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南风

想留下点存在的痕迹，怎么就这样难？

林漠不苟言笑时，面上是极严肃的，离他近了的侍女都纷纷抱紧自己的胳膊，而后悄悄远离他。

以至于原本从南铃身边带来的侍女纷纷逃离，像是他身上带着不详的征兆一般。

热闹一下远离了他，他又恢复到原来一个人的模样，周身的阴气更重了。

「林将军。」司昱从逗得开心的南铃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拿着个女孩子家用的手帕。

偏偏他是个和尚，偏偏他拿着那手帕，竟一点也不违和，反而让他觉着是他是普渡众生，离世俗更近了。

司昱并不清楚林漠在心里已经拿他当神佛供着了。

「圣僧。」林漠冷不丁的回这么一句，两人站在一起，眺看群山环抱的青檀寺。

「林将军少年将军，想必对此行别有看法？」

林漠眼神望向他，沉默约摸一会儿，极坦然地回道：「我家国主想让我看看姜国的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好让我多一些对世俗的看法。」

「他作何会要这么做？」

「想必是朝堂上有人弹劾我，说我不近人情，对待一件事情特别执着，挡了他们的路。他们借此恭维国主，表明心声。」司昱本不觉着这位少年将军是能够说的出这话的人，但他的的确确是在吐槽朝堂。

他摩挲几下下颚，略带审视的上下上下打量他一眼，问：「你可想让我给你算上一卦？」

林漠眼睛微怔，之后嘴角像是弯了弯，低头拱手道：「您请。」

司昱拿出他那些家伙什儿，摇晃几下龟壳，从龟壳中倒出几枚铜财物，每一枚铜钱代表的内容各不相同，直至几枚铜财物被他收入龟壳。

他才微微启唇：「林将军近期有灾，你知道小人偶吧？被扎的那种？」

林漠点点头，但没懂他的意思。

「贫僧的意思是，林将军你的生辰被人写在了小人偶上，有人通过巫术的方法钳制着你的命运轨迹。」

司昱虽为假和尚，但是他毕竟修行几年，且他是跟着一位仙风道骨的卦者游山玩水的。

司昱没有挑恍然大悟，但是凭借林漠的聪明才智，他肯定可以想得出这类人以及所在地。

卦者告知他不得侵犯别人的命运轨迹，说这种方法死后是要下阿鼻地狱的，卦者将他的一部分绝学教给了他，但他学艺不精，只能算近一人月的命运，不能贪图。

「圣僧可知姜国有哪些能够驻足游玩的地方？」林漠站的很直，不像司昱，他早已倚靠在了大树上，微眯着眼。

在林漠问话时，他才睁开眼，手指轻指向天际，一副慵懒模样：「人生本就在旅途间，你所向往之地，只不过就是一些破山破水破庙，何不跟随自己的内心，去追寻一些记忆里的物件？」

林漠眼神一怔，脚尖随即轻移几下，一道微闪的光冲着司昱打来：「圣僧小心！」

林漠所见的是司昱轻轻移动身体，那道光堪堪落在他原本的位置。

「你看，」他听见他无可奈何的说：「我就说此地就是些许破山破水，还偏有人不乐意，直直向我射一箭。」

林漠赶紧接下话茬：「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司昱望着他，而后伸手掐指一算：「非也，此月你并未有灾。」

「那……遭了！南铃，我就说那紫衣小姑娘与你命合，但你们也不用隔月有难啊。」司昱大喊一声，两人顺着马车看去，彼处哪有什么小姑娘，就连马车都没有。

林漠来到司昱面前，伸手一遮挡，将司昱画在自己圈内，而后他眉眼如鹰，顺着箭来的方向回想路途经过的地方。

「圣僧，靠近南边是姜国的地域，哪里可有什么能够停留的地方。」林漠忽然开口问。

司昱大概想想，南边倒有一人破庙，原本是祭祀土地婆的，后来迁移了位置，现在香火已断。

「土地婆庙。」司昱掐指一算：「但那些人应该不会去那。」

「怎么会？」

「我见那人身着一件华贵衣衫，而且射出的箭隶属于王老门下，王老掌管着姜国的箭门，他手下的人理应不会这么做才对。」司昱一顿猜测，林漠倒是并非很关心。

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若是落在姜国人手里，他们想必也不会怎么刁难她。

「圣僧可知南铃是否会出事？」

司昱露出了一人高深莫测的笑容，眼睛邪中带魅：「她出不出事我不知道，但你…你没觉着你哪里特别疼吗？」

林漠一顿懵懂，他顺着司昱的眼神往手臂上看去，而后瞬间一阵晕眩，还好司昱扶住他。

「你、你不会怕血吧？」司昱难得有些吃惊，将林漠扶到大树边，扯下一片衣袖，打了个蝴蝶结。

林漠稍微徐徐后，耳朵一顿通红，他似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馨香，一种茶香，不浓但很好闻。

「我自小体质特殊，人们都传我出生阴地，其实，我只是在出生时母亲流血过多，自幼丧母罢了。从那时我便有了这样一毛病。」他半自嘲地讲述了下自己。

司昱却微微碰碰他的肩膀，温柔笑道：「怕血可不是何毛病，你也别把自己想成怪物。人们往往只相信自己下意识的看法，久而久之，便没有人会在意你的过去。」

林漠心里又为司昱加了一笔：他能言善道，能说进他的内心。

「对了，我还不知圣僧你叫何名字？」

司昱一摊手，脑袋一歪：「出家人哪有什么前世名字可言，你若想喊，便喊我司槿吧。」

司槿，司槿，司槿，林漠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而后主动伸出手，这次他没有觉着悲伤与残忍，他出手去，在阳光的见证下，结交了此生第一人朋友。

「我是林漠，字离未。」

司昱出手轻攥住：「司槿，无字。」

司昱已过弱冠礼，为何没有题字呢，还不是因为那日想让余谨为他想一人字，结果余谨一想，便是三年，以至于他哪有字可言。

话说这风沙尽，牢笼出，南铃只深觉一阵阴风吹过，自己就被打晕扛走，连带着到了何地方都不知道。

她睁眼一看，只觉这间屋子豪华的很，若是宾客聚集，肯定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南铃听得是个男人的声线，自己落座后顾自倒好茶，她也不傻，凭借这雍容华贵的地点，她也不能随意造次。

她稍稍打量几眼，就听得屏风后传出声线：「姑娘请坐。」

「姑娘不好奇为何将你带来这吗？」屏风里人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又不傻，」她笑言：「能够请我来这的，想必也是贵人，哪有冲撞了的道理。」屏风内的人似是轻声笑了下，而后一阵琵琶音从里面传来。

「这是一首凤台曲，姑娘听完我便开始我的话题。」

曲调悠扬，抑扬顿挫，时而婉转时而低沉，像是道尽了人生百态，也像是唱出了千年的等待。

一曲过后：「不知贵人想与我说些何？」

屏风内传来了折扇声，只听得那人说：「说说我们之间的故事。」

南铃皱着眉不懂其意。

「你原是南疆人吧？」那人问。

南铃一怔，手不自觉的握紧了些，前一人与他说这的人，是临国国主，他利用这事为要挟，让她跟随着来姜国，没不由得想到，故事重提的滋味当真难受。

「是。」她微咳着不再看他。

「你别怕，我与那种小人不同，况且我们是盟友关系，既然你是南疆人，那你理应知晓南风歌。」

南风歌为南疆一巫术，以乐曲损人心神，使得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起先消弭心神，会令人感到劳累，最后逐渐迷失心智，成为一方傀儡。

「自然是知晓一些的。」南铃属于小巫一族，而小巫的秘术就是南风歌。

「我想请姑娘帮一人忙。」

「贵人想？」

「我想套一个人的秘密，我听说南风歌有这种功效，可以使人暂时顺从。」

此人对他们巫族之事了解甚多，想必也与南疆人有所联系。只能先答应他，随机应变了。

「好，我答应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