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午时决战

李世民把食案上的蓝花瓷盘用力向前一推，右手所握的三寸精致银刀「哐当」扔进了盘里，只因用力过大，盘里的一块牛骨砸飞而起，滚落在毛茸茸的绣饰着飞鸟图案的华丽地毯上。

侍奉在食案两端的俏丽婢女惶恐地看了一眼李世民。一人黄衣小婢急忙弯腰去捡取地毯上的牛骨，另一个白衣小婢则端上盛水的银盆，跪请李世民净手。李世民脸色阴沉，伸手在温水里洗了几下。另一个白衣胡婢旋即递过手巾。

李世民拿过手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目光在长孙兄弟的面上来回移动。长孙恒安和长孙无忌似乎没有注意到李世民的不满之举，神情专注于食案上的精美佳肴，津津有味地品尝着。

李世民终于忍不住了，他业已忍了一顿饭时间，食不知味，就连龙膏美酒都一滴未沾。

无论如何不能让老狼府卷进来。这不是长孙氏是否值得信任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能信任关陇任何一人世家望族，谁清楚那件阴谋的背后牵扯到了多少关陇权贵？相比起来，山东和江左权贵反而更值得信任。

一夜之间，金狼头敦煌就从英雄变成了叛逆，西域都尉府更是下令通缉，这打乱了楼观道的部署，也让自己的设想彻底泡汤。此行事关中土安危，事关楼观道和陇西李氏的兴亡，不容有失，然而，形势变化太快，不但把西北的一群老狼卷了进来，现在就连老狼府都要卷进来了。

金狼头敦煌是山东高齐旧臣裴世矩的人，要是想办法赢得他的信任，或许此行就能达到目的，但谁能料到，长孙恒安为了完全控制老狼府，竟然在此物关键时刻抛弃了西北老狼，出卖了金狼头敦煌，要置其于死地，这导致局势骤然恶化，把楼观道和陇西李直接逼到了悬崖边上。

「二哥，你曾说过，要帮某寻到薛家之人。」李世民出声道，「现在我们有充足理由相信，薛家的人就在敦煌手上，但如今老狼府把他逼上绝路，你让某如何去寻？」

长孙恒安充耳不闻，自顾吃肉喝酒。

长孙无忌抬头看了李世民一眼，向他做了个苦脸，随后劝慰道，「楼观道自有办法，二郎无须担忧。」

「楼观道对二哥的做法极其不满。」李世民忿然出声道，「此刻把所有的罪责推给敦煌，都尉府府固然可以找到脱罪的理由，但大隋人自相残杀，只会让胡虏拍手称快。」

长孙恒安不屑地瞥了李世民一眼，一边咀嚼着嘴里的肉，一边出声道，「老狼府做事，还轮不到楼观道指手划脚。你去告诉寒笳羽衣，这个地方某说了算，某要杀谁就杀谁，请她自重！」

「这么说，二哥决心要杀他？」

面对李世民的质问，长孙恒安大为不快，但考虑到此子是自己未来妹夫，又是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好勉为其难地解释道，「二郎，某不是杀他，而是救他。」

救他？李世民暗自冷笑，你当某是痴儿啊？「请二哥解惑？」李世民恭敬说道。

「金狼头之名显赫于西土，西北将士视其为英雄，对其非常尊崇，没人会杀他。」

「二哥欺某是无知小儿？」李世民毫不客气，当即出言嘲讽。

长孙恒安一笑置之，「要是你相信某，就与八郎先回敦煌。某相信你肯定能在敦煌又一次看到他，到那时，你再向他讨要薛家老小也不迟。至于楼观道，某奉劝你一句，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更不要盲目信任他们，被他们所利用。」

「前朝曾有两个皇帝下旨灭佛灭道，原因是什么你应该知晓。佛道两教普渡众生，但普渡众生需要道场，僧人道士也要吃饭穿衣，而这些都需要财物财。王国的财富是有限的，一旦佛道两教攫取了大量财富，必然危及到国祚兴亡，所以佛道之兴实际上就是与国争利，与民争利。本朝先帝和当今圣主都崇尚佛道，大兴两教，最终必将危及到国祚存亡。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请二郎慎重。」

李世民脸色微变，眼里掠过一丝凝重之色。

长孙恒安这番话内含玄机，看上去是针对楼观道，实际上是在警告陇西李氏，有些事不要自以为机密，不要以为别人不清楚，实际上长安权力场上的那点事，只要不是傻子痴儿，略动心思，就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大家都是关陇显贵，都是官宦世家，自小在权力场上长大，自小耳濡目染，啥事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