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严师

日落时分。

沙陀罗、雷洛来到古博导师家里，似乎在为一会儿即将报告导师的好消息而惶恐，两人坐在椅子上略显拘谨不安。

古博导师还没有赶了回来，无双长期在外，百灵外出采集标本还未赶了回来，涟漪师母端来一盘奇异水果，摆放在两人面前。

见到两人这般拘谨样子，涟漪一抹温柔之色。

「看你们惶恐的，你们导师又不是魔兽，还能把你们吃掉？」

果盘中，是一人名为雷唇果的奇异水果。

涟漪剥开雷唇果果皮，水果刀切成小块，用一人个牙签串好，放在果盘中递给两人。

「感谢师母。」

沙陀罗接过果盘，转头看向雷洛示意道：「师弟，你还没有尝过雷唇果吧？雷唇果只有在每年冬季的时候，在荆棘森林深处的血狼谷才会诞生一些，并且很快就会被附近雪狼争抢吞食一空，因此每颗都价值连城，皇家科学院前些年费尽心思才成功移植了一颗果树，如此学院才会每年分给导师几颗果实！」

「哦？」

听闻此物从未见过的果实竟然如此珍贵，雷洛好奇心大起，微微拿起一根牙签。

看着牙签上的乳白果肉，在涟漪和沙陀罗笑盈盈注视中，雷洛微微放入口中。

吱啦！

猝不及防的麻痹感，在雷唇果接触到嘴唇的刹那，仿佛被一束雷霆击中，并迅速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雷洛瞬间感觉整个身体都在难以言明的痛苦与快乐中颤栗着，上下牙「嘚嘚嘚」打颤着。

「嘶……」

倒吸一口凉气。

明明只是短暂一瞬，仿佛已经过了几天，雷唇果失去效力，化为醇香液体顺着嘴唇流入喉咙，雷洛却感觉自己豁然身体一轻，难以形容的神清气爽。

「师弟，感觉怎么样？」

相比之下，沙陀罗已经能够若无其事承受雷唇果的刺激。

「这，这也太神奇了！世间竟有如此神奇果实，大自然生命进化实在太神奇了，难怪学院会费尽心思移植一棵果树！」

雷洛已经学会了学者的赞美语言。

涟漪师母轻盈优雅笑言：「好好努力，你导师的好东西多着呢，以后都是你们的。」

被涟漪师母这般一说，雷洛想象着一会儿将要告诉导师自己的好消息，业已完成基础启蒙，届时导师会对自己的认可称赞言语，内心忍不住澎湃起来，仿佛比雷唇果更加美妙的快乐！

导师绝对想不到，自己竟然能在短短一人月内，便完成了基础启蒙！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雷洛内心不免有些得意。

吱呀。

豁然，屋外院落栅栏木门声传来。

沙陀罗、雷洛两人不约而同，本能从木椅上触电般霍然起身，恭敬望向门外。

涟漪师母见到两人像老鼠遇到猫似得模样，摇头笑言：「行了，你们的导师回来了。」

打开屋门，涟漪望着心事重重的古博，温柔轻声道：「沙陀罗和雷洛过来了。」

古博抬头，看了眼大厅拘谨站立的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恩」了声，算是回应，自顾自走进书房。

沙陀罗、雷洛两人大气不敢喘的跟在导师身后吗，来到书房。

「有何事？」

古博一进书屋，便背对着两人，在书架上寻找着何，头也不回询问着。

雷洛和沙陀罗对视了一眼后，雷洛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沙陀罗则一字一句恭敬道：「导师，小师弟已经完成启蒙课程，能够跟随授课导师，和这一届的学员新生们一起学习基础学术课程了。」

雷洛死死的低着头，耳朵、脖子根，通红一片，腼腆之色。

像是得到古博导师的称赞，便是雷洛在此物世上最烈性的兴奋剂！

正在寻找书籍的古博，稍稍停顿了一下后，继续在书架上忙碌起来，仍旧是头也不回，古博平淡道：「业已有学术意识了？」

「是的。」

沙陀罗认真回应。

「恩，我清楚了，明天早上再过来吧。」

古博声音极其平静，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自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雷洛难以置信，期待兴奋迅速被无法理解代替，仿佛从头顶泼来一桶冷水，浇灌全身，瞬间退去所有的火热期待，抬起头，望着此刻正书架前寻找书籍的导师，望眼欲穿的渴望，彻底被委屈失落淹没。

自己努力的成果，得到的，却只是这么一声回应。

终究，古博从书架上找到了一张发黄的兽皮卷轴，换换取了下来。

「《通灵献祭》，人类白化病患者的肢体器官，属于高等巫师的通灵祭品，近些天学院连续发生多起针对白化病患者的凶杀案，看来又有巫师潜藏进来了……该死的老鼠，还以为这是你们正面对抗教会的黑暗时代吗！」

森森喃喃自语着，古博似乎业已彻底忘记面前站着的两个弟子，坐在椅子上，专注研读起兽皮卷轴。

雷洛抬起头，眼巴巴望着书桌前业已彻底沉浸入兽皮卷轴内容的古博导师。

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二师哥轻轻拉扯，雷洛转头望去，二师兄抿着嘴唇，微微摇头，示意雷洛跟随自己离开室内，不要再打扰导师。

沙陀罗自是理解雷洛的委屈，他也自己同样痛苦。

本想把此物好消息告诉导师，让导师开心，导师的开心便是自己最大的快乐，却没想到只是这般淡漠回应。

不仅仅是雷洛，自己也是一样！

这么多年来，不论自己多么努力，却永远无法得到导师的认可，而同样的事，无双只要随便应对，能完的永远比自己优秀完美，让导师为之骄傲，自己永远活在无双不可俞越阴影下的配角，一次又一次的失落绝望。

导师的内心，已经彻底被无双占据。

任何成果，只要没有超过无双的成就，得到的便永远只有导师的淡漠和批评，不论过程是多么努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沙陀罗轻轻关上书房的门，仿佛这扇门就是最美的女人，让他用尽一切心思对待，生怕打扰到导师的沉思，拉着雷洛衣服微微离去。

「唉？沙陀罗，雷洛，作何这么快就走了，一起吃晚饭啊！」

此刻正做晚饭的涟漪，从厨房出了。

「呃？不了，师母！师弟还有一个重要的知识没有理解，方才业已请教了导师，还是先回去教导师弟这个知识吧，免得我一会儿也忘了，呵呵呵。」

沙陀罗憨厚笑着。

涟漪看着低头不敢正视自己的雷洛，心思巧妙细腻，顿时明白了何，瞪了对自己说谎的沙陀罗一眼。

沙陀罗也不由得收敛起憨厚，徐徐低下头，不再言语。

「哎……好吧，学习重要，过两天百灵回来，我再叫你们。」

涟漪叹息着，轻拍沙陀罗和雷洛肩膀，母亲般轻轻拥着两人，慰藉着两人心灵，徐徐目送两人离开。

待雷洛和沙陀罗彻底远离，涟漪怜悯叹息顿时变为了气愤，推开古博的书房木门，正在研读兽皮手札的古博吓了一跳。

「你作何了？」

涟漪道：「沙陀罗被你收为弟子快二十年了，受了多少委屈你一点都不清楚吗？他有何错！难道没有无双优秀就是错误吗！现在好了，又多了个雷洛，难道你的心里只有无双一人吗！」

古博哼了一声，把兽皮卷轴扔在桌子上。

「我不只是他们的导师，我还是学院的教导主任，返祖克隆学术研究领域的缔造者！只是取得了一点小成就，难道还要我像奶妈一样，再后面不停的去称赞鼓励吗？这难道不是他作为一位合格学者，理应完成的吗！」

古博大怒道：「探索进化奥义的路，一直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靠别人鼓励来的！标本没有堆成尸山，解剖台上没有流出血海，实验室下不是白骨荒原，没有打破一切阻碍的探索勇气，就永远只是一个三流学者，一人长不大的侏儒！」

「你！」

涟漪已经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直勾勾看着古博，室内霎时间变得无比寂静，只剩下「咕咚」、「咕咚」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

「啊……哈哈哈哈，都老夫老妻了，别生气嘛，行了我清楚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沉默了一会儿后，古博颇为尴尬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