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众人瞳孔地震。

听出了这声音来自谁的雷哲都愣住了：好家伙，这么刺激的吗？？三百年前您就想着反了盖林了，那三百年后怎么还在给他们打工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呢？艾米丽安德烈亚女士？

雷哲心下叹了口气。

尽管他已经剥离了属于‘加兰德’的情感，但记忆未曾剥离。他一贯都知道，艾米丽安德烈亚此物人，并不简单。

她看起来很年少，但其实……在斯凯小时候，她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没人知道她原本究竟长何样子。

一人潜行者，一个变形法术大师，她想让自己是何样就能变成什么样。

甚至于，连她所有看似真诚的情感流露，其实都是不可信的。

只因她想让你注意到她是何样，她就会是何样。

众人远远望着棚子里。

那里头有好几个人崩溃的试图按住中间的高挑女人，而对面还有几个人正瑟瑟发抖的往后缩：「三城的职业者毕竟有自己的使命……」

「使他祖宗！」

「不，我是说，您……」

「说你祖宗！！」

「您能不能别再带祖宗了！！」

「带又作何了我还见过他们呢！七百年了！我就是你们祖宗！！！」

祖宗您别说了……！！！

周围人看起来离疯不远，四处寻找一人能让被「盖林三城阵列的高级职业者不会来支援，只能提供部分物资支持结果它们还被敌人截在了半道上」此物事实刺激到准备扯反旗打回盖林王国拉大家一起死的安德烈亚指挥官冷静下来的理由。

此物理由离的并不远——不一会之后，就有人注意到了不极远处呆呆的一行人。

「……」

双方对视。

挺尴尬的。

-

现实中，曜日山内，灵光流转的光辉之地里。

柯瑟尔波德从一人昏迷之人额头上收回手，沉吟不一会，解下身上的金色圣带，披裹在对方身上。

于是，他额头上的铅冠就找到机会蓬散出一片黑雾，却又被一道自他背后闪亮而起的彩色星光驱逐。

之后，他又重新拿起‘黄金之书’，将它放进了昏迷者怀里。

暂时失去了‘黄金之书’支撑的他，身形稍有些变得稀薄了起来。

不一会之后，昏迷者呻吟一声，渐渐转醒。凌乱灰发下的灰绿色眼睛愣愣的看着柯瑟尔波德亚麻色长发下的金眼睛，一时间整个人都呆愣起来。

「名字？」

「……克里斯卡林。」

「出生年月？」

「环历……6922年，11月25日。」

「职业？」

「……」卡林艰难的从那双金双眸里抽离自己的思绪，在柯瑟尔波德的放任下反应过来了这是什么情况，咳嗽两声涩笑道：「我竟然活下来了吗……」

之后，他有些虚弱的对柯瑟尔波德露出了一人笑容。

「以前的职业是‘冒险者’，现在的职业是……」他顿了一下，道，「死灭之手。」

柯瑟尔波德看上去并不感到意外。而站在他侧边的安德烈则凑了上来，从头盔里发出欢快的声音：「巧了这不是？我以前的职业是忘了，但现在的职业是‘死灭剑士’！」

「……嗯？？」卡林都愣住了，艰难的用他目前还有点捞不出来何内容的脑子品了品这会儿的情况并成功抓错了重点：「‘忘了’？那是什么职业？」

「……」安德烈沉默了。

「……」柯瑟尔波德也沉默了。

「……」反应过来的卡林连忙解释，「抱歉！我搞错了！我是说……您也是和我一样的……」

「是啊！」安德烈的承认干脆利落，「但复生者在我身上动的手脚不是冲着把我变成化身去的，所以我自己挣脱了控制，然后教皇陛下救了我！」

「教皇陛下？」卡林愣了一下，转头转头看向柯瑟尔波德……

「是的，就是这位！圣辉教会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教皇维斯林柯瑟尔波德陛下！而我就是……」

「我退位了。」柯瑟尔波德冷酷的说，「不收骑士。」

安德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臂颤抖，约摸着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瞳孔、大脑和心脏都在一起震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柯瑟尔波德没有管安德烈，全然一副要放之去旁边静静的意味。他只是又检查了一遍卡林的身体情况，提了好几个问题后放缓了惶恐的提防，道：「很好，你业已完全摆脱了他的控制……」他顿了一下，「实话说，你要感谢那位猎杀者先生。」

卡林思考不一会，感受着自己的现状，也笑了起来。

「尽管迦伦昂希斯这家伙差点把我砍成两截……」他耸了耸肩，「但我想，他的确摧毁了复生者对我的大部分控制法术效果。就像切除病灶那样。」

「你以往也这么说话吗？」柯瑟尔波德蓦然问。

「……嗯？」卡林愣了一下。

「我是说，你的职业是‘冒险者’，这是个战士分支的职业。而‘切除病灶’这一类用词，它不像是你应有的语言方式。」柯瑟尔波德说，「反之，它更像是……」

「像是治疗师出身的复生者的用词习惯。」僵硬到现在的安德烈突然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两人整齐的注视下，这位‘死灭剑士’歪了歪头盔，并迅速扶正。

「在最早的时候，我刚刚挣脱控制那段时间，也曾这样过……自然，后来就好了。」安德烈说，「很奇怪。虽说复生者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但在那些日子里，我的思维中仍残存的他的痕迹，却从每一个细节中对我说明了：他是一人‘治愈者’，从以前，到现在……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的。」

卡林有些发愣。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一团。但他并没有慌张，而是循着这种感觉开始感受自己目前的想法。他清楚知道自己‘理应是作何想的、理应是作何做的’，因此，他更能清晰而明快的从思绪中剖出‘不属于克里斯卡林’的那部分……

「小心点儿，别被他吞噬了。」安德烈说，「他的思维还挺有迷惑性的，逻辑自成一体。」

「不会。」卡林对他露出了一个阳光般的笑容，「再作何说，我也是个上位职业者啊！」

-

副本中，察觉了有外人在的众人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

一人副官飞快坐在了报名处桌后，带着热情的营业笑容为众人登记了一遍身份，并给每个人的徽章都施加了一个新法术，以证明他们都成为了艾米丽安德烈亚指挥范畴内的棋子。

而那个以往……或者说，‘未来’给玩家们的感觉是神秘温柔又自带疏离感、刚才给人的感觉是暴躁狂放满脑子都写着给tm拜瑞山上那帮人一掌、现在给人的感觉是镇静可靠的指挥官艾米丽安德烈亚……

果不其然，此物时期的她，又是另一幅面貌：那是个高挑俊秀的女人，金色长发高高盘起，脸颊自耳后蔓来一道热烈的火纹，碧绿的双眼带着恰到好处的锐利与冷冽，却教人下意识感到那比外头的风雪更使人安定温暖。

登记了个正常人类风系秘能持有者的身份后，雷哲没有编一个职业出来，而是以‘本人职业要求不能暴露名字’为由，只是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部分力气，就结束了报到流程。

等到所有人都完事儿了之后，他问：「这个地方有什么事儿是我们帮得上忙的吗？」

艾米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雷哲有些古怪的感受。

便，他就隔着墨镜看了回去，却发现她碧绿的双眸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清透意味，令人有些熟悉。

——曾经加兰德被圣物附着的碧绿左眼，也透着那样的光彩。

但此刻，那双属于艾米丽的双眸必不可能是一样被圣物附身了……圣物也不是成双成对的啊！它很可能只是拥有一人祝福或一份分割出来的力气……

「……」

长生种，潜行者，变形法术大师，疑似拥有黑森林精灵圣物的力量或透过它施展的祝福……

况且，依此前他透过cg与直播回放功能看到的内容，在‘三百年后’，艾米丽失踪之前曾说过类似「我的生命与这座城市链接在一起」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而‘这座城市’就是指……座落于耶林山脉末尾的拜瑞城。

那座城市、那座山峰，它们的基础，也不是千万年来堆砌的土石。

而是精灵一族的创造者‘生命女神’疑似战死并被封印于彼处的遗骸。

雷哲心下抓住了一种可能性。

一种令他感到震惊，却又像是并不出乎意料的可能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一种很可能能够作为一个‘线索’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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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记忆我也看过，那个‘艾米丽安德烈亚’很奇怪……不，那里不少人都很奇怪。尤其复生者，因为观看记忆会代入他自己的视角嘛，我竟然真的感觉，他就是个纯粹善良的治疗师……可是，到底是要经历过何，才能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安德烈靠在墙边，保持着他酷哥的气质，嘟嘟囔囔的。

「自然，我不是要为他开脱啊，复生者这狗东西早该死了。我就是想清楚，在那座城市里，到底都发生过何？」他喃喃道，「那一定很重要……」

「事实上，我们所有人中，除那些已经失去自我意志的孩子以外，你的年龄最大。安德烈。」柯瑟尔波德说，「法术测定你的年龄应该在三百三十到三百五十岁之间，此物问题其实该由我们来问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可我失忆了。」安德烈两手一摊就地摆烂，「安德烈这破名字都是后来取的，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清楚。」

「或许只是时机未到。」柯瑟尔波德温和的说，「放轻松，安德烈。」

「这可没法放轻松啊……」

安德烈说着，却只是往墙上一靠，真的就没再那么惶恐了。

但即便如此，他嘴里也在絮絮叨叨的：「你救了这家伙，」他示意了一下正沉浸于自我剖析中的卡林，哼笑一声，「这是何意思？」

「——这代表着，那家伙，复生者，他业已发现你的存在了。」

安德烈说。

「你保护着我们、保护着孩子们，随后躲避此物世界的注视十几年……陛下。现在，你总要面对那来自黑暗的新战役了。尽管我们要么是死人、要么是半死不活的人……」

……但你知道的，我们的战争仍未结束。

此物世界，远未可教死人能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