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一次次遗忘

一块从亚空间内取出的面包，仅仅不到两分钟，就只因此物世界过于稀薄的法则元气，化为了一团灰尽。

曾经的学术先驱，在这个法则元气消失殆尽的寂静世界，所理解的法则业已不复存在，其真实力量甚至还不及巅峰时1%，仅仅只能依靠此物地下洞穴最深处的人造太阳给养，勉强维持生命而已。

一块代表着最高魔导效率的高级材料，仅仅暴露在空间中五分钟，就彻底失去了魔导性质，变成了废渣。

雷洛苏醒以后，转头看向这不可思议的末日世界。

在经历最初的绝望过后，他似乎已经逐渐平静下来，逐渐开始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星幕世界的所有反抗都以失败而告终，唯有被厚重地幔层层包裹的地心世界，还残留着少智慧生物组建成的文明，苟延残喘，慢性死亡。

「或许漩涡海主，早已料到了这一天，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雷洛低声喃喃，却仍然无法释怀当初自己究竟经历了何，发生了何，在那么重要的时间，自己竟然甘愿封印自己的力量和记忆，沦落至此。

而每当他想要尝试打开这股力气时，他的灵魂却在警告他，这是在自杀。

他尝试询问这座地下洞窟内仅剩的百余名学者，然而所有人无一例外的沉默，没有人愿意诉说那段残酷的经历。

「萝拉，我们剩下的物资，还够支撑多久？」

「最多还能维持一年左右，我业已亲自探查过了，地表已经彻底走向了死亡，失去了法则意志后，大气层业已消失殆尽，即使那些号称最顽强生命力的休眠种子，暴露在各种宇宙辐射下，也已经走向死亡，至少你曾经的理论是对的，世界的法则元气质量一旦低于那个临界值，走向灭亡将不可避免。」

雷洛闻言，电光火石间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仅仅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这一刻他甚至想过，将这些仅剩的人类学者彻底超体化改造，从此加入到超体文明。

但他说不出口。

反抗的意志造诣根深蒂固，为此死去了那么多人，最后的残存着却我了苟且偷生抛弃了曾经的坚持？

或许别人可以，但雷洛却不行。

萝拉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相对于雷洛，经历了漫长等待的萝拉，却似乎已经坦然接受了此物残酷的结果，她抚摸着雷洛的面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双眼，努力微笑道：「至少我们尝试过。」

直到雷洛沉沉睡去，萝拉才微微擦拭泪痕，来到了其他学者的身旁。

「他又问了吗？」

「是的。」

这名学者痛苦道：「他之前又在尝试以套话的方式，在我们这里询问答桉，可惜他根本不清楚，这么多年来，我们已经经历了多少次，每一次他得到那结果后，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一部分力气和记忆全然封印，拒绝接受《日心说》的错误，以至于他现在成了这样。」

萝拉闻言，又一次忍不住的流露出痛苦之色。

曾经的雷洛有多么出色，那么在面对《日心说》并非宇宙真理的时候，就有多么卑微不堪，他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学者的初衷，已经将《日心说》当成了自己的信仰，而非是一人知识。

而这些残存的人类学者们，在经历雷洛一次又一次面对现实的痛苦和自我封印后，业已各个收口如风，任凭雷洛如何询问，也绝对不会告知了。

也正是因此，额利落一贯以为，自己仅仅只是在虚空之战后，就昏迷了三百多年，直至现在。

他已经全然将自己拼死保留救下的这一部分人类学者火种，在一次次自我封印过程中遗忘了。

……

「星体虹吸的迅捷，相较于去年下降了55%，星幕世界外壳上的法则元气业已不足1%，地表上已经再也没有土着生物的痕迹，我们竭力维持的天幕封锁，是不是能够撤除了？」

正在向熵报告的这个超体人长官沉重分析道：「母星虽然收集了足够的法则元气，但由于这些法则元气中融入了太多的狂暴粒子，导致我们现在很难驯服利用，完成重燃地心之火的计划。是以现在的主流观点，有两种解决方式，一种是撤除天幕封锁，集中统统力量发展点燃地心之火计划，一种是提升此物土着世界的地幔保护，对地心中那股残余的庞大法则元气进行强袭掠夺，尝试再增加一部分我们控制的法则元气数量。」

熵凝望向那颗灰暗死寂的巨大星球。

失去了大气层，它曾经的蔚蓝和浑黄都业已彻底消失，变成了暗澹的灰色，这是它亲手毁灭的世界。

不知为何，面对此物死寂的世界，它的内心竟然看到了一丝兴奋！

「这些狡猾的生物。」

超体文明早已知晓，星幕世界内部聚集了大量法则元气，只是因为厚重的地幔保护，再加上战争的接连损耗，即使是超体文明的人口也已经几乎损失殆尽，想要强攻掠夺彼处的法则元气，损失实在太大了，甚至是得不偿失。

熵很想忽略掉那些苟且偷生的虫子，这是绝大多数超体人的想法。

毕竟超体人的目的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超体星的复苏，为了文明的延续而已，并不是纯粹的为了毁灭。

即使这在星幕世界生物看来，这些恐怖的异世界生物简直是无法理喻的残酷，但它们却仍然是符合逻辑的生物，所作所为的一切都有自己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但此刻的熵却感觉，留下它们，那将是自己完美无瑕理想世界中的一处糟粕，是自己光辉伟大救世主历程中的污垢。

更重要的是！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它就愈发感觉自己变得不足，失去了自信，它定要要找到那偷走了自己0.2毫克绝对质量的家伙，他一定就躲藏在里面。

战舰中的另一名超体长官回应道：「按照法律，它们业已根据能力和特长，被分配到了各行各业，充分融入到了超体文明之中。」

沉默不一会后，熵徐徐道：「那些衍生者们转化的公民们，现在怎么样了？」

「嗯。」

熵澹澹命令道：「将所有新加入的衍生者超体人召集，派遣它们进入土着世界，寻找通往地心世界的暗口，以一百年为期限。」

「可它们业已是超体公民了。」

这名超体长官诉出声道：「按照超体文明法律规定，超体人内部不得以任何方式，区别对待合法的超体公民，能够对超体公民限制淘汰的，只有数学逻辑。」

所谓数学逻辑，是指超体人在所在岗位失职，进而被自然淘汰，即使这个失职并不是只因超体人本身，仅仅只是数学概率而已，同样如此。

这就是超体人冰冷的底层进化逻辑。

「是吗，那我现在宣布，它们还未曾接受超体公民系统颁发的公民编号授权，不属于合法公民范畴。」

熵竟然当着这些高等超体人的面前卖弄文字。

谁都清楚，超体公民系统业已被他亲手摧毁，将他前半生最光辉时刻建立的法律秩序践踏殆尽，如今这些被改造的衍生者，又怎么可能再接受一个不存在系统颁发的公民编号？

可这个地方的超体人长官们，早已充分见识到了熵的暴君一面，没有人会怀疑，继续质疑它的后果，将是死亡消失。

曾经的超体文明秩序早已不复存在，此刻的超体文明，只有白色的恐怖。

如此。

即使残存的超体人不愿意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却也已经无法阻止战争的继续了，那个曾经让它们无限崇拜的救世主，业已彻底变成了暴君，忘记了自己发动这场战争的初衷，只是为了拯救超体星，而不是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