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家人

夜色黑浓，镇上的灯火渐少。

怀揣着十个顺手敲来的馒头，范通举着火把，和范小鱼一起出了了酒楼，想到前一会还在为两贯财物的债务发愁，后一会他这个女儿却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心中不由感慨万分，有暗自思忖慈爱地抚mo一下这个机敏的女儿的头发，可想起小鱼对自己的排斥，又缩了回去。

「爹？」范小鱼忽然喊了一声。

「啊，宝贝女儿，何事？」范通忙带起笑脸。

「我困了，你背我回去。」范小鱼揉了揉眼睛，霸道地命令道，范通的细微的动作她都瞧在眼里，心里忽然有些柔软和不忍。

虽说她对此物爹有极其的不满意，不过范通的确也是真心疼爱他们姐弟的，并不是故意要让他们姐弟过穷困的日子，就像自己刚苏醒那几天，他就忧心的哪里都不敢去，非得亲自陪在旁边才放心，只不过他的性格实在太善良了，善良的总让人生气。不过现在她先是饿了一天，又赶了十里山路，还和那老狐狸竭力周旋了一番，再加上肚子被填饱后那自可然的困意，剩下的十里路就给她这个年少力壮的爹爹好好表现吧！

「好，爹爹背宝贝儿回家去。」范通巴不得地点头道，同时脱下身上的长裳披在她的身上，随后咧着嘴开心地蹲下了身子。

让他背人当苦力还这么开心，有毛病！

范小鱼心中更软，面上却不以为然地撇了一下嘴，展开手脚趴在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打了个呵欠：「爹爹，你听好了，回家后可不准告诉二叔债都解决了，他给咱们家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就这么饶了他太便宜了！」

「好，不能就这么饶了他。」背部又传来了感觉已十分久违却又甜蜜非常的压力，范岱只觉得心里又装满了满足，忙宠溺地道。

「要让他自己想办法挣财物还债。」

「对，让他想自己办法！」

「等钱赚来了，我们先给冬冬付学费。」

「好，付学费。」

「赚钱的事，不光是二叔，你也要去。」

「好，爹也去，爹一定努力挣钱。」

「这还差不多，还有，现在我当家了，以后……」困意一阵阵地涌上来，范小鱼闭着沉重地眼睛，不忘嘱咐，范通则不住嗯嗯地应声。

也许是这夜太黑了，或许是这一步步的颠簸太像诱人的摇篮，此刻她的胸中尽管还憋着怒火，可却蓦然不想再生气，也不想再计较了，她只想伏在这温暖的宽背上，好好地睡一觉，把自己真正当成一人才九岁的、也需要有人疼有人爱的孩子。

就做个一晚上的孩子，也不要紧的，不是吗？就好像，在她前世很小的时候，每当她不舒服，爸爸总是这么背着她去医院的，那时候就算发烧烧得意识都模糊，可还是能清清楚楚地依稀记得是伏在爸爸的背上，感受着有人疼爱照顾的安心。

「好，爹爹都记住了，爹和二叔以后一定努力赚财物养家，让你们姐弟俩都有饭吃，有衣服穿，还要让白菜有书念……」

「不是白菜，是冬冬！」范小鱼迷迷糊糊地中还不忘挣扎着反驳。

「对，是冬冬是冬冬，等爹攒了钱，一定去衙门里把冬冬的大名给改了。」

「你说话算话，不准再让冬冬失望了。」这句话平时总是说的有些不屑，今儿却因困意而犹如低喃。

「爹爹说话算话，以后一定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范通微微侧脸，感受着颈后那温馨的呼吸，温柔地道。

「唔，尽管你的保证没何效用，只不过我还是再打定主意相信你一次。」咕哝完了这一句，范小鱼的低喃终于不再响起，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这么大了，还要爹爹背，真不羞！」

待到父女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灯火渐少的街道上，直至融入夜色之中，只剩下一点火光在闪耀，二楼的临窗处突然探出一张俊美的小脸，极其鄙夷地道。

可，挑在外头迎风摇晃的红灯笼，却分明映出他背对着众人的眼里那股失落和羡慕。

……

清晨的鸟鸣声是世界上最悦耳的闹钟。

范小鱼懒懒地睁开了眼睛，望着简陋的屋顶微微地一笑，真是奇怪，头天发生了那么多让她差点气死的事，却反而是她穿越以来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是因为自己终于解决掉了一大笔祸从天降的债务是以分外感到轻松，还是只因那温暖宽厚的背？抑或是，代表了自己又进一步接受了此物身体所血脉相连的亲情？

「姐姐，你醒啦？」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范白菜一见她睁着眼便开心地跑了进来，一把扑在她的身上，无比崇拜地道，「姐姐，昨晚我听爹爹说……」

「嘘！」范小鱼忙捂住他的小嘴，听了听屋外的动静，低声问道，「二叔呢？」

范白菜笑嘻嘻地拉掉她的手：「二叔打猎还没回来呢？昨天晚上我听到爹爹骗二叔说我们欠张大叔两贯财物，要拼命地打猎才能还掉，二叔听了很愧疚呢，一整夜都在林子里。」

「还算他知趣，嘻嘻。」范小鱼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用额头对顶了一下范白菜的额，一面玩着顶角角一面问，「那爹呢？」

怪了，作何会今日这声爹叫起来特别的顺口？

「爹也去打猎啦，爹说，为了我们，他一定要好好养家。」范白菜的小脸上洒满了希望的光辉，「对了，姐姐你饿不饿，我业已把馒头热好啦！」

「冬冬真乖，好，姐姐起床我们一起吃。」幸亏昨晚还顺手顺了张德宣好几个馒头，今日大家都不用饿肚子了，等到他们赶了回来把野味拿去卖掉，以后就可以吃米面，有盐巴了。

啊啊啊，生活总算能够美好一点了。

……

吃完一顿饱饱的早饭，目送着范白菜下山去念书后，范小鱼就在屋中收拾了开来。虽说这破屋子再收拾也还是超烂，可是烂归烂，干净归干净，能尽量地住的舒服些总归是好的。

「乖侄女，你看叔叔给你带赶了回来了什么？」范小鱼刚拿起扫帚准备扫院子，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开心的大嬉笑声。

这个没心没肺的饭袋，闯了那么大的祸竟然还笑得出来？想起昨晚的事，范小鱼愉悦的心情顿时消失，扫帚一横眉目一冷，倒要瞧瞧范岱带了什么好东西赶了回来。

「小鱼，你看你看。」

范岱一进院就一抖肩膀，任挂在棍子两头的野味摔到地面，迫不及待地用迎上来，讨好地拉开了下摆。所见的是他的衣襟上正蜷缩着两只小狗般、短短的绒毛刚透出些许红褐色的粗尾动物，感觉到外界的光线后，两只小动物都怯怯地睁开了双眸，嗷嗷地叫了两声，互相缩了缩小身体，明显还是两只幼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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