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时十个小时,夜晚十一点左右,海棠高中「虫洞事件」终于落下帷幕。
随着尸体不断往外出运,虫洞扩大速度逐渐变慢,但仍有不少体型巨大、实力难缠的怪物从中跑出,况龙津和况彦清以及一众城市护卫队成员浴血奋战,艰难地将这些怪物斩杀在校园之内,没有放出去一头。
况龙津拖着一身血污从教学楼里蹒跚出了,满身疲惫。
值得庆幸的是,直到最后时刻也没有出现一头体长、身高超过百米的超巨型怪物。局势始终处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行走在夜色下,况龙津沉沉地呼吸,午夜的清新空气令他重新提起了精神。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仍然不能放松警惕,还要派人驻守在虫洞周遭,以免有其他生物穿越而来。
他和贾拉里的猜测是对的,当尸体全部被运出到校园外后,那虫洞果真停止了扩大,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下意识地抬头转头看向天空,那些蝠形怪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那些后来也加入到教学楼内清剿行动的安保人员说,这些蝠形怪物大部分是被清理掉的,但仍有小部分闯过了枪林弹雨,不清楚飞到哪里去了。他们拼尽全力阻拦,但还是放跑了五六头。
对此,况龙津表示理解,就让妖怪研究所去专门负责此事吧,他们尽管专职研究妖怪,但对于这些来自潘帕斯平原的变异兽,想必他们也会很感兴趣。
况龙津决定将此次斩杀的所有变异兽尸体统统送给妖怪研究所,这些变异兽身上往往携带有各种各样的病菌,万一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希望妖怪研究所能够好好利用他的这份好意,不要让此次「虫洞事件」再有后患发生。
走到校门口,路两端的游行人群业已散去。
事实上,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开始陆续走了了,导致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有很多。
有的人眼尖,看到了那些身高高过学校围墙的怪物身躯,心里害怕,忧心殃及池鱼,便忙不迭地跑远了。
有的人望见一人个担架被被抬上救护车,心知自己这群人堵在这里,严重拖延了抢救时间,便幡然悔悟,自发维持起了游行纪律。
甚至有人掉转立场,自称自己是医生,加入到了救援队伍中。
也有人当初是头脑一热加入进来的,蓦然冷静下来之后想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自己这么做是在扰乱社会治安,要是被抓到的话,是要被判刑处罚的,于是就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把手里高举着的横幅和标语往路边草坪一扔,偷偷摸摸地溜走了。
总而言之,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然而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对于况龙津他们来说,这群碍眼又碍事的人能主动离开再好只不过。
收回目光,耳边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叫,医护人员抬着一人担架从况龙津身旁经过,他注意到了一张狰狞痛苦的脸,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滋味难言。
除了死尸以外,城市护卫队以及医护人员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找到了数百名幸存者,他们躲藏起来的方式千奇百怪。
有一个人硬生生地把自己塞进了放笤帚和畚箕的狭窄置物柜里,救他出来的时候,他两条手臂都脱臼了,稍微一碰他,他就杀猪似地叫唤。
还有一个人拿十几张桌椅摞在了一起,搭成了个临时「堡垒」,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凭借一人人做到的。
更有个人急中生智,往自己身上压了五六具尸体,拿死人的气息掩盖身上活人的气息,医护人员搬运尸体的时候,差点把他也当作尸体抬上了担架,结果刚一碰到他的手臂,他就突然睁开了眼,吓了那些医护人员一跳,以为是诈尸。
然而,不管他们用何种方式自救,总而言之,他们最后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是好事,是幸事。可更多的是没有活下来的人。
那一辆一辆疾驶而去的救护车上,躺着一具又一具铁青色的尸体,他们本理应是欢声笑语的年纪,此时却冷冰冰地躺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车里。
尽管如此,他们也还算是幸运的了。
只因他们起码留了具全尸,日后家属前来相认的时候,还能够认得出来。
还有很多的是连尸体都找不着的人,医护人员只找到了一截一截沾满黏液的布条,上面挂有一枚枚写有人名的铭牌,可是铭牌的主人,却再也找不着了。
一些医护人员不乏心酸地猜测,也许是只因这铭牌是金属,不容易消化,才被保留了下来。
这些医护人员之中,有些人到了后面已经干不下去了,有的人热泪滚滚,有的人干呕不止。
要清楚,他们可都是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就算是最残酷、最惨烈的分尸现场,也不会令他们动容半分。
可这次殓尸工作却令他们也感到阵阵犯难。
看看他们收殓的是什么吧:剩下半颗的眼珠、一块鼻子的碎片、疑似人耳的皮肤,诸如此类,全都是一些小零小碎的玩意儿,可体积虽小,在他们心中造成的震撼却是巨大的。
他们觉得,他们不是在收殓尸体,而像是在清理怪物们享用完美食的餐桌。
可问题是,这些美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是人类!
用「感同身受」来形容他们此时的感受都有些欠缺,更有点偏褒义向的「兔死狐悲」。
况龙津叹了口气,这已经不清楚是他今日第几次叹气了,他本不是一个喜欢叹气的人,可此时此刻,他除了叹气,便没有别的能够做的了。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很惨!
就算他最终抓到了拉苏尔,揪出了那些背后帮助他的人,又能怎样呢?
这些学生,这些老师,业已死了!
这是无法挽回的事!
有生以来,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如此的无力,无论他做何,事情都已成定局。
此刻正况龙津感到无比心累的时候,况彦清蓦然脸色冰冷地向他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况彦清冷冷出声道:「方才得到消息,妄山监狱失守,有人劫走了水文德!」
「水文德……」
听到此物名字,况龙津面色陡然变得更加难看,声线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原来,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标!」
……
抢救灯终究暗了下来。
等了快一人小时的况茳齐从冰凉铁椅上起身。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名男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对迎上来的况茳齐出声道:「幸亏你送来的及时,要是再夜晚一会儿,她的右眼就不保了。」
况茳齐顿时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百斤的担子一样,一时间汗如泉涌。
等到那名男医生离开后,况茳齐趁着护士将况乔筱推出来的间歇,打了个电话给赵云晓,她在家里等了那么久,一定很着急。
只不过,奇怪的是,刚才那一个小时中,赵云晓却连一人电话都没给他打来过,这不太符合常理。
过了十来秒,况茳齐放下移动电话,心中疑惑更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家里的座机竟然没有人接,赵云晓难道出门了?可就算她出门,也会有保姆佣人啊。
……
「叮铃铃……」
客厅里的座机响个不停。
偌大的别墅内寂静无声。
鲜血顺着地板徐徐流淌,洇湿了昂贵的地毯。
三楼的地上,赵云晓趴着,吃力地爬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门内,况家老爷子沉沉睡着,而他的床边,三个人静静而立,两人并肩,一人与他们相对。
「何必呢……」
并肩的那两人中,一人满头乱发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恨他了,他也只是尽到了自己职责罢了,玉儿,你如果非要报仇,不理应找他。」
「不找他,我找谁?」
旁边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少女冷笑起来,「那徇私枉法的法官?那个见色起意家里又有点小钱的二世祖?还是那偷偷拿了我们家钥匙的邻居阿姨?爸,这些人你当年全都杀光了,妈的仇你也已经报完了,我报的不是此物仇,而是这个老家伙让我二十六年没有父亲的仇!」
「啧啧啧……」
这时,对面的长发男人摇着头出声道,「真是惨呐,想不到我只是来看看故人,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场好戏。」
「你又是谁!?」少女挑眉。
「玉儿,对人要尊重,你小时候我教过你的。」中年男人出声道。
「不好意思,爸。」少女语气不变,「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了,这二十六年我没爹教没娘管,就这副德行,忍忍吧。」
「啪啪啪……」
长发男人鼓起掌来,「说的好,小丫头,我欣赏你。」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需要你欣赏?」
少女不领其好意,要是不是她从此物长发男人身上感知到不太好对付的力场,以她的脾气,恐怕早就拧下此物人脑袋当尿壶了。
「玉儿——」中年男人还想要制止少女的失礼言辞。
此刻正此物时候,床上躺着的况家老太爷蓦然咳嗽了起来:「咳咳咳……」
「这老家伙!」少女撇了下嘴,「睡得还真死,看来当年那件事一点也没给他造成心理负担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别一口一人老家伙!」
说这句话的不是中年男人,而是那刚才还在夸奖少女的长发男人,他原本无所谓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起来,「小丫头,对他放尊重一点,他全盛的时候,打个喷嚏就能把你杀死。就算现在变成了普通人,也不是像你此物年纪和实力的人可以侮辱的!」
「切!」
少女嘁了一声,刚想反驳,但由于旁边的中年男人不停地扯着她的衣角,让她闭嘴,她想了下,毕竟这人名义上是自己的父亲,便压下了冲上来的脾气,扭过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