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斗智

张德宣手一翻，居然拿出一个和他的粗鲁形象截然不同的小算盘来，一面口中念念有词，一边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当时二楼一共有五桌客人，范岱这一桌吃了四斤上好的酒一共四十四文财物，加上菜钱五十八文，合一百零二文。另外四桌客人一共吃了六百九十二文，二楼六张桌子全部被打坏，长凳坏了七条，还有两扇窗口被撞破，合七百七十文，再加碗碟盘壶六十文，一共两贯五十四文，念在我们也都是乡里乡亲，这五十四文我就抹去了，算两贯就行了。」

「两吊财物？」父女俩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眸，范小鱼更是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如今的换算率是八百文一贯，要是像他们家这样节省地过日子，两吊财物都差不多都可以过一年了，只不过这些日子她被饭桶饭袋兄弟锻炼的心脏强悍多了，这份震惊尽管猛烈地敲打着她的胸腔，但惊呼一出口后，就被压了下来，转为了诚恳而又为难的笑脸，摆手环视了一遍周遭，感叹道：「张大叔，不是我们范家要赖债，只是你也注意到我们家的情况了，不瞒你说，莫说是两吊钱，就是一文，我现在也拿不出来。」

「不可能吧，今天范大侠可才在集市上卖了一百二十文财物的野味。」张德宣冷笑着将算盘一推，唰啦啦地响，浮肿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屑的光芒。

范通一听这个随即移开视线，好像破墙上刚挂了一副美人画般，专心地欣赏个不停。

「张大叔，您也算是镇上消息灵通的头几号人物，难道会不知道今天镇上有个小娘子卖身葬夫吗？」

提起这个范小鱼就来气，可是注意到张德宣眼中的鄙视，还是打定主意先一致对外。

「这……」张德宣摸了下大鼻子，含糊了一声，说起来那个小娘子当时就跪在酒楼旁边，他嫌弃死人会给酒楼带来晦气，就硬把人家往极远处赶了。

「看来张大叔你理应清楚这件事了，不瞒你说，今日我爹只给我们带回来了四个馒头，现在正在锅里热着呢，除此之外别无所有，您要是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范小鱼也不怕家丑外扬，反正这附近业已没人不清楚范家有个烂好人了。

噗嗤……

只听一声偷嬉笑声，也不知道是跟随来的伙计们哪个在笑，不过看大伙那强忍住笑意的脸，也清楚这些人对范通的大名有多少了解了。

「那你说作何办？」

张德宣回头用力地瞪了伙计们一眼，然后狡猾地把球抛给范小鱼，他自然清楚范小鱼说的都是实情，事实上，他就是清楚范家没财物才特意上门的，只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和他最初所想的却有些出入。

想他张大掌柜可是双全镇的首富，这方圆十几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果只是仅仅为了区区两贯钱，值得他如此辛苦地赶了十里路来到这个破茅屋吗？他看准的是范家兄弟的另一人本事，实际上他早在上一人月就开始打范家兄弟的主意，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今日范岱这一砸虽是意外，却正是他巴不得的好事呢？

「这样吧，张大叔，您看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爹就是再能耐一个夜晚也想不出何法子来，不如现在我先和我爹去您的茶楼，给您先修把一些能修的桌椅给修好了，也好尽量不影响明天的生意，随后再清点其他的损失，并带我叔叔来给您赔礼谢罪，设法凑钱给您，您看这样行不？」范小鱼微笑地道，脑子急速地转动着此物时代的消费水平。

光是些许家具门窗就快要一贯钱，这一笔是大头，却也容易弥补，只要桌椅坏的不过分，以范通长期以来为人民服务所练就的技艺来看，修理此物还不在话下，拼凑一下说不定可以减少三分之一的损失。毕竟就算她可以督促范氏兄弟拼命打猎还债，可是此物家还有太多的地方需要财物，自然是能少赔一点是一点。

「对对，我现在就可以跟张掌柜的回去。」旁边的范通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人说话的机会，忙点头附和，这时讨好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表示自己一定会尽力地修好那些家具。

范小鱼暗中翻了个白眼，要是她此物爹爹肯多动动脑筋，能约束得了自己那爱打架的弟弟，还需要她这么废心思吗？

修理桌椅？还要去酒楼检查清点损失，张德宣一愣，没不由得想到范家此物小丫头竟然还提出这么一条来。

他暗叫了一声不好，再瞧瞧此物确实破烂的不成样子的茅草屋，突然后悔不已，感觉自己真不该进来。早知道就在院外一口咬定让范通赔财物不就了事了？

「张大叔，我爹也这么说了，您觉着怎么样啊？」范小鱼微笑着再问，心中却转着疑虑，

此物张掌柜的神色仿佛有点不对头啊，她提的不是很正常的要求吗？再看他身后方那好几个伙计极力控制的神色，竟然是心虚，这是不是说明实际情况其实并没有张德宣说的那么严重？看来，她可要好好地向镇上的人先打听一下当时情形，说不定还能够再减少一部分的债务，毕竟当时打架的可不只是她叔叔一人人，没道理所有损失都要范岱一个人负责的。

「修桌椅就免了，我开门做的是生意，如果连张像样的桌椅都拿不出，还用破烂货，那客人还作何来我这里吃饭啊！至于清点损失，那自然是需要的，只不过今日天色业已晚了，既然你们答应陪，大叔我也就退一步，这样吧，明日一早你们再来酒楼好了。」张德宣飞快地转动着商人的脑子，转瞬就有了主意，故作体贴大方地道。

「还是今晚就去吧，如果修好了后，大叔还是嫌桌椅太差，我们可以拿到东市去卖，起码也能换个几文财物好抵债。」范小鱼反应灵敏地道。

「这……这样也能够，只不过你年纪小，天又黑路又滑的，就不用去了，免得半路吓着，让你爹去一趟就能够了。」他看恍然大悟了，此物小丫头还真不简单，要是真让她去镇上，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有些事情少不得要穿帮，而且怕是很难利用这件事逼范通帮自己做事？而范通要是单独去，就好搞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