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巫

「你说何，南铃她去了姜国天字间牢房？」林漠此时的眼神微微略显怒意，他望着地面跪着的侍卫，冷不丁的眼神使得那侍卫身体抑制不住的发抖。

侍卫点点头，而后不知从哪里又来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停在林漠面前，朝他点点头。

「您作何来了？」林漠问。

黑斗篷指指地点跪着的人，林漠了解后让侍卫先走了。

黑斗篷继而说：「这次联手，需得进天字间牢房。」

林漠一愣，随即发问：「南铃目前也在天字间牢房，难不成…抓了我们的人？」

黑斗篷点了下脑袋：「抓了那边的信使。另外，有江淮那边的消息吗？」

林漠噢一声，之后从前胸拿出一袋子，袋子里面装着一张信纸，他递给黑斗篷：「江淮很早便召集了一些旧部，想要将自己的身份扶正。这上面是名单，我也都敲打过了，想必他们不会搏了我的面子。」

黑斗篷拿出信纸扫了一眼，而后随手捏碎：「次日就要进京城了吧？」

「是的，您还有何吩咐？」林漠说，「我忽然觉得，南铃那小姑娘定是被要挟的。」

「作何说？」黑斗篷问。

「您看，她一小姑娘，不会武不会打的，应该不至于敢与人周旋。」

黑斗篷听到这却笑了，他面具下的声线沙哑极了：「那你是忘了她的身份了，她以前可是小巫一族。」

林漠警铃大作，对，差点忘了南铃以前是小巫族的人了，那她……

「林漠，」黑斗篷喊，「你还是把人想得这么好，你以为她一小姑娘，就肯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那你可想错了，人家小姑娘有时可比你厉害，最起码人家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像你，一股子傻劲儿。」

被黑斗篷说的这么久，林漠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黑斗篷教训的是，他有时真的是太不干脆了，总是把人想的这么好。

可他也只是想保留些许，人世间自己不曾得到过的美好，不想将人想得这么不堪入目。

「您教训得是。」林漠低头，定是再三思考下来的结果。

黑斗篷拍拍他的肩：「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要过于自我，要学会看看身旁的风景。国主让你看遍整个世界，理应就是想让你多学会做人，而不是一味的只知道打仗。」

林漠抿抿嘴，在黑斗篷的注视下，有些脸红似的点点头。

随即黑斗篷便走了了，林漠也瞬间软了下来，他眉眼带笑，嘴角差点咧上天，他用右手轻轻碰碰自己的左肩，仿佛黑斗篷给了他最好的何一样。

「大人，我一定会好好做人的。以前虽然我总是想着要留下何，给世界，给您，最重要的是向您证明，我学会了什么。但现在，我将会好好做个完完整整的人，一人知人间百味的人。」林漠下定决心，默默伸出右手指向天。

「我想做个好人，就好像从未沾染过鲜血一样，我想做个好人，想寻求人间的百态，我想做个好人，想踏遍人间万里，追寻一片云的踪迹。

此生有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想来应当是最好的。」

青檀寺寺庙。

司昱收来了余欢送来的信鸽，他方才了解到些许具体内容，屋门便被狠狠推开。

随后他便看见原本束发的林漠，如今已然是披发模样，双眸里满眼都是星光点点，司昱不太懂。

「南铃找到了？」他默默将信封收起，随后见林漠没回答，他顾自倒杯茶，一饮而尽：「我知道了，是还没去接她，对吧？」

林漠坐下后讨了杯茶：「你又知道了？」

「看你的模样就知道了，不过，」司昱看看他那披头散发的模样，真真有几分美人相：「你这头发，不嫌热？」

林漠微微往后推推头发，面带微笑的说：「还行，不太热，关键是我找到了一人做自我的方法。」

「你不想踏遍人间山水，反正去追寻自我，你不会是找到了信奉的什物了吧？」

林漠看看他，点点头：「你知道吗，其实我在没做将军之前，妆容酷似女子，如若你在身后，便会觉得我是个女子。

从小就有不少人这么说我，说我明明是男子，偏偏带着一种阴柔美，说我道德败坏，去学那些有的没的，便，我渐渐变得阴郁，不爱说话，不与人接触。

况且就算有与人接触，我也不会说超过三句话，但现在，我忽然觉着圣僧你说的很对，我应该去寻记忆里的地方，而不是拘泥于山水。」

司昱听君一席话，似是恍然大悟了他要走的路，但他有些不确定：「林将军要是这样，岂不会显得很没有威慑力？」

「不会，」林漠说，「若是本身信服于我，哪怕我现在是何等模样，这种信服都不会变，反而是那些惧我怕我的人，他们心里才会有鬼。作何？圣僧不适应我这样？」

司昱倒是没这么想，他微微叹息道：「只是可惜了，我原本都为你选好了可游玩的地方，现在看来，得先放置了。」

「多谢圣僧的美意了，等过了这段时期，我可以另邀圣僧去别处游玩吗？」林漠不敢看他的眼神，四处瞥去。

「我——」

「不劳烦忧心他的去处了。」

司昱刚想回答‘我不会答应去的’这句话，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听那口音，是他的锦鲤。

林漠往外看去，所见的是一素白衣衫、翩翩公子，正笑着朝这边走来。

余谨刚走到司昱面前，一把扯着他的胳膊，把人拉了出去。

林漠摸摸鼻子，忽然觉着后背有些发凉。

青檀寺凉亭内。

他俩约定的时间，是每月下旬，今日刚才上旬第一天。

余谨凶狠地甩开他的胳膊，气鼓鼓的坐在石凳上，拄着下颚抬眼了看司昱。

司昱皱皱眉，怎得锦鲤来这边了？这可跟约好的时间不一致。

「锦鲤怎么来了？」司昱坐在他身边，余谨被这动作稍微晃瞎了眼。

「我不来，等着看你们俩勾搭吗？」余谨故意朝向另一面，不看司昱。

司昱一吃笑：「别胡说，我们可没做何，人家可是将军，哪看得上我这样的。」

余谨哼唧两声：「哟！你还清楚人家是将军，我还以为你就想着花前月下，花开富贵呢。」

司昱无奈之下，只好安慰安慰这位差点与他结亲的：「我发誓，除了锦鲤我没再将谁放在心底。」

余谨的脸色忽然就从阴转晴了，大概一会儿的时间，他像是自我疗愈好了一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今日王帝喊了父亲前往大殿，理应是为了明日的使臣来访做准备。」余谨小声说着。

「嗯，最近京城不太平，锦鲤你一定小心，莫要招惹使臣团的人。」

「使臣团作何了？」余谨问。

司昱靠近他，小声说：「有内鬼，估计想明日动手。」

余谨稍微推开他：「我很生气，你看着办吧。」

司昱一脸宠溺的走到余谨身后，两手往他肩头一放，顺势给他捏着肩，刚好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身影折射在一旁的竹林上，斑驳了岁月。

室内内的林漠却皱着眉，脸色有些苍白，就仿佛刚得到了一件宝贵的东西，但那东西却有裂痕，且自己修复不了，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而无动于衷。

余欢回到陌上楼时，廖槿似是也是刚赶了回来，她看见他脚上的泥与一身的大自然的气味，便知晓那处地点在什么地方了。

「阿槿，我赶了回来了。」她朝他摊开手臂，一脸笑意的看着他。

廖槿笑着朝她跑去，一把拥在怀中，亲昵得在她肩窝蹭了蹭：「欢宝，我也赶了回来了。」

两人彼此相拥，享受一瞬间的温馨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