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到底是作何倒霉，才能惹上全泰恩大陆最不能惹的那拨人之一的？？

女巫阿莱娅想了想，血压迅速拉满。

‘都是那帮吸血的倒霉玩意儿！！’她躲在暗影里疯狂灌增益药水，力气速度魔力活性魔能增强暗影亲和等等等等简直要把自己给喝撑，‘妈的……要不是那玩意儿惹上天选者还蠢到暴露身份，罗斯戴尔那种人绝对不会突然出来削它！我也不会只因试探着想救人而被那家伙盯……危险！！’

赤红披风在狂风中翻卷，从天而降的又是一剑。漆黑烟尘被劈成两半，露出惊恐的女巫来。

[女巫阿莱娅71级]

带boss框。

——但在131级的‘加兰德’面前，她……也就是个小怪而已！

女巫直接被劈成两半，却各化作一道幻影向两侧闪去——绝了，那么多化身他都没被迷惑？！这感知力得高到何程度……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损人不利己才能放弃法术之道、选择做了个骑士啊？！！

隐匿在一片暗影之中的第三道女巫幻影看了一眼那片扇形空白区域，满眼惊骇：那场内业已没了她自己的幻影，只剩一个身上亮着莹莹绿光的红发天选者。

显然，她的幻影并没有给她争取到一人足够的嗑buff时间，反而是那笨蛋天选者，活到了现在。

只因那道翠绿光辉。

「……」女巫脸色扭曲，怒吼道：「罗斯戴尔！你这虚伪的恶徒！一面在人前做出副高洁模样、一边屠杀精灵夺取他们的圣物！用它释放生命秘能时，你难道不会感到心虚吗？！！」

【？！！！！】

【我焯？？】

【这……草……】

【不是，这，骑士哥难道是黑的？？】

【呃啊……突然反派了起来……】

【……】

镜头下，金发的大骑士没有做出回答。

他只是皱起眉头，微微眯眼——那冰冷的杀意透过屏幕也能辐射到每个人身上去，冻得人心底里发凉。

‘公正’、‘诚实’、‘谦逊’、‘勤奋’、‘慷慨’、‘怜悯’、‘牺牲’。

——七美德里，没有‘仁慈’与‘善良’。

‘加兰德’或许是个善人，却从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仁慈’。

对一人战士而言，仁慈与软弱乃同一寓意。要是他仁慈，他绝不可能活到今天……

但这不是让人们接受他‘屠杀精灵并夺取圣物’的理由。

在这一刻，那令人胆寒的杀意，像是都让此前他身上的反常之处有了解释的理由。

他‘不公正’，所以对人与敌人的态度截然不同，那温和的照看，似乎也成了双重标准的佐证。

他‘虚伪’，只是装作‘诚实’，因而只是在他人问话时‘诚实回答’，却掩藏了自己残酷的本性。

他‘谦逊’吗？仿佛也并不是很谦逊……他的言论如此狂妄，只是在平日里，不占那轻易就能被人看出差错的功而已。

那‘勤奋’呢？——这项或许是有的，但那也只是只因，他必须‘勤奋’起来，才能更好的活着。

‘慷慨’在吗？在。是为了收拢人心吧。人人都看得出，如果天选者长久存在，那么，终有一日，他们的地位将比当世一切都更崇高……

可‘怜悯’呢？

有，但没全然有。他只对他想怜悯的对象怜悯……而那也是指控他‘不公正’的证据之一。

‘牺牲’呢？

谁清楚呢？

谁也没见他打过一场需要人牺牲的仗。

因此，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甘愿去‘牺牲’！

【呃……】

【……有种被骗了的感觉（挠头】

【不是，这话只是个反派说的诶，敌人的话你们也信？】

【能做出‘屠杀’这种行为的，作何说也不可能是个正派角色吧】

【可是他也没反驳啊……】

【说的仿佛他反驳了你们就会信一样】

【？作何说话呢你？他要是没干过这事儿，就应该反驳！】

【反正我现在是不敢再喊什么老婆不老婆的了……】

【说不定又是个外表和内心截然相反的角色呢】

【……看他的反应吧】

他的反应？何反应？

‘加兰德’，不在乎这个！

——金发骑士一盾重击，尖锐而暴烈的雷电秘能直接破坏了女巫的黑暗秘能结构。

轻而易举的，一剑枭首。

有着异常活性的猩红血液喷薄而出，没能染红‘加兰德’的铠甲，只是令剑锋之上渐渐淅下一道血线。

‘嘀-嗒’。

血落在地面。

女巫的尸体被雷电秘能破坏殆尽，化作滚滚浓烟。无数张虚无的脸在黑烟中挣扎嘶鸣凄厉惨叫，金发骑士却面色平静，好像并不在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后，他转过身。

【这表情……石锤了吧是，他本性其实并不好的样子……】

背光的帅气容颜之上，是刻骨的冷漠，与‘温柔’毫无关联。

【秘能表现形式是和个人性格有关的吧，他能力是雷电，那肯定不是个阳光一样的人啊】

【是啊……】

【我一贯觉得，一人会对厮杀露出那种见猎心喜笑容的人，就不会是个温和的好人吧】

【好家伙，难道1.0版本boss是骑士哥？】

【呜呜呜呜感觉自己喜欢错了人】

【？你才喜欢了几天？】

【没事，这游戏老婆多了去了，下一人更乖】

‘加兰德’背对那温暖阳光与嘶吼哀嚎渐渐消散的死魂灵，赤红披风翻卷如血色浪涛。

他收起重盾，提剑大步归来，脸上再度露出温和的、安抚的笑容。可这次，却不再那样令人感到可靠的温暖了。

但地面的红发玩家却没在意那么多，只是在他出手来时攥住他的小臂，站了起来。

「谢谢！」没谱茶爽朗的笑起来，露出锃亮的大白牙。

「……」‘加兰德’愣了一下，仿佛没想到对方会是此物反应一样——旋即，他也笑了起来，「举手之劳。」他说。

【举手之劳……这也太狂了……】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

【？就您清醒是吧？键盘侠】

弹幕上又起骂战，迅速被管理员镇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极远处，阿鸟三人、双镜二人与形单影只的雪山业已跑了过来。阿鸟远远地就在喊：「罗斯戴尔大骑士！您还好吗？」

‘加兰德’想了想，带着一个和煦的笑容回答：「很抱歉，我不想回答此物问题。」

【他可好了甚至杀的很快乐（侧目】

【救命鸟哥快逃！！这是个白切黑啊啊啊啊！！！】

【不想回答……这是不想装了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惆怅的望着我逝去的爱情】

【那啥你们不觉得反派的话更带劲儿吗】

【是……可是……有种被骗的感觉啊……】

【《never gonna give you up》播放中（悲泣】

【不是，干脆直接问他那绿光是作何回事啊】

【那肯定和他的左眼有关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万一他又「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作何办？？】

【不管怎样，问了才清楚啊！！】

弹幕众说纷纭，与此同时，玩家们也收到了自己各平台好友的私聊。

沉默半晌后，几人对视一眼，借阿鸟的团队长权限将在场几人单独拉进了一人私聊群。

商议过后，众人还是打定主意由阿鸟此物好感度最高的人去问问题。

便，被单方面打定主意了的阿鸟又带着‘gdx你们又卖老子……’的表情被丢了出来。

可她还没想好作何开口，那此刻正用一块软布擦拭长剑的金发骑士就头也不抬的开口了：「女士，我能感觉到，您有很多疑问。」

阿鸟半句话被堵在喉咙口，当时就被憋的不轻：「……的确如此。」

「……事实上，我只想说……」‘加兰德’珍惜的抹剑拭去最后一丝污渍，又翻覆检查了两遍长剑，将它收进臂甲炼金阵里，这才抬眼直视阿鸟。

那一蓝一绿的清澈双眼，在光影之间透出明亮的颜色。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相信敌人的话，除非你亲眼见识了所有真相。」他温和的声音意味深长，「当然……」

他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在数年前的一场战争中……我的确杀死了精灵之森里一座城市的所有活物。‘所有’。包括你能不由得想到的任何一条生命，以及那座城市的领主和他的整个家族。」他说，「这是我确切做过的事。」

阿鸟愣住了。

「我从不是个仁慈的人，我被无数生命痛恨。」金发骑士温柔的注视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从她身边走过。

「只因这个世界，不存在你们想象中……那样美好的人。」

血浪在他身后方翻涌，那是一种艳丽的红。

在有光的地方，它并未偏如火色；在暗影之下，它却给人一种微妙灼热错觉。

那是体温、是血的温度。

‘此物世界，不存在你们想象中那样美好的人。’

他这样告诫初来乍到的天选者，告诫他们这片大陆的真相。

在泰恩大陆，从未有任何人，能得到他们真正想要的。

人人都在被磋磨、被碾碎的过程之中。

而美德之贤者、守护的骑士，加兰德罗斯戴尔……

……他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