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翼宿,你应该叫我什么
第六十一章 翼宿,你理应叫我什么
「你确实是很好的人啊。」朝泠坐在楚文冰的马车里振振有词。
楚文冰将暖炉塞到她手里,起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这孩子许是烧糊涂了,上车起就念叨着这些没头没尾的话。
朝泠此刻面对着楚文冰,只觉着她面上写得陡大的好人两个字,其余的何都看不见。
「 晚柒到底在看何?」
「看好人。」朝泠将头抵在车窗上,没得来由的不开心。
楚文冰帮她挡住车窗缝隙的寒气,追问道「你与太子殿下吵架了?」
「身为臣子,作何能和殿下吵架?」她迷迷糊糊地念叨着,忽然觉察出哪里不对劲。她敲着脑袋强迫自己回神「我与九黎吵架?」
在楚文冰的世界里她还会和九黎吵架?
「楚姐姐,你记得平宁关一战后你再见我是何时候?」
「太子府,我托了祖父,去见你。」
「你与张侍郎还好吗?」
「晚柒你到底要问什么?」楚文冰内秀,不善与人刨白,她唯恐朝泠觉着她与张昭然订亲抱歉林清平,故而支支吾吾。
朝泠见她小女儿之态,忽然笑了出来「你过得顺遂了,哥哥才能安心。」
楚文冰仍旧有着之前的记忆,怎么偏就九黎失忆了?
「楚姐姐,送我去太子府吧。」
***
太子府书房内。
屋内没有燃灯,九黎坐在阴影里闭着眼在等待何。不一会门开了,一个身形鬼鬼祟祟地钻进室内,一袭素净白衣,怀里诚惶诚恐地抱着一本书卷。
「陆军医,我等你等得有些久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九黎深邃的五官越发的凛冽,他凉凉地挖苦道「这一趟好玩吗?」
素手轻抬,翼宿星君怀里的命簿收到感召,凌空飘起,金光洒满整个房间。「如今什么时辰了?」
「回太子殿下,林将军初次回京,接下来凌河迟轩会再遇刺。」
「她不受伤就行。」九黎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手指向下挥了挥,命簿合上,重新落回翼宿星君怀中。
翼宿星君领命称是,却见九黎幽幽地望着他,神情哀怨「殿下.......」
「翼宿,你理应叫我何?」
「尊上......」强大的压迫力笼罩着翼宿星君,他跪倒在地,冷汗淋漓。「尊上恕罪,改命簿的事情实在是迫不得已,巫蛊来势汹汹........」
「够了,你既改了命簿,为何不施法告知于我?」
「小仙只是抹除了部分的记忆,没有撼动命簿根基,小仙以为......不会影响到尊上,是尊上........」翼宿星君心一横「是尊上惧怕在少君面前暴露身份,才谎称自己失忆了。」
九黎挥手,法力压制如同一座大山,翼宿星君动弹不得,「尊上,一会小少君就来找你了,我看到了,我要告诉少君,你一贯都是大司命,你一直都在骗她。」
「你敢,你信不信我现在废了你的法力,把你扔进忘川河里喂鱼。」
书房门扣响,三声而至,屋外人敲得踌躇,门里人听得胆战心惊。翼宿星君收敛了身形,见九黎罕见的慌张无措,他极力摆着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继续装着自己失忆。
凡间的时间很难说得准,就偏他失忆了又能如何呢?
他伸了个懒腰,将长发揉乱,打着哈欠推开房门,惊讶道「你来这个地方做什么?」
「苏九黎。」朝泠将他推进室内,「我带了杏花酒楼的陈酿,同你共醉如何?」
她搂住九黎的脖颈,将头靠在他的颈窝,装着醉意,缠绵悱恻。
九黎的背脊僵着,宽大的外袍灌进风,整个人冷得像是一尊雕塑。「林将军.......」
「林将军,我不习惯你这样叫我。」朝泠食指按住九黎的嘴唇,她生的一双凤眸,融在林晚柒清淡的眉眼间,平添了些媚态。
她拎着两壶酒,放在桌案上。
两壶女儿红,刚从土里挖出来,两大坛子的酒,放在九黎堆积如山的公文中,有些好笑。
「来,喝。」
中气十足义薄云天,酒气驱逐了红袖添香的暧昧力场。翼宿星君与角落隐匿身形,笑得浑身发颤。「小少君的话本子都看砸了吧,一会水浒一会红楼。」
朝泠听不见他说话,可是九黎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翘着案角,深深地记仇,心道回去一定将翼宿星君扔进忘川河里示众。
他抻臂推开朝泠,微微皱了眉头,用脚尖点开大门,示意翼宿星君快点滚。
「林将军,这里是太子府。」
「我清楚这里是太子府, 不然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见到你呢?」朝泠双瞳含水,满是神情,语调稚嫩。
她见过楚文冰,现在对九黎失忆的事情存疑情理之中。九黎在意的是,一旦他松了口,聪慧如朝泠必然能够从中探出他其实一贯都是大司命。
这后果,不堪设想。
九黎打着打死都不会承认的悲壮心情,做着坐怀不乱的君子。
朝泠却使出浑身解数想让九黎自己露出破绽。她扣着酒坛递到九黎面前,命令道「喝。」
九黎端着架子不肯接,就这样冷眼看着她。朝泠预料到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承认,指尖一松,酒坛滑落,究竟摔倒地面时,被九黎弯腰接住。
「林将军,你到底要做什么?」
朝泠灌了一口酒,辛辣涌进胃里,不知道是酒太烈,还是思绪万千月色正好,她歪头望着九黎,痴痴地笑着「九黎,你真好看。」
「你就是要说这个?」九黎准备了满腹揶揄的辞赋,被怼了回去。
朝泠认认真真地点头,垫脚将指尖沾的酒点在九黎的额头上,他的白皙的薄皮碾的发红,「就是此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唯只见、旧情衰谢。清漏移,飞盖归来,从舞休歌罢。」
这是当初楚太傅诗宴上,写来骂张昭然的句子。现在用来说九黎仿佛也合适,「苏九黎,你此物装疯卖傻的渣男。」
***
皇宫中一排肃然景色,赵文玉提一盏孤灯引在最前,后手九黎阔步跟着。
太子是聪明的,不该问的话一句都不过问。
「太子殿下,咱家就送您到这了。」
「有劳掌事。」九黎略略点头,一贯的温和躬亲。只是在原地站住,不往养心殿里去,只是望着赵文玉,猜到他还有后话要说。
以九黎尴尬的身份与地位,皇帝自然不会深夜叫其来参与国策大事,历来都只有问罪这一项。
唯今看赵文玉神色恍惚,加之宫宴下毒之事牵连甚广,试问这内廷之中谁又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连最为受宠的三皇子苏临川,自从在酒窖中发现之后,就一贯关在宫里。
如今人人自危。
「今晨鸟叫饶了陛下清净,咱家听闻太子府上曾锻了一柄好刀。」
「再好的刀,也不能伤了掌事。」九黎轻声,他望着赵文玉隐于袖下的右手,断定是受了伤的「掌事替父皇办事,父皇自然是最挂心的。」
苏临川在牢里关了三天,皇后应该早就来养心殿陈情过,也闹过。皇帝闭门不见,这怨气自然都洒在赵文玉身上。
二皇子去世后,皇后望着苏临川就如同看着命,见其有半点损失都会发疯。何况还牵扯上了谋害皇帝这等大罪。就是在疼爱的儿子,同自己的性命比着,都是小事。
何况苏临川还不是储君,后宫妃嫔众多,难保不会再有龙嗣诞生。
皇后沉不住气理所应当,现在就连赵文玉都沉不住气来提点九黎。
皇帝碍于漠北使团在京,打算将宫宴下毒一案草草结案。就差一个替罪羔羊,皇帝只恨九黎站出来太早,他先一步认了罪,众目睽睽之下将所谓的嫌疑都洗脱干净。
否则,正是一人令漠北无法反驳的废储时机。
九黎刚站定,一人卷轴砸在他的额角,血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将漠北异族英朗的五官展露无疑。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躬身磕头,任由血流过脖颈。「父皇。」
「苏临川是作何一回事?」
九黎躬身为难道「三弟就躺在彼处,众目睽睽,儿臣不敢徇私。」
「好一人不敢徇私,你是要将你胞弟逼上死路。」
「父皇......」九黎忽而抬眼,长长的睫毛交叠投下一小段阴影,落在眼中,将情绪尽数掩盖。「那您会处置他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放肆。」承文帝抄起台面上的茶盏,向着苏九黎砸去,撞在他弯曲的背脊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九黎不急不缓「父皇,早有决断,何必再要儿臣的口供。」
宫宴上苏九黎呈上的下毒的酒杯以及皇帝所用的杯碟,来自已故的裕亲王府白瑜的官窑中,并非只有一人,而是一整套与宫中制式一模一样的茶盏酒盅。这种难以严明的心思,一看便知。
然而白瑜死了,一人死人是不会下毒谋害圣上的。
承文帝雷霆手段,已经将宫人查了个底朝天。却真如鬼神作乱一般,干净的吓人,好像这些东西凭空出现在宫宴上的一样。
「父皇,楚太傅年轻的时候曾经下江南看过许多官窑的建制,儿臣才疏学浅,学艺不精。三弟天资卓越,或可查此物案子。」九黎将面前的碎瓷片扫成一团盛到承文帝面前。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想举得是楚太傅,还是张昭然。」承文帝尽管年事已高,但双目清明,他绷紧的面容舒尔置于。
他是在问,你要查的是内廷还是兵权。是楚太傅一直所说的肃清朝堂,还是张昭然登科及第带来的胶州冤案。
承文帝坐拥皇位几十载,群臣以为其坐明堂之上看不见那些昏聩阴暗,不知身处高位者,看其利害才最清楚。
「那要看三弟如何决断。」
「朕若是问你呢?」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儿臣只求一夕安稳。儿臣举林晚柒」九黎心念一转,再度叩首道。
脑海中不断翻涌,将赵文玉的话反复捉摸「太子殿下府上曾铸了一把好刀。」
掌事太监赵文玉是承文帝的手和眼,他说太子府曾有一柄好刀,证明承文帝也清楚这柄刀。
的确如此,林晚柒就是那把好刀。
承文帝起身,宽厚的手掌按在九黎的肩头。「苏九黎,有礼了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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