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郑重「腾」得跳了起来，凑到屏幕前：「这怎么回事儿啊？！」

游艇上，刚才沈沂清落水的声线格外明显，三人还有摄像小哥都随即反应了过来，连忙赶到他落水的地方朝下望去。

好在湖水中，沈沂清正好端端地漂着。

「你还好吗？」

沈沂清的表情很不好看，但应该没什么事，只是猝不及防被拉下湖，呛了两口水。

对于有严重洁癖的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事了。

他勉强忍住胃里的翻腾，抹了把脸，僵硬地摇摇头，解释：「我没事，刚才有条大鱼扯钩，没防备，把我拽下来了。」

许长久咋舌：「嚯，都能把你这种体格给拉下水，这鱼得有多大啊？」

说着就兴奋了起来：「那足够我们吃几顿了吧？」

芮蕤挡住她只因兴奋而过于靠近栏杆的身体。

她继续向下看去，第一眼没看见何大鱼，倒是沈沂清的手里还攥着那根钓竿。

「你还是先上来吧。」

蔺泊洲这时也朝他伸出了手。

沈沂清点点头，刚拿着钓竿打算游过去，随着他游动的动作，湖水略微翻涌，水面出现了一人巨大的黑影，横挡在他与游艇之间。

他立刻停了下来，警惕地望过去。

这黑影理应就是刚才把他拉下水的那条鱼，几人在艇上望着，都一怔。

这鱼的长度，估摸着能有将近两米了。

许长久望着那团长长的未知的影子，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这鱼望着这么这么大，竟然能被一条小小的蚯蚓吸引来？」

芮蕤认真分析：「蚯蚓或许不能，但沈沂清能。」

沈沂清：「……」

抬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果真，她不管变成何样，招人讨厌的程度都是有增无减的。

正说话间，湖下黑色的身体在水中快速游动，逐渐向水面浮去，露出了一部分前端的身体。

鱼头部分尖而长，有些像鳄鱼，刺开湖面时，一双眼显得格外阴冷凶悍。

「这是何怪鱼啊！作何长得这么可怕？」许长久惊呼。

蔺泊洲眉宇一紧，最先认出来：「这是鳄雀鳝。」

这个名字在芮蕤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她来之前，在图书馆借过的书五花八门，不记得在哪本里看到过鳄雀鳝，这是外来入侵物种。

难怪她在湖边一直没有看到鱼，鳄雀鳝的习性，是在夜晚的时候，喜欢到岸边捕食。

那条鳄雀鳝并没有咬钩，但像是是在追逐沈沂清的鱼竿，浮动间，隐约能注意到鱼嘴中的两排尖利牙齿，密密麻麻。

昨晚注意到的湖下的阴影，也大概就是这一条。

许长久缩了缩脖子，担忧道：「它的牙看起来好可怕，这是食人鱼的一种吗？会不会吃人啊？」

芮蕤内心判断着那前突长嘴的咬合力，理应不强，边说：「这确实是肉食类鱼，不过平时大多吃些鱼虾，人类的体积太大，超过它的二分之一，是以不在它的食谱上。」

她舒了口气：「那就好。」

「然而，如果激怒了它，或者食物实在匮乏的时候，鳄雀鳝也是会袭击人的。」

芮蕤的声线逐渐低了下来，等说完，她望着那模样怪异的鱼，突然出了神。

沈沂清也清楚情况紧急，便按住不动，一人一鱼暂时僵持着，看向艇上，低声说：「你们也别过来。」

许长久有被芮蕤刚才的描述吓到：「那现在作何办啊！」

她尽管对沈沂清没何好感，可也不想望着他命丧黄泉，尤其还是当面。

就在烦躁时，她感到脸颊上落了几滴水，以为是错觉，但接着有多了几滴，「作何下雨了。」

雨水在湖面泛起涟漪，湖中的那条鳄雀鳝似乎有些焦躁，游动的速度逐渐快了起来，也开始试探性地朝沈沂清的方向靠近，只是碍于对方不小的身形，没有进一步动作。

另一边，营地里的郑重业已听见几人的话，早就叫了人一起过去救人。

又一面赶紧通过耳麦冲他们喊：「你们可千万别轻举妄动，也别下水，小心搭上自己。」

只不过没人应答。

好在酒店里的其他游艇业已结束保养送回来了，休假的师傅也刚好归来，叫到了人，众人连忙一齐朝湖中央赶去。

但距离他们到，还有一段时间，沈沂清不可能长时间在水中泡着。

先不说身体吃不吃得消，那鱼也指不定何时候就会发起袭击，沈沂清尽管还算健硕，但一直泡在水里，体力也会逐渐丧失，到时候更没有一搏之力了。

许长久下意识转头看向芮蕤，想问她知不清楚作何办，却发现她一脸的神不守舍。

微微推了推她：「小芮？你作何了？身体不舒服吗？」

芮蕤的视线缓缓从水中的鳄雀鳝上脱离，「没事。」

曾经，她在战场上也遇到过类似形态的虫族。

那些虫族的咬合力，要比跟前这只鳄雀鳝强得多，跟了她几年的狗也是为了救她才……

当时的时机同样是猝不及防，它们数目更多，一起从背后偷袭。

她一阵恍惚。

刚才那几点雨势如注倾斜，又变为瓢泼，在湖面升腾起水雾，渐渐模糊了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蔺泊洲皱着眉，俯下身，正丈量着与沈沂清之间的距离，余光里，身旁的一人人影业已纵身跳下了水。

余下二人顿时骇然：「芮蕤！」

蔺泊洲下意识摆手去抓，手却只擦到了她的一点发梢，芮蕤业已一人猛子扎进了湖中，势不可挡。

许长久跺脚，扒着栏杆：「芮蕤！你要干什么呀？！你快回来！很危险的！」

芮蕤打斜里入水，身体刻意下压，将跃入水中的动静尽量制造得大声，敏锐的鳄雀鳝果真随即被她那边的动静吸引了，甩了甩尾，掉头朝她游去。

这样一来，沈沂清与游艇之间便没有了障碍。

「喂！鳄雀鳝走了！你快上来啊！」许长久这时反应过来，随即叫着他的名字，一并挥舞着手臂。

沈沂清大半身体都置于水中，视线被大雨遮盖，雨水打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只是感觉到刚才头顶有何影子闪过，紧接着，那条守着的鳄雀鳝就游走了。

他不确定是不是鱼的陷阱，来回试了试，发现对方的确走了了，于是立即拖着身体朝艇上游去。

蔺泊洲将他拉上去时，沈沂清全身都淌着水，大口喘着气。

一抬眼，不多时发现了不对劲，游艇上现在只有蔺许二人加一人摄影师。

他愣了愣，问：「她人呢？」

许长久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清楚啊？小芮刚才为了救你跳下去了！要不你以为鳄雀鳝为什么突然走了？还不是被她引走的。」

他一惊，随即转身，果真在湖面上看见了已经往前游了一段的芮蕤。

他重新默读了一遍许长久的话，颠倒的思绪回归正常，喉头一阵干涩：「她作何……」

几人不多时重新打起精神来，高声喊着芮蕤的名字，想确定她的状态，但显然，身处风雨中的她根本听不见。

不知为何，她游起来的迅捷并不快，动作也有些奇怪，像是有一只手隐在水下，身体偶尔翻转。

「她不会是受伤了吧？」几人的心一下子揪到了极点，只能眼睁睁望着她很快就被后面的鳄雀鳝追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芮蕤的身材纤细，与身后的巨大黑影比起来更显得渺小。

这条鳄雀鳝似乎也被她惹怒了，两排尖利的牙齿在水下若隐若现——冲刺上前就朝芮蕤的腿重重咬去。

艇上的人看不真切其中细节，但能看见一块巨大的黑影径直覆盖住前方的人影。

「芮蕤！」这一声不知是谁喊出来的，穿透雨幕，竟隐隐传入了芮蕤的耳中。

在鳄雀鳝即将触碰到她的下一刻，芮蕤的腿快速一蹬，身子转了个弯，潜入水中，恰好躲开了那排利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电光火石间，一贯在水下动作的另一只手骤然腾出，借着水力反手将短短的一根竹竿竖起，穿破水流，准而狠地插.进了身后将将扑空，还没来得及收口的鱼嘴中。

她刚才跳下水的时候，特意摸到了被沈沂清扔在湖面上的鱼竿。

只不过费了点功夫，才在最后关头将韧劲十足的竹子折断。

好在时机方才好。

鳄雀鳝的上颚被竹竿卡住了，疼得在湖中不住翻涌，再也顾不得跟前的芮蕤。

艇上的人屏住呼吸，看着那道黑色的影子翻开，终于露出了下方安然无恙的芮蕤。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芮蕤在原地歇了歇，深呼吸一口，扎入水中，重新朝小游艇游了过来。

见她理应是没事，几人全都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懈下来，身体几乎虚脱。

直到这时，他们才有心情去想更多。

比如，芮蕤刚才跳下去的时候有多出人意料，意志有多坚决。

可是，她怎么会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沈沂清呢？

他们的过往可并不愉快，沈沂清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是厌恶与敬而远之。

蔺泊洲与许长久尽管对他也有担心，但绝不会把他放在自己的安危之前，这是人之常情。

芮蕤的举动反倒违背了人类趋利避害的天性。

还是说……她真的对沈沂清念念不忘？她最喜欢的人，还是沈沂清？

像是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游艇上见证了刚才那一幕的所有人都这么想着，甚至有些心酸。

沈沂清眼也不眨地看着湖面游动的身影，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蔺泊洲敛眸，抬头看了一眼，雨势已经越来越大了，大得几乎要看不清芮蕤的影子。

那边的芮蕤游到一半，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下水之前没有热身，刚才又耗费了太多体力，身体也紧绷着，这会儿脚突然抽筋了。

前行时风雨的阻力太大，她本就有些吃力，只是勉强支撑，缓了缓，放慢了速度。

就在快要到游艇跟前的时候，一阵大雨被风裹挟着刮来，犹如滔天洪水将芮蕤一下拍进了湖水中。

湖面上一度有好几秒都见不到她的影子。

许长久急得双眸都红了，探出身大声喊着：「芮蕤！芮蕤你没事吧？！」

好在芮蕤还是艰难地从水面冒了头，停在彼处不动。

蔺泊洲与沈沂清不再耽搁，动作一致，都准备下水接应。

就在这时，轰鸣的引擎声从大雨中传来，是郑重那边的快艇到了。

风雨太大，艇不太好停，好在芮蕤还是抓住了抛到湖面的救生衣和泳圈，刚才一歇，抽筋也好多了。

终于，芮蕤顺利就近返回了游艇下。

刚才的情况比不得以前百分之一凶险，她又哪有这么容易死呢？

她看着上方几人绷紧的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仿佛她命不久矣，脸上也有了劫后余生的笑意。

许长久注意到芮蕤过来，眼睛一亮，眼泪也立即落了下来：「你总算赶了回来了！快上来！」

不只是她，不仅如此两人也同时沉默着朝她伸出了手。

许长久边哭边哽咽着说：「小芮，幸好你还活着！」

芮蕤的双眸弯了弯，也伸出手去：「好了，别哭了，我自然会一贯好好活着。」

现在的这个世界很棒，她还没有体会完呢，以后还要经历不少美好的事。

许长久去拉她，这时下定决心大喊：「小芮，你放心！等你上来，我作何也得逼着沈沂清对你以身相许！」

刚一说完，她伸出的手就捞了个空。

她茫然地往下看看，是芮蕤的手缩了回去。

「算了，活着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