「何东西?」
「不知道。」
周韶容有些好奇,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放着一把手枪,是她昨晚交给庄嘉良的那把。
注意到这把手枪,周韶容蓦然想起被她交给龙骧集团那群安保人员的庄嘉良,作何这把手枪会出现在城市护卫队手上?
她不禁有些着急起来,难道庄嘉良出了何事?
周韶容从办公桌后猛地站了起来,向大门处走去,一边吩咐道:「备车,我要去中吴区支队一趟。」
「是。」女秘书应了一声。
……
金鸡湖畔,况家庄园。
位于三楼的况家老太爷的屋内。
况龙津、况伯愚和况彦清全都站在床边,注视着床上老态龙钟的况家老太爷。
况龙津沉声说道:「爸,我们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将他重新封印,现在他逃了出来,不过他好像还不了解现代科技,我们暂时能够通过天网监视他的行动路线。我觉着我们理应尽快联系内阁,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趁他现在还不清楚您在哪里,随即将他拿下,以免夜长梦多。」
况伯愚也出声道:「是啊爸,连三弟都拿不下他,还受了重伤,要是内阁不派人,平江都会被他毁了的。」
旁边,况彦清脸色略微苍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目不转睛地看着老人的脸。
老人笑了笑,没牙的嘴瘪了瘪:「莫慌,平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脆弱,苏家那老怪物还没有出手呢。」
提到苏家那老怪物,兄弟三人交换了个眼神。
况龙津出声道:「爸,你有所不知,苏玉明最近几年已经带着整个苏家都缩进了摄政王府,不问世事,只要他不惹上他们,就算他把整个平江都夷平了,苏家也不会出手的。」
老人摆了摆手:「不可能的。苏玉明此物小崽子怂,可他老子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况且,当初也不是我一个人封印的,他老子也插了一脚。真要清算旧账,我首当其冲,他也逃不了。」
「爸!」况龙津有些不解,「为何您死不肯联系内阁,非要寄希望于苏家?」
「当了那么久的官,这点沟沟坎坎你还不懂吗?」老人说,「内阁里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有我清楚?」
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基地市的市长本应该由九级灵能者担任。
他撇了下嘴,苍老的面孔做出这个表情颇有些孩子气,「那些人早就盼着我死了,只要我一死,整个苏南就活了。哎,你们仨要是有人能成为九级灵能者,我现在就能够两腿一蹬,高高兴兴地走了此物世界。可你们不是啊。」
况家是由于老爷子曾经是内阁大佬,再加上况龙津继承了灵文【狮心】,又是七级灵能者,才勉强继任。
其实内阁中某些大人物早就对平江这块大肥肉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平江地头蛇的况家和况家老爷子的存在,才迟迟下不了手。
说句难听的,只要况家老爷子一死,他们立刻就能兵不血刃地拿下平江,将整个平江变作他们麾下的下金蛋的鸡。
没有了况家老爷子的况家,根本不足为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尽管民间一贯传闻况家老爷子已经变成了普通人,可是,那只是民间传闻,况枭年少时候可是以阴谋诡计闻名的,谁清楚这是不是他在刻意藏拙呢。
另外,他们也早就看不惯况龙津了。
况龙津担任市长这几年,平江尽管风调雨顺,然而经济增长异常缓慢,很多新兴行业都被况龙津拒之门外。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蚕丝娘娘冒了个头,算得上全国闻名的商人。
此外,像周韶容、庄毕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平江境内露个脸,出了平江,谁认得他们?
其实,这倒也不能怪况龙津故步自封,他有他的想法,他清楚自己没有生意头脑,原是打算等况茳齐成长起来后,再渐渐地发展这些新兴产业,逐步转化成况家的实业经济。他要况家以后即便当不成平江市长,也能成为苏南首富。这是他为况家准备的一条后路。
可谁清楚,他这么做让内阁中某些人极其不满。
此时,听到老爷子的话,况龙津忍不住嘀咕道:「我本来就不想当此物市长。」
「你说何!?」老人尽管上了年纪,耳朵却不要太尖,随即向况龙津吹胡子瞪眼。
「没什么,没什么,爸你息怒,大哥他就是发发牢骚。」况伯愚连忙上前安慰老人。
「那爸你的意思就是,就算我们联系了内阁,他们也不会派人来?」况伯愚转过话题。
「就算派人来,也不会那么快。」老人故意不去看况龙津,对况伯愚出声道,「等他们来了,估计也是来给我收尸来的。」
「那这不就是个死局了吗?」况伯愚皱眉,「将希望统统寄托在苏家身上,这样我们太被动了。」
「而且。」一贯不说话的况彦清开口了,「我也不认为苏家有此物本事和他抗衡。」
「三弟,你和他交过手,觉着几级灵能者能够和他一战?」况伯愚问况彦清。
况彦清眉头微皱:「照常理来说,他被封印了四十年,实力本理应大降,可不知为何,我感觉就算是和父亲当年一样的九级灵能者,也拿不下他。」
床上的老人哼哼起来:「那是自然。老子全盛状态下,尽管是九级灵能者,但是战力全开,连十二级灵能者也不是我的对手,就这样,我也只能封印他,不能杀死他。你们说他有多强。」
「十二级灵能者?」况伯愚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那可是行走在地面的神灵啊。爸你是不是年纪大了在说胡话?」
「滚犊子!」老人语气不屑,瘪着嘴哼哼唧唧,「你们啊,守在平江这一亩三分地,眼界太小了,得出去走走看看,才会知道,灵能者一直都不是谁等级高谁就强的。龙津,你是七级灵能者,真要打起来,你打得过彦清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龙津摇头:「搏命的话,打不过。」
「明白了吗?」老人看着况伯愚,「亏你还在灵能者协会上班呢,这点东西都不懂。」
「啊?」况伯愚愣住。
「灵能者协会划分灵能者等级的时候,本来就是根据灵能者一次最多能从灵能界取用多少灵能作为划分标准,十二级灵能者,也就是比你们多取用一点灵能罢了。真要打起来,就是几个回合的事。要那么多灵能干吗?留着搓禁咒吗?谁会给他那么多时间放大招?换做是我,早就趁这工夫把他头都打爆了。」
「爸,你最近是不是跟着乔筱那小丫头看网络小说了?」况伯愚神色古怪。
老人坦然地微微颔首:「蛮好看的,有几本爽文的主人公,很像我年少的时候,我很有共鸣。」
「……好吧,爸,你继续说。」况伯愚扶额。
「不说了,总而言之,就是希望你们恍然大悟,真正强大的不是灵能者,而是灵文。」老人总结道。
「爸。」默默听着的况龙津幽幽打断:「你是不是扯远了。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您老人家当年的丰功伟绩,而是要作何对付他啊。」
「该作何对付,就怎么对付。」老人高深莫测地说道。
「您的意思还是让我们等苏家出手?」况龙津试探着。
「不然呢?」老人斜睨他,「你能够今晚提升到九级吗?不能就给我把嘴闭上。」
「爸你刚才不是说灵能者等级没用吗?」况伯愚有点摸不着头脑。
老人面不改色:「那是对我这种妖孽来说,像你们这种废柴,灵能者等级还是很有提升必要的。」
「废……废柴!??」况伯愚嘴角抽搐,认真说道:「爸,你还是少和乔筱接触了,我看你快网络小说中毒了。」
话音刚落,他赶紧闪身躲过老人扔来的纸巾团,「干嘛!我和我孙女接触还要你来管!你小子胆肥了,竟然还管起老子来了!」
在老人的吹胡子瞪眼中,兄弟三人出了室内。
把门关上,况龙津叹了口气,对不仅如此两人说道:「老爷子的话不能不听,但也不能全听,既然找不了内阁,那我就想办法走走别的关系,请人来帮忙,总归要想办法尽快把他拿下。」
况伯愚点头同意:「大哥,除了这件事以外,那波斯帝国的恐怖分子也很关键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况龙津沉沉地叹气:「是啊,对了,妙丽窃 听到的波斯电码,你那边破解了吗?」
「还没有。」况伯愚摇头,「只不过快了,估计还需要两天。」
「最好再快点。」况龙津说。
现在有两个危险分子在平江,好消息是其中一个他们能够随时监控到具体位置,只不过,这同样也是个坏消息,因为从某种角度来看,这恰好说明对方无所忌惮,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倨傲的自信。自然,主要原因是对方不清楚天网的存在。
对付这尊大妖,他们暂时只能提心吊胆,不能有任何动作,只因整个平江都没人打得过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旦触怒了他,后果难以设想。
不过那个恐怖分子的话,尽管也很难抓到,但是比起这尊大妖来说,起码力气有处可使。
「清楚了,我会催促他们的。」况伯愚答应道。
兄弟三人随即下楼,到二楼的时候,况龙津看见况亭栖室内内透出来的暖光,对况彦清追问道:「听说你头天把亭栖也带在了身旁,他表现怎么样?」
况彦清思索后说道:「目前看来挺不错的,不过他对付的都是些小妖,不清楚以后会如何。」
这时,况伯愚蓦然说道:「说起亭栖,茳齐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爆炸,他也在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觉着呢?」况龙津笑了起来,「他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我听说,他还和那恐怖分子交过手,只不过对方仿佛不愿被他拖住,不战而逃,也不知道他的格斗水平怎么样。头天我还和葬天武馆的臧天浩见过一面,当时理应问他一下的。」
「比武台上都是花架子。」况彦清冷冷地说,「要是茳齐需要的话,他能够来我这儿和亭栖一起训练。」
「再说吧。」况龙津摆了摆手,「我还是不希望他在这上面花太多工夫。」
听到他的话,况伯愚和况彦清不禁沉默。
他们都曾经把况茳齐当作况家中兴之人,可不知何时起,况茳齐逐渐被他们排除在外,他们现在的谈话重点主要向况亭栖的身上偏移。
就连经过二楼的时候,也没有人向况茳齐的房门抛去一眼。
就仿佛那里面的人,不是况家的一员一样。
就连向来欣赏况茳齐的况彦清,听到况龙津的话时,也没有出言反驳,对于他来说,况茳齐尽管性子和他相合,但是由于觉醒的是生活系灵文,未来道路变得尤其之窄,他就算再欣赏,也不可能点石成金。况家的当务之急还是把况亭栖培养起来。至于况茳齐,未来当个文职人员比较好。
兄弟三人下楼。
现在时间是夜晚九点半,但他们还不能休息。
两辆黑色轿车自况家庄园驶出,分别开往灵能者协会和金鸡湖边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