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桃桃的竹马
白桃桃缠着宋秩,把要作何样才能上工农兵大学的事儿问了个清楚明白。
然后她就扳着手指算:她穿过来三个月不到,这一次的名额就不用想了。所以最快也要到两年以后,她才有上工农兵大学的机会?
与此这时,她还得好好表现,要为人民服务,并且得到全村人的认可,成为先进分子。
顺序:为人民做好事——成为先进分子——得到保送名额——进入工农兵大学。
很好,那要作何开始呢?
直到现在,大家对她的看法,还停留在——她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傻子上。
桃桃就挖空心思的想,得策划一个大事件,让大伙儿全都认可她才行。
她又能为村里人做些何呢?她一直在努力学习俄语,可貌似村里人也不需要她会俄语?
等等,如意村是个靠天吃饭、世代以种田为生的村子。平时爸爸和哥哥在饭桌聊得最多的,就是村里一年的收成是多少,隔壁村一年的收成是多少……
那她能不能想办法让村里的粮食增产呢?
桃桃去问小葡萄藤。
三个多月过去,小葡萄藤业已被桃桃移植到院子里,并且业已顺着宋秩给搭的架子,缠缠绕绕的爬满了大半个架子,郁郁葱葱的叶片绽满了藤。
桃桃捏住了一片葡萄叶。
那尖尖细细的声音瞬间钻入了桃桃耳中——
【桃桃桃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再过半个月我就要结果子啦!不过,我还是一棵年少的葡萄藤,结出来的果子可能很酸……你要等我几年哟,过几年我的果子会越来越甜的!】
桃桃笑了,【那太好了!小葡萄我想问问你,有什么办法能够让田地里的水稻增产吗?】
小葡萄藤想了想,【你给它们喂点儿煮鸡蛋的水试一试?桃桃,煮过带壳鸡蛋的水,好甜好甜哟,我每次喝了都觉得浑身有劲儿,是以我长得比别的葡萄藤都快!】
桃桃:……
那理应是没办法让全村几百亩的农田都灌上煮过带壳鸡蛋的水。
桃桃,【是以,如果想让水稻增产的话,化肥很重要?】
小葡萄藤@_@,【化肥是什么?】
桃桃,【你能问问水稻吗?】
小葡萄藤,【不能呀,在我们植物界,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具有沟通的能力的。尤其是,它们还都是一年一生的。】
桃桃恍然大悟了。
——在这件事上,她走不了捷径,只能靠真金白银的知识来弥补。
小葡萄藤又问,【桃桃,老爷爷想要问问你,什么时候能把他肚子里的那个大铁怪掏出来呀!】
她背上背篓,叫上了黄豆,让黄豆也背上一个小小的背篓,姑侄俩一块儿出了门,先去了一趟打铁铺,问何时候才有人来拆、卡在万年银杏树身体里的那架战斗机。
桃桃,【等着啊,我这就去问问,赶了回来告诉你!】
桃桃也不瞒着他,把自己想上工农兵大学的愿望说了,又向他请教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先进分子,「宋秩,要是想要当先进分子的话,必须要像我爸爸和我哥哥一样,下地种田挣工分吗?」
宋秩听了桃桃的话,沉吟,「我猜想着再有半个月,作何也该来人了。」
「倒也不是,但无论你做何工作,至少要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可。」宋秩笑言。
桃桃郁闷的走了了。
在农村,体力为王,谁体力好、力气大、干活多、不怕吃亏,人们就服气谁。
——她爸她哥走的都是这个路子。
可桃桃扛不动锄头、挑不动水,也不知要干些啥出来,才能让大伙儿服气她。
桃桃和黄豆去了后山,采了些菌子、又摘了些野果子就下了山,跑到生产队上工的田地里去玩儿。
叔叔们堂哥们见了桃桃,连忙说道:「你俩就站田坎上玩儿,千万别下地!田里可是有蚂蟥的!叮人可疼了,还会吸你的血!」
桃桃和黄豆被吓住,不敢下田,就蹲在田坎上,看着人们劳作。
这段时间以来,大伙在村委后头的一块大坪地里烧了好多枯草,现在就有好多人,担着燃烧过后的草木灰,一担一担地往这边送;随后叔叔伯伯们就将这些草木灰覆盖在业已抽了苗的水稻上。
桃桃问就近的一人长辈:「伯伯,作何会要把草木灰堆在水稻苗的根上呀?」
那位伯伯愁眉苦脸的,「哎,像是要发稻瘟的样子……真发起来的时候,就麻烦啦!前几年也搞过一次,那次搞得呀,几乎全村都颗粒无收,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吃了一整年的树皮和野菜……」
桃桃瞪大了双眸,「稻瘟是何样的?」
桃桃捡起那株斑斑白白的水稻,认真研究了一下,将之放进背篓里,准备回家去研究下。
不仅如此一人叔叔扯了几片水稻叶子,扔上田坎,出声道:「就是这样的叶子喽,这种就是业已发了稻瘟的。要是是上好的水稻啊,那是整一片绿,绿得好漂亮咧!」
可她牵着黄豆快走到小河边时,黄豆死活不肯转小路上山,而是拖着她往小河边去,「姑!热!虾!鱼!吃!」
小家伙一个字一人家的往外蹦。
桃桃,「那就只玩一会儿啊!」天气的确太热了,她也有点儿想玩下水,凉快凉快。
结果刚走到河边,就听到有人哭、有人骂——
「你们干嘛这样对我?」
「丑八怪!周小妮!没饭吃!吃稀泥……」
「你们走开!走开!」
「这河是你家的啊,凭何叫我们走开?」
「我先来这个地方的!」
「哎呀天好热,我们要光屁股在这里洗澡,你走不走?」
「你走不走?你走不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桃桃定睛一看,村里的好几个半大男孩子正在欺负十二三岁的周小妮?
桃桃想了想,大声嚷道:「西瓜婶!你家小西瓜在这儿哪!佟四嫂,你家的七斤又在河里光屁股洗澡……」
周小妮有些惊慌,左右看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男孩子们一听,被吓得顿时作鸟兽散,轰的一下全跑了。
桃桃带着黄豆过去了。
周小妮松了口气,「桃桃姐、黄豆!」
桃桃,「他们又欺负你了?」
周小妮眼圈儿红红,不说话。
桃桃看到周小妮的头发乱糟糟的,显见得是刚才被那几个熊孩子给欺负了,就说:「你头发乱了,我给你重新绑个呗!」
周小妮迟疑了一下,「谢谢桃桃姐了,我还是先洗个头吧!」
桃桃也没拉着她。
在农村,不太讲究的人家,尤其是家里人口多的,根本懒得挑水回家烧水洗澡。夏天会在天快黑的时候,全家结伴到河边,穿着衣裳短褂直接洗头洗澡。
桃桃家就没这问题。
——宋秩和冬生巡了好几次山,砍了不少竹子,费了大力气、耗时半个月,才打好了架子又接了几十条竹筒,从山上引了涧泉进家。只要不是枯水期,桃桃家就不需要去村头的石井那儿挑水。
周小妮拆了头发,弯下腰,将头发浸在水里,快速搓洗起来。
桃桃就和黄豆去一旁捞小虾了。
周小妮洗完了头,注意到桃桃和黄豆在捞虾?她小心翼懵地凑了过来,「桃桃姐,你们也来捞鱼虾呀?」
桃桃「嗯」了一声。
「桃桃姐,我、我很会捞小鱼小虾的!」周小妮鼓起勇气说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桃桃想了想,「我很会捡菌子的。」的确,有了小葡萄藤此物外挂,桃桃出门捡菌子拾竹笋挖野菜什么的,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本来小葡萄藤还想把甜笋引到桃桃的新家来,这样桃桃在家也能吃上甜笋了。但桃桃考虑一下了甜笋的破坏力——祖屋那边,原来大房住的屋子已经不能住人了,青竹发得太多太厉害。
是以桃桃没同意,只是觉着自家座落在半山腰上,还是有点儿害怕雨季的时候塌方,就和小葡萄说,希望甜笋可以长满她家的后山坡,抓牢了土地好防涝。
现在,自家后山的青竹林业已小有规模,相信过上两三年,肯定会变成一片碧绿秀美的竹林!
周小妮听了桃桃的话,双眸一亮,「桃桃姐,那你能教我怎么捡菌子吗?我能够教你怎么捞小鱼虾。」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桃桃:……
——我都靠小葡萄的指点>_<
周小妮已经叭叭叭的说了起来。
这捞小鱼小虾呀,要下网,网要放在隐蔽的地方、以免被别人发现,随后在网里放些小鱼小虾爱吃的甜叶草,隔上两天来看,准能捞够一大碗的!
说着,周小妮还跑到了河岸边,搬走两石头,拉起来一个不太大的网兜,里头果然有小半袋的生猛小鱼小虾,望着确实像能炒出一大碗的样子来。
桃桃惊叹,「哇!有礼了厉害呀!」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小妮的脸庞顿时变得红卜卜的,「桃桃姐,你也厉害!这一网兜的鱼虾就送你吧!」
「那可不行!」桃桃连忙拒绝。
——因为周小妮家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比桃桃家可艰难多了!
「你拿着吧桃桃姐,不瞒你说,我家隔三岔五的,就能吃上一顿这样儿的小鱼虾,倒不缺这一顿的……我想请你教我捡菌子,我家好久好久没吃过菌子了!」周小妮说道。
桃桃赶快过去,把自己的背篓拿了过来,递给周小妮看,「那咱俩交换吧!这半篓子的菌子给你……不过,只因有的菌子有毒,毒性还挺大,我自己也认不全,是以我还是不教你了。你想吃菌子的话,可以来约我,我们一起去捡!」
周小妮望着那半篓子的菌子,目测能吃上两三顿的,十分开心,又说道:「太多了太多了,我不要那么多了……」
桃桃,「那你的小鱼小虾我也只要一半。」
周小妮又迟疑了一下,笑了,「好,那我就全收下了,感谢桃桃姐!」
两人刚交换了背篓里的东西,就有人在远处喊道:「小妮?小妮赶了回来了!」
周小妮应了一声,对桃桃说道:「谢谢你呀桃桃姐,我姐姐喊我回去了!」
桃桃朝她挥了摆手,和黄豆玩了一会儿的水,也上岸回了家。
唐丽人注意到姑侄俩今日的收获这么丰富,很震惊,「今日这是咋了?发生了什么大事,把这些小鱼儿小虾给吓傻了,直接往你们的竹篓里钻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妈妈!」桃桃娇嗔,「这捞小鱼小虾,也是有技巧的!」
黄豆急得在一旁喊,「妮!妮!」
唐丽人的注意力被黄豆吸引住。
——昨晚上冬生业已跟她说过了黄豆业已不会说话的事儿。唐丽人仔细回想,又认真观察,果真发现儿女所言不虚。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只不过就是按着儿女们的意见,暂时先瞒着儿媳,也做好了准备,得赶紧让儿子带黄豆上镇医院去看看病。
这时见小黄豆急得满头大汗,此里却只能蹦出一人字……
唐丽人就柔声问:「那妮儿啊?是秀妮?还是娇妮呀?」
「小……妮!」黄豆吃力地吼了出来。
唐丽人恍然大悟了,「是周小妮给你们的?」
黄豆点头,「换!换!」
「换了什么呀?」唐丽人又问。
黄豆,「菌!」
「用菌子换的?」
黄豆连连点头,双眸亮晶晶的。
唐丽人心里苦涩。
——要放在以往,黄豆一早就噼里啪啦的说得一清二楚了。现在呢,得这么费劲儿,才能连猜带蒙的让人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桃桃,「妈,周小妮好厉害呀!上山捡柴火,下河摸小鱼……我和黄豆加一块儿都没她能干!」
「没娘的孩子早当家么!」唐丽人说道。
顿了一顿,又交代道:「对了,你可别跟她走太近啊!」
「为何呀?」桃桃不解。
——周小妮父母双亡,兄妹仨相依为命。她家现在最大的是她哥周春生,仿佛和梨子姐姐同年;行二的是周春妮,和桃桃同年;最小的周小妮,今年仿佛是十三岁。
她们兄妹仨也是甚是勤快的,仿佛从早到晚一直做个不停。
但周家也和桃桃家一样,是全村最穷的人家之一。
桃桃清楚自家为啥穷——主要是在分家前,三房出两个劳力、四房只出一人壮劳力,自家贴补太多,干得再累也只能勉强糊口。现在分家了,尽管自家在短期内还没有摆脱窘况,但未来可期呀!
可周家呢,桃桃就真的搞不懂她们为啥那么穷了,明明也是很勤劳的人。
唐丽人轻声出声道:「她们是地主家的小崽子!」
桃桃明白了,「是她们的爸爸妈妈以前欺负过穷人,对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唐丽人,「是她们的爷爷奶奶!只不过啊,她们的爷爷奶奶解放前就死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桃桃又不明白了,「那她们没干过坏事呀!」
唐丽人一时语塞。
「总之呢,以前村里好多人都被她们的爷爷奶奶给逼到无路可走,有的是真的被活活逼死,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呢!也不是不让你和周小妮玩儿……你想和她玩儿,避着人些。咱不落井下石,但也没必要惹那个众怒,懂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桃桃懵懵懂懂的。
唐丽人望着那一小半篓的小鱼小虾,笑道:「我今天就把虾子辣酱做好,随后明天就让冬生捎去镇上,给你二哥寄两瓶去!对了,你那香包准备好了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桃桃点头,又说:「妈,多做几瓶虾子辣酱,也顺便做点儿菌子辣酱呗!我去后山捡柴火去了啊!」
唐丽人应了一声。
桃桃带着黄豆来回跑了好几趟,捡了不少干柴枯枝赶了回来,唐丽人也做好了准备功夫,就开始做辣椒酱了。
熬辣椒酱,需要大量的菜籽油。
但家里没那么多的菜籽油,唐丽人就把先前从城里带来的一大块肥猪肉提前熬成猪油,找村里几户要好的人家,用不多的猪油换了不少菜籽油赶了回来。
把干辣椒剪得碎碎的,再用石杵捣成粉末,用火烤干的白芝麻粒儿和花生碎混在辣椒粉里备用。随后起油锅,把处理好的小鱼小虾用小火反复炸、炸得酥脆焦香,也倒进辣椒粉里。再用盐、和自家做的黄豆酱调味,最后泼上烧滚了的热油——
「滋啦!」
热油冲进辣椒面里,激出浓郁奇妙的怆人香气!
接下来,唐丽人又做起了菌子辣酱。做法和虾子辣酱差不多,但油炸菌子是主角儿。
桃桃和黄豆坐在自家伙房大门处,呼吸着浓郁的辣酱香气,都陶醉了。
做好了辣酱,就等着晾凉啦。
桃桃听妈妈的安排,将一早就准备好的、她爸喝完了白酒的空玻璃瓶清洗干净,将晾凉的辣椒酱装入瓶中。一瓶虾子辣酱、一瓶菌子辣酱。
午饭,桃桃一家吃的是油炒饭。
将米饭倒进烧过油的锅里去翻炒一翻,再加点儿切碎了的菜叶子、撒点儿盐末……油汪汪的米饭吃在嘴里,实在是幸福感超浓!
吃完饭,宋秩对唐丽人说:「婶,今日结工分,您看看怎么个领法,下午我好去生产队领了来……」
唐丽人一愣,「不用!不用不用!你个个月都给十五块钱的饭财物,哪儿吃得完哪!」
——生产队里储着大粮仓,生产队员们凭每个月挣下的工分,于每个月的十号左右去领粮。可以领大米、各种豆子或其他的粗粮,油、盐什么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换到肥皂、毛巾啥的。
宋秩,「可我还住在家里了。」
「那屋子你不住也空着!」
宋秩,「我和叔说过了,他同意的。」
——并没有,但这是宋秩的好意。不管白家人怎么看待他,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也想为自己的家贡献一点儿力量。
唐丽人一愣。
她和白正乾夫妻多年,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她的丈夫绝不可能答应宋秩这样的要求,因为这意昧着桃桃将来的归属。
唐丽人下意识看向了桃桃。
桃桃正含着一口油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脸的幸福。
注意到母亲的凝视,桃桃看看唐丽人、又看看宋秩——
她恋恋不舍地咽下油炒饭,对宋秩说道:「就领大米和油,别的不要!」
宋秩微笑,「好。」
唐丽人:……
——诶!把自个儿卖了还这么开心的,也只有她家的傻闺女了。
宋秩显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吃完午饭,唐丽人去洗碗,黄豆睡午觉;宋秩拦住了桃桃,递给她一迭财物。
财物是个好东西啊!
桃桃不明是以地接了过来,「干什么?生产队还发钱呀?」
「不是,这是我这个月挣到的钱,交给你保管。」宋秩笑道。
桃桃:???
她当然清楚他除了会挣工分之外,还能挣钱——上一次他帮华侨乌瑞安工作了三天,就拿到了三百块财物的报酬;后来红星机械厂的马工曾经提了一嘴,说红星厂聘请宋秩的费用,是按最高薪酬级别来的,况且食宿交通费用全包,那次他也是工作了三天,估计挣了五十块钱左右?
「以后会一贯这样,我挣到的工分,全家享用。我挣到的财物,咱俩一人一半。」宋秩出声道。
桃桃是不恍然大悟,「作何会呀?」
——她也能挣财物。这个月红星电子厂一共给了她两块三角财物的临时工工资,她还留了一笔给程竹君当倒爷,以后个个月都能分钱。
尽管伸手拿宋秩的钱,这种天上掉钱的感觉挺好,但桃桃并不希望把自己挣到的钱,也分给宋秩一半儿。
所以——
桃桃将手里的钞纸又重新塞回宋秩手里,「自己去镇上存储蓄所去!」
宋秩:……
「桃桃,你是不是忘了?」他慢吞吞地问道。
桃桃,「什么?」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以后……我们会结婚的。」宋秩说道。
桃桃叉腰,「我没同意吧?」
宋秩的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找出任何一丁一点的嫌恶、烦扰、不屑等情愫。
可她眼神清澈,表情认真?
「作何会?」他轻声追问道。
桃桃更加不恍然大悟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就是和他亲了个嘴儿?至于上升到要成亲的地步嘛?那媚宗里的师伯师叔、师姐师妹们岂不是要成亲几百次?
桃桃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作何会?」
宋秩的面庞有些泛红,结结巴巴地出声道:「我、我们业已亲过嘴儿了。」
桃桃:还真是因为这样啊?!
小美人露出坏坏的笑容,「哦,亲嘴儿呀——」
说着,她踮起脚尖扬起下巴,凑了过去。
宋秩瞬间呆滞。
那诱人的桃香薰得他晕乎乎、醉酽酽;那极致温柔的甜蜜轻触,让他觉察到她的珍爱,仿佛他是被她呵护宠爱的小可怜,让他犹在云端,如置身梦中。
桃桃会至少一百种吻技!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然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才方才吸吮了一会儿,唐丽人的大嗓门儿就响了起来,「桃桃,宋秩?你俩在哪儿呢?嗐,这俩……就算各回各屋、各歇各午觉了,也该把院门关上吧,真是的……」
吓得桃桃和宋秩一人激灵!
桃桃回身就逃!
事态紧急,桃桃也没来得及反抗,攥着一把财物就从宋秩的屋里逃了出来,正准备跑进自己屋,蓦然听到院门上栓的声线?
宋秩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手里的财物塞进了她手里……
桃桃很清楚,她躲不过去了。
情急之下,她迅速转过身,假装刚从自己屋里跑出来——
唐丽人关好院门,回身一看——桃桃正从她屋里跑出来,有些气喘,手里还攥着一把钞纸?
「桃桃你干啥?」唐丽人诧异地问道。
桃桃注意到,老妈的眼光扫过了她的手?再一看,她手里还攥着把钞纸?
心虚至极的桃桃眼也不眨地出声道:「妈!妈……这、这是财物啊哈哈哈!」
「我清楚这是钱,这钱哪儿来的?」唐丽人走到桃桃跟前,接过她手里的钞纸,整理了一下,发现有二十二块六角?
桃桃只好说道:「宋秩给的,我、我想让你帮我存着。」
唐丽人皱起了眉头,「他给你财物干啥?」
桃桃的脑袋耷拉了下来,「他、他说,以后他的钱都给我保管。」
唐丽人:……
这还没结婚呢!宋秩就把钱上交给桃桃了?
咦?不对!
这家伙,一开始上交工分,是想融入这个家;现在又给桃桃上交钱……他是觉得,她和白正乾没同意他提亲的事儿,就想先给钱、绑住桃桃?
唐丽人拿着那卷钞纸,走到宋秩屋前去拍门,「宋秩?宋秩?」
屋里无人应答。
——可能出去了。
唐丽人叹气,将财物还给了桃桃,「这钱你先收好,千万别弄丢了。回头妈跟他说好了,你再把财物还给他,清楚吗?」
桃桃乖巧点头。
只可惜,后来唐丽人总忙于各种琐事,有时候想起来,想和宋秩说这事儿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忙得脚沾不地儿的样子……渐渐地的,唐丽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下午,周小妮过来找桃桃,「桃桃姐你下午有空吗?能带我再去捡点儿菌子吗?」
桃桃奇道:「那半篓子菌子,你家三个人还不够吃?」
周小妮有些不好意思,小小声说道:「我姐让我多弄点儿回去,让晒干了带到镇上去卖。」
桃桃点头,「你等我一会儿啊!」
黄豆被冬生哥哥接到二叔家去看妈妈了,桃桃独自和周小妮出了门。
两人上了后山,桃桃带着周小妮去了她上午捡菌子的地方。
最近多雨,林间极湿润,菌子发得遍地都是。周小妮开心坏了,捡了好多好多。桃桃也捡了半篓子,不过她的注意力放在野桑葚上。
——昨晚上的桑葚酱可真好吃!次日冬生哥哥要带黄豆去镇上,换梨子姐姐和傻杏杏赶了回来,桃桃想再做些桑葚甜酱给姐妹们吃。
周小妮当然也跟着桃桃一块儿。
便两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了一会儿,寻到了一片野生的桑葚树,摘了不少。结果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桃桃瞅了瞅天,出声道:「怕是要下雨了,咱们赶紧下山去!」
两人飞奔着往山下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晚了,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的从天下砸下来,砸得人浑身生疼。
桃桃家本来就座落在半山腰上,见雨势又急又猛,她就拉住了周小妮的手,「先上我家避一避去!」
周小妮连忙出声道:「不用不用我直接回家好了……」
桃桃业已拉着周小妮转了个弯儿,往自家急步过去。
一口气跑进院子,两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家里一人人都没有。
桃桃就说:「咱俩都去洗个头洗个澡吧,不然会着凉的。」
周小妮十分拘谨,「不了桃桃姐,我站在这儿就好。」
桃桃见她一副手脚都不清楚往哪儿摆的样子,就说:「那你先在这儿坐一坐。」遂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放在正屋的屋檐下,然后她自个儿先回屋去洗了个澡,又洗了头。
雨势依旧汹汹,仿佛温度也降了下来,有点儿凉。
桃桃从澡房的后面进了厨房,提了热水放在澡房里,又去喊周小妮,「快过来洗澡洗头!」
周小妮被冷得直打哆嗦,还是不敢去。
桃桃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进了澡房,又指着木桶说道:「你可别用我的澡盆子洗,喏,这里有葫芦瓢,这一桶是热水,你用葫芦瓢舀了水往身上泼着洗。洗头也一样,先淋湿了头发,用此物布包搓一搓……里头装着茶油渣,搓到有点滑腻腻的就停住脚步来,舀水冲干净……要是不够水就喊我啊!」
周小妮咬着嘴唇,一脸的欲言又止。
桃桃又翻出自己的一套衣裳,「我的衣裳借给你穿,回头你洗干净了给我送回来啊!」
说着,她回身离开了澡房,还关上了门。
周小妮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一时间竟觉得眼里热热的、心里暖暖的、鼻尖还有些酸楚。
眼泪莫名冲出了眼眶。
她小小声抽泣两下,随后飞快地除衣洗澡。
却说周小妮去洗澡了,桃桃就坐在廊下收拾她的桑葚果。一粒一粒摘下来,有的业已熟透了的……就被她塞进嘴里吃了。
又想起这桑葚果最会染颜色,是以她每吃一颗,就会慢慢地舔自己的唇、舌头和牙齿……就怕染上了颜色,自己就不美了。
过了好一会儿,天色渐渐放晴。
有人慌慌张张地喊,「小妮?小妮!」
桃桃听出来,应该是小妮的哥哥周春生。
她赶紧喊了一声,「哎!春生哥!小妮在我们家!」
遂跑过开门。
来人正是周春生。
——下午小妮说要去捡菌子,还仿佛说了声去找白桃桃。结果蓦然之间风大雨大的,周春生想起村里的孩童惯会欺负他妹妹的,忍不住了,连忙来找。
找到桃桃家,刚一叫门,他就听到了一道甜润悦耳到让人浑身酥麻的声音?
随后门一开——
周春生注意到了一个雪肤乌鬓、星眸樱唇的绝世美人。
她穿着一身花衣裳。
上身是件深蓝色底粉色小花的花布褂子,下边是件白色底粉色小花的……裙子,虽然是两种不同颜色的花布,但被她这么一搭配,又显得特别和谐,仿佛这本来就应该是一整套的裙子。
【桃桃:谁让我妈是碎布头的收集爱好者,况且她还特别热衷于收集做裤衩子的花布t_t】
周春生看直了眼。
桃桃就更惊讶了,「春生哥?」
——这人干嘛一副眼直直的样子?
周春生回过神来,面红红的,「啊,那……」
「小妮在我家,春生哥你先进来吧,她在洗澡,可能你得等一等。」桃桃说道。
周春生愣住,「她在……」
桃桃点头,「我们刚去山上捡菌子,全都淋湿了……你先进来吧。」
她侧过身,示意他进来。
周春生的心里关着一头发了狂的公牛,咣咣狂撞,令他脑子发懵,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地迈入了桃桃家的院子。
桃桃又去搬了张小凳子过来,「春生哥你坐,要喝水吗?」
「不!不用了……」他窘得双手双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桃桃,「那你先坐一下。」她还是跑到了厨房,倒了一杯开水,又往开水里放了几粒她妈唐丽人自己炒制的茶叶,端出来递给周春生,「春生哥,你再等一等哦!」
周春生两手接过杯子,拘谨地捧住,然后注意到小美人儿在他身边的另外一张小凳子上落座,随后哼着小曲儿开始摘……桑葚果。
她那雪白耀眼又优美如兰瓣一般的纤细手指,快速地将枝头的桑葚果摘下,放进一人大钵里,像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只因两人捱得挺近,周春生还闻到了从她身上透出来的隐约玫瑰香气……
周春生浑身僵硬。
他只觉着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鬼使神差的,他蓦然说了句,「桃、桃桃?」
「嗯?」
一声娇媚而又慵懒的鼻音,擂得周春生的心肝儿怦怦狂跳!
「你还依稀记得……以前吗?」周春生没有胆量看向桃桃,只好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株亭亭玉立的葡萄藤,「以前……我们、我们一块儿在村西头的那块草坪上……南生哥,带着我俩骑、骑牛的时候……」
桃桃已经完全不依稀记得了。
但她十分好奇,「骑牛?牛愿意吗?」
周春生也笑了,「不愿意——」
说话之间,浑身湿透了的宋秩蓦然推门而入。
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个相依偎着坐在廊下的一双男女——男的白净俊秀,女的甜美娇俏,竟有种十分和谐的般配感?
宋秩认出来,男的是村里的青年周春生。
怎么会周春生一副羞赧动心的样子?
为何桃桃坐得离周春生那么近?为何她还冲着周春生笑?为什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对了,周春生就是如意村里的村民,难道说,他和桃桃……竟然还是青梅竹马???
一时间,宋秩用力咬紧了牙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