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人善被人欺

「江先生好！」

范通尽管也心疼，只不过他自幼练武，从小到大受的伤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又下意识地认为男人家吃点痛受点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因此注意到先生，还是礼数周全地把小狐狸先搁在肩上，恭敬地拱手行礼，这时在垂下手的时候暗暗地拉了一下范小鱼，提醒她不要冲动行事。

和自己那老师若是体罚学生家长就能够投诉的前世全然不同，现在此物时代正是十分注重师道的封建社会，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称。一般而言，学生入了学堂，差不多就归先生管了，就算是家长，也不能随便地干涉先生的管教，除非是有大事发生或者以后不打算让孩子就读了，是以在事情没有问清楚之前，她若翻脸质问反而只会让冬冬以后能不好过。

其实，不用他提醒，范小鱼能临时地改变表情，就代表她已经不由得想到了这一点。

「哦，原来是范大侠啊，失敬失敬！」江姓的私塾先生捋着稀疏的胡子走了出来，意思意思地回了一礼。

「先生，我和我爹今天是特地来交学费的。」心念转动间，范小鱼面上已更加看不出半丝愤怒之色，江先生一出了来，她就先主动地掏出了三百文钱两手捧着递了过去，「不多不少，正好三百文，请先生检验。」

旁边的范白菜一听范小鱼是来交钱的，小面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双手上的疼痛也一下子褪去似的开心不已，交了学费就代表他以后就能够堂堂正正地坐在课堂上和大家一起听课了。

「哦？」见范家人一见自己就如此毕恭毕敬，况且还手捧铜钱，再想起范通的老实脾气，江先生刚才心头的那一丝心虚顿时消散地无影无踪，手一下子伸了出来，但马上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快，又刻意地放慢了速度，一面磨磨蹭蹭地接过范小鱼手中的铜财物在手中掂量了一下，一面慢条斯理地出声道，「验倒不必，范大侠的人品老朽还是信得过的。」

说着，对着另一间屋子喊了一声「春娘」，一人头发已半花白的妇人忙走了出来，江先生随手将铜财物丢给那妇人，仿佛对这等充满铜臭之气的东西很不屑一顾似的：「给范大侠看茶。」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葛大神了，我们马上就走。」范通忙摆手道谢，看着江先生，诚恳地道，「江先生，我家白……冬冬年幼不懂事，要是不小心犯了何错，还请先生多多包涵！」

范小鱼暗暗皱了一下眉头，面上却状似附和地笑道：「是啊，先生，如果我弟弟今日惹了什么祸，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爹也好好好地管教管教他。」

她此刻本来还是童声，加之口气特意地天真，听来更是清脆悦耳。

可，站在旁边的范通看见她笑得客客气气，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担忧。

江先生不熟悉她这个腔调听不出范小鱼真正的口气，可他的确昨晚才被范小鱼骂，做连狗熊都不如之后，他对这个女儿的口是心非起码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加之今日范小鱼甜笑间就将刚抓来的一只小狐狸卖了五两银子两百文钱，更是明白这个女儿越是这样笑，就越代表她心里不痛快。

现在他真担心小鱼会说出什么惹先生不高兴的话，毕竟先生可不像自己和范岱是自己家里人般能没大没小，不少话都是不能乱说的。范通张了张嘴，有暗自思忖插口亲自来解决今日这件事，可一想起小鱼的交际能力，又闭上了嘴巴。

他和小鱼的关系才方才开始和缓，可不能再冒险让女儿生气，若是事情真的处理不妥，他再向人家先生赔不是好了。

「咳……既然范大侠垂询，老朽也不敢包庇隐瞒，」江先生一脸正气地道，「令公子今早来到学堂，不知何故和葛小吉发生了口角，两人扭打在一处不说，竟然还撕坏了葛小吉的道德经。如此之行为，不但毫无同窗之友爱，亵du斯文，更是对老夫子的大不敬，故而老朽罚他顶书，也是为了教育其爱书之意。」

「请问先生，当时先生可曾亲眼所见我弟弟撕书？」早晨就发生了口角，这么说，冬冬业已举着这么多书站了一人上午了？范小鱼的口气立时冷了下来。

撕书？真是天大的笑话。

冬冬因为家贫，无财物买书，偶尔有同窗愿意借他一看，都犹如珍宝般珍惜，就算真的对葛小吉有意见，也绝对不可能把气出到书本之上，这点谁不知道？倒是那葛小吉，以前就常常占着自己的身高体型欺负冬冬，平时更不爱学习，是附近有名的捣蛋鬼，这件事谁是谁非，看看人品就清楚。身为人师，日日与学生相伴，学生的性情应该再清楚只不过，此物江先生竟然还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真真是配的上「道貌岸然」这四个字。

倘若不是这方圆十几里只有这一处普通的学堂，冬冬又异常渴望读书，她刚才就不会给财物，立刻翻脸把冬冬带走了。

「这……倒不曾见。」江先生有些语塞，但立刻道，「不过有多位学生能够作证。」

说着，江先生指名道姓地叫了几个学生出来，只一看，范小鱼心中就有数了，这好几个都是平日里就以葛小吉马首是瞻的，不为他作证才怪呢！

「姐姐，是冬冬的错，冬冬不该和别人吵架。」范白菜敏感地察觉出范小鱼是想为自己出气，忙拉了拉她的衣服，苍白的小面上满是焦急之色。

「是啊，小鱼，既然先生说是冬冬犯了错，如今先生也管教过了，事情就这么算了吧？」范通忙插话道，随后上前一步，有意地拦在范小鱼和江先生中间，打圆场道，「先生，小鱼她只是护弟心切，若有冒犯，还望您多多包涵。今天这件事，您做的对，冬冬有错的确就该罚，只是他从小身子就弱，您能不能看在在下的薄面上这一次就饶了他，等他回家之后，在下一定好好地管教。」

范小鱼哼了一声，正准备反驳，可范白菜却再次拉了拉她的衣服，只好无声地叹了口气。

冬冬都能这样顾全大局，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护着同学，她这口气也只能暂时憋着了，只不过，她不会就这么算了，葛小吉欺负冬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说，她也得想个法子断了此物根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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