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哗’。

一盆血水泼下，淋了迦伦一身。

原本仍沉浸于昏沉中的他警觉的睁开双眸——入目的不是那属于‘泰恩之子’的黑暗，而是一片光明灿烂的华丽厅室。

这是一间属于贵族阶层的会客室，却四面封闭、没有窗口，甚至摆放了大量镶金镀银嵌宝石的刑具，与三墙各一的十字架。它的入口甚至不是‘门’，而是一人从天花板降下的平台。

现在，迦伦就被绑在最中间的十字架上，也是三具十字架上受缚的三人中唯一还有力气的那个。在另两人此时都已经承受不住酷刑与大量失血的折磨，奄奄一息了。

这令室内欣赏‘刑讯艺术’的贵族们很不满意。

的确如此，这厅室内有十好几个面目模糊的人，衣着大多整洁漂亮，其中又有几个穿着特别华丽的，正在正对迦伦位置的厅室上首，在一道透明防护罩内围大理石茶桌与银质餐点架而坐。

当迦伦看过去时，他们悠然举杯品茶，像是在开一场闲适的茶会。

而里头衣着最华丽的那个，就是这场血腥茶会的主办人。

「这个年少人，」有个贵族老爷眯眼笑言，「很经得起折腾嘛。」

「自然，那可是贫民窟的传奇人物，迦伦昂希斯。」坐在他对面的贵妇人以扇遮面，柔声笑言：「传说他有一天杀了三百人呢。」

听上去贵族老爷笑的开心极了：「你说真的？别闹，他看上去可不是个职业者！」

「这可不是个玩笑，尊敬的先生。」主办人悠闲的喝了杯茶，一面摆手示意下头的侍从将那两个撑不住的健壮年轻人从喉咙开始开膛破腹，一边和气的微笑言：「你可别看他是从贫民窟出来的，如果给他机会，他肯定能成为中位职业者……」

——这句话是个不低的赞扬，只因‘一定能成为中位’的潜台词就是‘从天赋到意志都过关，很可能成为上位’。

「哎呀，那可就太可惜了，」贵族老爷啧声感叹，「这么好的死士苗子，就要弄死在这儿？」

他这么说着，迦伦却感觉不出那人心中有任何一丝真情实感的惋惜存在——这帮人今日是来寻欢作乐的，别说一个未来可能的中位职业者了，即便是一人活生生的中位职业者乃至于上位职业者，只要能控制住、又能瞒住消息，他们也敢将之虐杀，让对方死的毫无意义。

就像现在，左右两侧那蓬散出浓烈血腥与臭味的人一样。

迦伦叹了口气。

在那收成不算好、天气更不好的秋天，他带着周边穷人集合起来，试图为底层人找到新的活路。

——在他十五岁那年，偷窃、刺杀与逃跑等技都已经炉火纯青的他，已经成为了他所在贫民窟的统治者。

可没多久他的人就被分裂了——一袋金币摧毁了薄弱的团结，让他在一场乱战中身负重伤，被眼前这帮人俘虏。

他身旁的人、与他有过交情的人、心生过好感的人……所有人都死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下头垫的是近千条人命。

便，迦伦昂希斯此物人从出生起的一切人际关系都被斩断。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环境下，要是认识某个人、依稀记得某个人的人全死掉，那此物人也约等于是死了。

再往后……

只因「一天能杀三百人」的说法，这些人打了个赌。

足有三百四十人被拉了过来……其中大部分是他们上了年纪的奴仆和周遭地区的女人小孩。只因壮年奴隶他们还要用，青壮年平民还要为他们创造生产价值。

然后，这些以为在贵族领地割据一方就能够肆无忌惮的人，做了一个他们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

——他们给了迦伦一架子的武器，让他去杀了那些无辜的人。

而迦伦，当他再次拿起武器时，他感受到了一个召唤。它从远方而来，呼唤着新的猎杀者、新的毁灭者、星球新的清理者，并落入他心中暴怒的火焰中，化作一份最基础的力气。

然后，在他们顶着防护罩近距离‘观赏’迦伦此物让他们派去平叛的军士死伤惨重的年轻人时，迦伦突然动手。

——对他而言，就算是给他一屋子武器，那三百人，也一个都不会死在他手里。

但只是杀几个二百五的话……

一把刀，就够了！

‘呼！’

迦伦微笑起来，这从记忆身处翻出的画面几个闪烁跳到了‘后来’。

坐在上首的几个人猝不及防移动到了他面前。

在他们眼中，那黑发褐眼的英俊少年急速发生变化。

画面抽动了一下，像是想要再转回那间无窗无门的‘会客室’里去……但一人强悍的、坚硬的意志镇压了这些人的意愿，让他们只能在这个近到几乎能听见迦伦呼吸的距离保持脸色僵硬、目瞪口呆的样子。

本来不算高挑壮实的身躯变得高大硬朗，漆黑短发转白、褐眼现出红色……一副成熟沧桑而更具魅力的容貌，出现在了他们跟前。

「很久不见。」那清晰存在的男人微笑道，「死后竟然没有沉没苍白永恒吗？看来你们的确与黑暗领域有点儿联系……」

「……」几道越发模糊的恶鬼灵魂踉跄着跌倒在地，恐惧的望着他那双猩红如血的双眸，两手撑着地面，以一种挣扎的姿态向后蹭退。

「迦……迦伦昂希斯！！」它们尖叫道，「你作何会还……」

「作何会还是清醒的？」迦伦笑着歪了歪头，抬步徐徐走向这些老熟人，步伐轻缓而稳健：「那自然是只因——」

好几个恶魂绝望的发现，自己无法再后退了。

因为有黑暗从自己背后蔓延而出——那是迦伦的意志，他限制了这片空间的大小。

那庞大的黑暗静默的吞噬了它们。在它们眼前，蓝天、青草、马场、庄园、三百多无辜人与两千卫兵……这一切都消失了，被那凝重的黑暗吞噬了。它们知道，这代表曾经的岁月之中，那恐怖的威胁悄然降临于世，正是从它们所做的事开始的。

重归黑暗的空间里，唯一身形清晰的迦伦带着与当年的愤怒与暴戾截然不同的微笑，向他们伸出手来。

猩红泛光的、血流似的秘能在他身后方的天际中涌现。

它没有沸腾，只是悄然融开，化作一片恐怖的血海。

那血海时刻向下滴流着藕断丝连的液态秘能，落在黑暗大地上时，不多时就积出了一片刺眼的、融化的红。

在那漫天流落的血腥之下，那个男人笑言：「——你猜。」

恶魂们真正的绝望了。只因它们清楚，要是他大怒，那就是他还没能从过往中走出去……

但现在，他不大怒了，反而还能对着他们轻飘飘的开玩笑。开不影响他伸手过来的玩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证明他不再在意那些曾经的故事与软肋，他不会再被任何事物所胁迫，无论是生死还是荣辱，他都不在乎。

「饶了我……饶了我！！」茶会主办人的灵魂第一人发出讨饶的尖叫，其它恶魂紧随其后，「我们有不少……」

那叫喊声戛可止，因为它们注意到，迦伦戴着手套的手掐住主办人的脖子，把那因罪孽而轻到不可思议的灵魂拎了起来，靠近了直视它的脸。

「嘘……」他和气的道，「我清楚你们想说何——遗留在现世的情报与宝藏之类的，对吗？你要清楚，在那之后，我让不少人面对过这样的局面……」

他的手逐渐开始发力，强大的力气卷裹起来，刺骨冷意从主办者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那是火。血一样的、冰冷入骨的火。

迦伦手一松，将它丢上半空，看它在那冰冷的烈焰燃烧下飘散作泛光的灰烬，为这片领域坚实的地基添砖加瓦了一波。

‘呼！’一道‘理论上理应存在’的劲风袭来。

抬手向后，在肩头颈边捏住了一道利刃。那锋利长剑与他的手指对撞，竟发出了一道金铁交鸣声。

‘铛！’

「真有意思。」迦伦叹息着转回头来，看向那个两手持剑的恶灵，「既然你活着的时候就没能给我一刀……那么，是什么让你觉着，现在你就能有这能耐了？」

他慢悠悠的，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气，从恶灵手中抽出那柄幻化出的长剑。

随后，它与那恶灵一同燃起了猩红如血的火焰。只是恶灵瞬间化为飞灰，长剑却依然留在了迦伦手中。

接连两人变成了迦伦领域里的堆灰，剩下的恶灵已经全然不敢动弹了。

迦伦望着他们，又叹了一口气。

「真可悲，」他说，「你们还是没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簌！’

一把长刀劈向他背后，快到无法言喻。

迦伦大笑出声，毫不迟疑躬背抬剑一挡，让那仍燃烧着血焰的长剑在刺耳的响声中挡住了来袭的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在他背上，另一柄一贯存在却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武器现形而出——那是合在刀鞘里的‘凶星’，它与长剑互相交叉，形成了一个稳定的‘x’形……而这两柄凶刃的交叉点，就是他截住那锋利刀刃的地方。

长剑断裂，断刃弹射出去，快若弹箭。

背后的敌人一击无果却并不撤退，而是循着回弹力道一个旋身，引惯性劈砍迦伦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