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得来全不费功夫
白桃桃厌恶地望着跟前的这个男人。
这人大约三十多岁,长了一对眯缝眼，瘦得像猴似的，满嘴黄牙,头发还乱七八糟,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他拿捏住桃桃的手腕儿,色眯眯地望着她,追问道：「小美人儿,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程竹君上前,怒道：「杜胖拐,你快松手！」
杜胖拐这才看向程竹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是你啊！」，然后又问，「这个小美人跟你啥关系？」
白桃桃听说此物瘦得像猴精一样的男的,竟然叫胖拐？
她来不及细想，卟哧一声笑出了声音。
美人浅笑,如牡丹初绽,惊艳世人。
杜胖拐呆住。
白桃桃也呆住。
——她回过神来,暗自思忖：这人名叫杜胖拐,显见得这一定是个绰号。胖瘦什么的，也不是要紧事。要紧的是,「拐」是啥意思？
是她想的那个……拐子佬的意思吗？
程竹君一见杜胖拐就惧怕，想赶紧带着桃桃走了，就上前就去拍打杜胖拐的手,意图把桃桃抢过来……
杜胖拐一时发了狠，狠推了程竹君一把——
程竹君「哎哟」一声摔倒在地。
杜胖拐眼里只有白桃桃，色眯眯地出声道：「小美人儿……你是外地人吧？是不是迷路了？」
「桃桃你别听他的,快跑！」程竹君摔到臀部，痛得死去活来，还是咬牙霍然起身身，想把桃桃拉出来。
可她刚一过去，就被杜胖拐再次推倒！
白桃桃的手腕被杜胖拐钳着，能往哪儿跑？她低头看了程竹君一眼，又迅速扫视着周围。
——上一回爱民堂哥向公安汇报黄二贩卖人口的时候，就曾经被公安带着、上县城火车站来认人（认黄二）。堂哥说过，火车站龙蛇混杂，来往人员复杂，所以有不少便衣公安在火车站执勤。
这里距离火车站业已不远了，只是这条巷子有点儿深，暂时没有路人往来。
桃桃认得路，清楚只要从这巷子口走出去，外头就是大马路。这会儿又临近下班暗，往来的行人肯定多！
杜胖拐望着靡颜腻理的桃桃，不自觉吞了一口口水，垂涎说道:「小妹妹，别害怕哦，让大哥哥来帮助你！你跟着我去，在我家里歇歇脚，随后我再帮你找到失散的家人好不好？」
于是桃桃脆生生地出声道：「我才没有迷路呢！我妹妹就在前面路口等我，我们姐妹是来这里拿财物的，现在钱拿到了，我要和我妹妹去好好吃一顿，庆祝一下！」
程竹君一愣。
杜胖拐那乌浊的眯缝眼一亮，问道：「拿财物？拿何财物？多少财物？」
桃桃张口就来，「我们是从省城过来的，当初我大姨找我妈借了五百块钱，现在我们家要用财物，我大姨就喊我姐妹过来拿钱呀！」
杜胖拐，「你……就你俩来的？」
桃桃点头，「我们家要盖房子，家里大人都没空！」
「哦呀，小妹妹你这么能干啊？你今年多大了？你妹妹多大？」杜胖拐又问。
桃桃天真地答：「我呀，今年十四岁了，我妹妹和我一样大，我俩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桃桃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她身材胖瘦适中、不高不矮的，看着并不像十三四岁的青涩少女；但由于她操着一口甜腻腻的小奶音，说话的语气又天真可爱，又确实挺像十三四岁的……
杜胖拐陡然澎湃了起来！
对了，这小美人儿才十四岁？难怪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这样的小姑娘最好骗了，说什么就信何！
——天，他活了三十五年，跟前这个小美人儿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的美色！况且前面路口还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哈哈哈哈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时间，杜胖拐都已经安排好了：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连人带财物地骗到手，先关到他家里去，让他好好玩几天，看看哪个乖、就留哪个下来给他当媳妇儿，给他生个儿子。不乖的那一个，用力玩上几天就卖掉！
杜胖拐深呼吸，随后一脸正气地说道——
「小妹妹啊！哎呀你俩太大意了！作何没人告诉你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坏人啊！这样儿吧，你看啊现在天都快黑了，县城早就没车去省城了！你俩这么小，手头也没有介绍信，住不了招待所吧？走，我们先去路口接了你妹妹，随后你俩上我家去，我买只烧鸡给你们吃，你俩歇一宿，次日一上啊，我送你们去火车站，好不好？」
越说，杜胖拐就越掩饰不住眼里贪婪的光芒。
桃桃天真地出声道：「好啊好啊！大哥哥，你可真是个好人！」
跌坐在地上的程竹君业已惊呆了。
杜胖拐哈哈大笑，暗自思忖这小姑娘就是容易上钩！
桃桃又问，「大哥哥，我还想吃红烧肉，成吗？我妹妹爱吃鱼，你再给我们做个糖醋鱼呗！」
「成！」杜胖拐心花怒放。得意之下，连程竹君也忘了，就捉着桃桃的手腕，带着她朝前头的路口走去。
程竹君呆呆地看着杜胖拐带着桃桃走了了。
她没动，也没说话，是只因她听出桃桃正在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
——那样聪明的桃桃，既会俄文、还能想出那么多赚财物的法子，桃桃作何可能就这样被个拐子给拐走了？
桃桃肯定是在跟此物坏人斡旋！
突然间，程竹君瞪大了双眸。
——原来，桃桃的一只手被杜胖拐给捉住了，便她就将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方，冲着程竹君、又朝着某个方向指了又指？？？
程竹君顺势一看，明白了。
桃桃是在指着刚才杜胖拐骑着的那辆自行车！
程竹君低下头，迅速思量。
——桃桃弄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妹妹」出来，还说她妹妹就在前面路口等她？是了，桃桃是想将这天杀的杜胖拐骗到路口，随后趁机向人呼救。
但是，这么做风险极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因这条小巷子的前边还有两个岔路口，万一杜胖拐临时起意，把桃桃一人人带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
程竹君又看了那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一眼，捂着摔得生疼的屁股渐渐地挪了过去，扶起自行车，检查了一下，发现车子没事儿？
程竹君推着车子溜行了几步，跨上了自行车。
她用力踩蹬，不多时追了上去，并且在第一个岔路口那儿，追上了杜胖拐和桃桃。
程竹君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力地踩着脚蹬子，直把自行车的脚蹬子给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桃桃还在胡说八道，意在分散杜胖拐的注意力，「……大哥哥，你能想办法买到皮鞋吗？我和我妹妹都想要一双皮鞋，可我妈妈不同意，说太贵了……」
桃桃业已觉察到了动静，故意发出夸张的笑声来帮着掩饰……
但是，随着程竹君骑车靠近——
杜胖拐还是很快意识到，并且脚步一滞，回过头。
说时迟、那时快！
桃桃先是重重一脚踩在杜胖拐的脚面上，随后又用力咬住杜胖拐扣住自己的手……
「啊啊啊啊啊！」
杜胖拐惨叫一声。
桃桃一恢复了自由，就头也不回的向前狂奔而去！
程竹君则恶用力地骑着车，朝着杜胖拐撞去！！！
只不过，杜胖拐也很灵活，一闪、避过了。
程竹君骑车错过了他，也不再回头，而是继续朝着前头狂踩脚蹬子，又焦急地大喊，「桃桃快上来！快——」
桃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保持着奔跑的姿态，等到程竹君骑着车经过她的时候，她抱住程竹君的腰，身姿轻盈地跃上了车后座。
程竹君快被吓死了，惶恐地问：「他追上来没有？追上来没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桃桃看着已经追上来、距离她只有两三米远的杜胖拐……
她从口袋里掏出何东西，朝着杜胖拐扔了去，随后尖叫，「哎呀我的钱！五百块钱！」
杜胖拐一愣，低头一看，地面还真躺着一张钞纸？
他捡起来一看，两块钱！
杜胖拐忍不住想道：小美人随手就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来？那说不定那五百块钱就在她的口袋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
追！定要追！
只要他追上前去，就能将这对双胞胎小美人，以及五百块钱、还有程竹君那死丫头一齐弄到手！还有他刚刚才顺回来的自行车……
杜胖拐飞快地朝前跑去。
这时，程竹君业已踩着自行车，带着桃桃冲出了巷子。
在驶离巷子的那电光火石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桃桃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钞纸，往后一扬，又一次大声叫喊，「哎呀我的钱！五百块财物！」
杜胖拐距离她们本来就没多远……
几乎是桃桃一扔钞纸，他就摆手抓住了其中一张，一看，又是一张一元钞？
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听到小美人娇滴滴地喊，「妹妹！妹妹我们在这儿呀！」
杜胖拐愈发红了眼。
——钱财物钱！小美人小美人！况且还是双生花！他还没有一次性玩过俩，而且还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
想想就觉得带劲！
结果——
「抓拐子佬！救命！救命呀！」程竹君大喊，「拐子佬要抓我们呀！救命救命！」
此时正是城里各单位机关、各大厂子的下班时间，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听到程竹君的呼救，路人们呆住，睁大了眼转头看向程竹君和桃桃，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正飞快追车的杜胖拐一愣。
他有些迟疑，看着街头上纷纷侧目以视的行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杜胖拐心头一热，本来有些迟疑的脚步随即加快，继续朝前飞快地跑去！
可坐在程竹君自行车后头的桃桃却天真的大声出声道：「才不是呢，大哥哥不是拐子佬！大哥哥是好人！他要带我和我妹妹去他家过夜！他还要给我们姐妹买烧鸡、买红烧肉、买糖醋鱼！他还要给我们一人买一双皮鞋！我都不认识大哥哥，他还对我那么好……大哥哥才不是坏人！他绝对不是想要拐卖女孩子的拐子佬！」
——这么美、又这么蠢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少见了！
只是，往来路人一听桃桃的话，狐疑地转头看向骑着自行车在前面疯狂逃离的两个年少瘦弱的漂亮女孩儿、以及紧随在后放足狂奔着的杜胖拐？
众人议议纷纷——
「别真是拐子佬吧？」
「我看就是！你听听那女孩说的是什么！你想啊，一男的，要把不认识的姐妹俩领回家，还给买烧鸡红烧肉何的！怎么可能啊？」
「哎哟那不是胖拐吗？他瘦了好多我都没认出来！」
「胖拐是谁？」
「别问了他可真是个拐子佬！公安此刻正通缉他，快！咱赶紧去抓住他！别让他再祸害小姑娘了！」
桃桃和程竹君骑着自行车拼命逃，杜胖拐在拼命地追自行车，好心的行人们又大呼小叫地在追杜胖拐……
说话之间，几个行人判断出有问题，急忙追了上去！
这动静可就大了！
很快引起了在火车站附近执勤的便衣公安的注意。
他们体能更好，反应也不多时，三步两步追上来——
其中一人便衣公安大喝了一声，「杜胖拐！」
杜胖拐一个激灵，认出这人的声线——赫然就是曾经抓过他、又被他使了诡计逃走的一人便衣公安！
杜胖拐被吓得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就被追上前来的便衣公安给扑倒了。
然而这时，骑着自行车的程竹君却觉察到不妥，急得她拼命大叫，「哎呀救命！救命！！！这车的刹车失灵了！怎么办作何办……桃桃你快跳车！快点下去，要撞上了……」
一双大手及时伸过来，一手抓住程竹君的衣后领、一手抓住桃桃的衣后领……
两女孩儿只觉身体一腾空——
那辆仍在疯狂前冲的自行车「砰」的一声，撞在前头的围墙上，车头歪了、前车轮也被撞瘪了。
桃桃和程竹君则被人稳稳地放在了地面。
程竹君惊魂未定，就听到桃桃欢欢喜喜地喊了一声「宋秩」？
她转头看过去，果真看到宋秩黑口黑脸的站在一旁！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段，宋秩从红星厂离开，正准备回招待所去，结果在半路上看到这不小的动静……本来他归心似箭，不想多管闲事的，却又隐约听到了桃桃的呼叫声、以及程竹君在大声喊救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急忙赶过来，就注意到程竹君骑着自行车大呼小叫的说刹车失灵，还让坐在后座上的桃桃跳车？
便他冲上前去，一手提溜住一人人，总算抢救了下来。
程竹君咋舌，暗自思忖自己虽然不胖，体重也有八十多斤，桃桃估计也差不多重，宋工是个读书人，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能一手提溜起一人人？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桃桃就没这个想法了。
毕竟以前他就常常单手抱她……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桃桃抱住了宋秩的胳膊，指着被公安扑倒在地的杜胖拐，告状，「宋秩！此物人是拐子佬，他想把我和小竹子拐走……」
突然又想起了何，「哎哟我的钱！」
程竹君最在意的就是财物，连忙追问道：「何钱？」
「当时我惧怕他不来追，直接跑了，是以我就朝着他扔钱，一连扔了两次！第一次扔了一张两块的，第二次扔了三张，分别是一块的、五角的和一毛的……」桃桃数道。
急得程竹君撒开脚丫子就往回跑！
宋秩却盯住了被便衣公安扑倒在地的杜胖拐。
好几个公安此刻正训话——
「杜胖拐？」
「到！」
「你又祸害外地来的小姑娘了？」
「不不不！我这是做好事！那小姑娘她迷路了我想帮帮她！」
「你少来！你害过多少独行的年少女孩了？」
「这次真不是啊……」
杜胖拐还趴在地上，几个公安摁住他。
宋秩直接走过去，一脚踩在杜胖拐的胳膊上，还碾了碾……
杜胖拐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声！
公安们愣住。
宋秩蹲下，伸手捏住杜胖拐的下颌，直接一扭——
只听到「吧嗒」一声，杜胖拐的下巴脱了臼！
他呆呆地张大了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说话了？！
宋秩冷冷地看着杜胖拐，二话不说就重重一掌打了过去，愤怒道：「她是我未婚妻！你踏马动她一下试试？」
站在宋秩身后的桃桃赶快落井下石，「宋秩，他刚才捉我的手了，我的手好痛呀……哎哟，肿了！」
宋秩愈发恼怒，下手更重。
公安们看看秀丽娇弱的桃桃，再看看明显陷入狂怒之中的宋秩，明白了。
这杜胖拐干了数不尽的人神共愤的事儿，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女青年，连累无数家庭家破人亡！
——张家两口子五十多岁，体弱多病还没有正式工作，十几年前他们捡了个女婴来养。女孩儿大了，也争气，很孝顺养父母。她在附近的好几个厂子里打零工，赡养父母还给父母治病。可一天夜里，女孩儿下夜班赶了回来，被杜胖拐绑了强女干又卖了。女孩儿也是个厉害的，一年后九死一生的赶了回来了，却发现养父母只因忧思成疾，早在她被拐以后第三个月就双双身亡。女孩儿自己也是一身的伤，拖着破败的身子奄奄一息的向公安报了案，还没等公安抓住杜胖拐，女孩儿也含恨离世了。
——李大哥夫妻三十多了，很恩爱，生了俩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三岁，一家四口的日子本来过得挺好。有一天杜胖拐却闯进李家，一脚踹飞了李大嫂的七岁大儿子，抢了小儿就跑！怀着身孕的李大嫂来追，被杜胖拐骑着自行车拖行了几里地……后来众人听到呼救来追的时候，杜胖拐业已带着李家的小儿子逃了，李大嫂伤势过重没救过来，她大儿被踢成重伤，李大哥卖了房子卖了工作给大儿治病，孩子吃了几年的苦头，还是去了。后来李大哥就失踪了，据说是上外地去寻找杜胖拐，也不知道如今是死是活。
——还有上王家来走亲戚的外甥女、孙家的儿媳妇和冯家的闺女……全都莫名其妙失了踪。几年后冯家闺女逃了赶了回来，大伙儿才知道都是这杜胖拐干的事儿！虽然根据冯家闺女的线索，也救赶了回来几个女孩儿，但那些女孩儿后来都过得不好，她们的家人也过得挺不好的……
为此，公安们早就恨杜胖拐恨得不行，却又只因法律的原因，他们不能对杜胖拐动手。
这会儿注意到宋秩狠揍杜胖拐？
看看宋秩的力气和身手，公安们料定杜胖拐不是宋秩的对手。于是便衣公安们全都假装没看见宋秩揍人，有两人站在一旁警戒，其他人都去疏散围观的群众了。
「大伙儿都离开吧！没事儿别聚在这儿！」
「都下班了赶紧回家去吧，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呢！」
「大嫂，你不用回家烧饭啊？」
「散了散了啊别围在这儿……」
杜胖拐因为手被宋秩踩住、动不了；下巴又脱了臼、喊不了……只能被宋秩一拳又一掌的打，他被打到鼻血直流，然后直翻白眼，奄奄一息。
桃桃注意到杜胖拐好像快不行了，连忙叫停，「宋秩，别打了！」
宋秩失去理智，充耳不闻。
桃桃扶住他的肩头，「你别打他了，万一他的血溅到了你身上……你就变得又脏又臭了！我还想去看电影呢！我可不想和又脏又臭的你呆在一块儿……」
宋秩猛然停下。
杜胖拐业已全然动不了，满脸都是鼻血，连牙都崩了……
公安去借了个脚踏三轮车，几个人像拖死狗一样，把杜胖拐拖上车斗，带派出所去了，又让宋秩、桃桃和程竹君，以及刚才一块儿追杜胖拐的好几个路人一块儿去做笔录。
程竹君跟公安说了声她得先回家给她弟弟打饭，匆匆回去了，其他人就跟着一块儿步行去派出所。
半路上，宋秩看到有人在卖烤红薯，买了十来个，先给了桃桃一个，剩下的分发给刚才好心帮忙的路人。
桃桃捧着热乎乎、香糯糯的烤红薯吃，舒服得直眯眼。
宋秩一直沉着脸盯着她看。
桃桃吃了几口烤红薯，问他：「你不吃吗？很甜的哦！」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宋秩望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更恨自己了。
这时，公安喊了桃桃过去做笔录，宋秩也跟了过去，随后就完完整整的听到了事发的过程……
桃桃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还有几分欢脱。
从程竹君的视觉来看，就觉着这事儿简直太可怕。
没一会儿，安顿好弟弟的程竹君也急急忙忙地过来了。
——杜胖拐已经好几年没音讯了，怎么又突然赶了回来了？这天还没黑呢，他就当街抢人！要不是这回她和桃桃在一块儿……万一是她落了单、或者桃桃落了单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程竹君一面回忆一面说，眼泪就哗啦啦的流，好几次情绪崩溃掉，「我家只剩下我和我弟弟了，我弟弟才七岁！他还生着病……要是我被拐子佬给绑走了，我弟弟作何办？这马上就要过冬了，要是没了我，他还能捱多久……」
一人女公安觉得程竹君太可怜了，还特意去冲了一杯白糖水儿给程竹君喝。
桃桃这才被吓住，赶紧安慰程竹君，「小竹子你别怕，没事的，我们是两个人……你看，是不是没事儿啊？别哭啊，给你吃烤红薯，很甜很甜的！回头我给你弟弟也买一个烤红薯！」
宋秩实在忍不住，把桃桃拖了出去，直接紧紧地拥住了她。
桃桃：……
尽管她也很喜欢被灵气包围，但是——
这里毕竟派出所，好多人正望着她们哪！
「宋秩……」
宋秩紧紧抱住她，低声出声道：「抱歉！」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桃桃：？？？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把你置于危险之中了……对不起桃桃，以后这种低级错误，我绝不会再犯。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宋秩认真出声道。
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其实并不惧怕，因为觉着自己有手有脚的、还长了一张嘴，遇上了危险，她可以和人讲道理，或者是智取，又或者大声呼救，总能找到逃脱的办法的。
然后她又下定了决心，「以后我也会锻炼身体、学习种田，要是我能像我三姐那样挑得动水、打得动糍粑的话，这个拐子佬肯定打只不过我的。啊对了，要不你教我打铁吧？」
可刚才看到程竹君崩溃成那样，又听到一块儿来做笔录的那些好心路人们义愤填膺地数落杜胖拐干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
桃桃出声道：「没关系的宋秩，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
说着，她还挥了挥幼细的拳头。
宋秩揉了揉她的头，「以后有我保护你，你不学种田也能够。」
这时，有个人哭丧着脸过来报案，「公安同志，我、我又来了。」
「老秦？你作何又来了？自行车又丢了？」公安追问道。
老秦，「可不是嘛！我那可是新车啊……」
「你又买新车了？」
「不是，就是原来那一辆！」
「就是我们帮你找回来的那一辆？又丢了啊？」
老秦哭唧唧地出声道：「对！公安同志，麻烦你们了，一定要帮我找赶了回来啊！要不然我都不敢回家了……我媳妇儿她，生起气来会打人……」
老秦，「我、我下班儿骑车回家，半路上往黑市那儿转悠了一圈，称了二斤土豆又买了十来个苹果，然后看到有人在卖泥鳅，我就把车停一面儿，锁了车去选泥鳅……我保证我是锁了车的！」
公安，「那你就该把车锁好啊！就你那辆车，一个月报丢了三回，我们就帮你找赶了回来三次，这次你又……唉，说吧，你在哪儿弄丢的车？」
「然后我就去挑泥鳅了，结果买了泥鳅，车就不见了！急得我呀围着市集转了两圈儿都没找着……公安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我那自行车可是花了一百三买的！」
桃桃灵光一闪！
——杜胖拐骑着自行车差点儿撞上她和程竹君的时候，那车倒地时，好几个圆滚滚的土豆和苹果就从车头的兜篮里滚了出来的！
是以？
桃桃赶紧用手抵住宋秩的胸膛，扭头朝着老秦和此刻正帮老秦做笔录的公安喊道：「他的自行车被杜胖拐偷了！」
那辆自行车也被公安用三轮车一块儿拖了赶了回来，现在就摆放在后头的院子里。
老秦和公安都愣了一下。
公安，「那我给你问问去，能找着的话，你先去认车，回头你拿发｜票来，我给你核对车头上的钢印！」
说着，公安去后头找车去了。
老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桃桃，突然说道：「小姑娘，原来是你呀！」
桃桃愣住，「你认识我？」
老秦，「我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你中午上我们饭店吃饭去了……对吧？」
桃桃点头。
老秦笑呵呵地说道：「当时你往那儿一坐，我们饭店里的人都惊着了，主要是平时没见着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桃桃眼睛一亮，「你是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呀？」
随后就和老秦聊了几句，问了问她日中点的那好几个菜，有几个是老秦做的……
说话之间，公安匆匆回来了，对老秦说道：「的确如此了，那车就是你的！赶紧回去拿了发｜票来领车吧！」
老秦哭丧着脸，「同志，我能直接领车吗？我不敢回去家去发｜票，万一我媳妇儿知道我又把车给弄丢了……晚上我又得捱打！你们是人民的好公仆，别为难我了，成吗？我那车业已丢了三回了，相信你已经能把我车头上的钢印号码给背下来了吧？」
公安十分为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最后去请示了一下领导，才同意放了车。
可当老秦注意到自己的车变成了那副样子的时候，他被惊着了，大嚎了起来，「天哪，我、我作何向我媳妇儿交代啊！」
桃桃忍不住笑了，「大叔，您就说实话呗，婶子理应也不会怪您的。」
老秦连连摆手，一副苦恼至极的样子。
突然，他问桃桃，「小姑娘，你、你能陪着我……去我家一趟吗？把这个情况跟我媳妇儿说一声？」
宋秩此刻正拒绝——
桃桃暗中拉了他一把，「好呀！」
便桃桃去和程竹君说了一声，就和宋秩一块儿，跟着老秦走了。
老秦扛着已经没办法骑的自行车往家走，累得气喘吁吁。
宋秩上前帮着和他一块儿抬，走了二十来分钟，才总算到了老秦家。
老秦两口子没有生养儿女，就两个人过。秦婶做好了饭在家等半天，也没等到丈夫，正一肚子的火……
结果丈夫一回来，还带赶了回来一对俊俏的青年男女？
尤其是，这小姑娘……
秦婶盯着桃桃，「是你？」
桃桃也觉着秦婶很面善，蓦然想起来了，「噢我清楚了，您是国营饭店里的服务员阿姨！」
秦婶点点头，「你咋上我家来了？」
老秦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敢说话，去倒了两杯茶水给桃桃和宋秩。
桃桃就把今日发生的事儿说了。
秦婶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攥住桃桃的手，「你们遇上了杜胖拐啊！我的天……老天保佑哦！幸好你们没事儿！那就好那就好！」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秦婶就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不如你俩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宋秩又想婉拒——
桃桃又暗中扯了他一下，朝着秦婶甜甜的笑，「不打扰婶子的话，那……」
「不打扰不打扰！」秦婶笑道，「……不瞒你们说，今日是我过生日，是以我俩才倒了班儿，赶了回来做了好几个菜，要不然哪这会儿我们还在国营饭店里忙呢！」
「祝婶子生日快乐！」桃桃赶紧出声道。
宋秩也说了声，「祝婶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秦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多谢！来来来坐……马上开饭了啊！」
秦叔悄悄拿了瓶白酒过来。
然后三人就坐在饭桌旁聊了一会儿的天。
不多时就开饭了。
菜肴倒也挺丰盛的，就是饭煮少了些，秦婶临时下了一锅清水挂面，倒也方便。
饭桌上，四个人就聊起了天。
秦婶就把她和老秦的情况说了——她和老秦以前都是红军战士，老秦是炊事班的，她是宣传队的，曾经怀过孩子，但因为战争的原因流产了，后来就一贯怀不上孩子了。秦婶的婆婆总撺掇着他俩离婚，想让儿子娶个会生养的女人，老秦烦得不行，就和老家断了联系，又和秦婶儿一块儿复员到地方上，两口子都在松县火车站国营饭店工作。
桃桃也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家的情况。
结果老秦两口子异口同声地说，「如意村？哎我清楚呀，如意村有个白书记，为人可好了……他见义勇为救了一人华侨，自己还受了伤……」
「他是我爸爸！」桃桃骄傲地说道。
然后桃桃还简单介绍了一下宋秩的情况，没说他的家庭，只说他是京都来的知青，在如意村插队，偶尔受邀去红星厂当技术指导，又说，「……他昨天过生日，和婶子捱着一块儿呢！」
秦婶眼睛一亮，拉着宋秩聊起天来。
饭桌上的聊天气氛就越来越热烈。
聊着聊着，吃着吃着，秦婶发现桃桃用筷子戳着一块红烧肉，光舔不吃？
「哎，桃桃你吃红烧肉呀！多吃点儿这碗里还有呢！」秦婶热情地出声道。
桃桃俏皮地出声道：「叔，婶子，我说实话你俩可别介哈……你们做的这红烧肉啊，不好吃！」
老秦，「瞎说！我们饭店里的红烧肉啊都是我做的，是镇店招牌！要不你今日日中干嘛要点这菜呢？你日中吃的那是我做的！」
又压低了声线问，「我做的，是不是比你婶子做的更好吃？」
桃桃，「本来我日中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就是想去偷师的……没想到呀，还是我们村里的红烧肉最好吃！」
秦婶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你们村里的猪，只因空气好，猪肉香甜？松县太多机械厂了，空气污染挺严重的！」
桃桃摇头，「叔，婶子！不瞒你们说，我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我想向你们饭店推销我们村种的姜葱蒜！我们村里的姜葱蒜啊，产量稳定，味道还好！拿来做红烧肉再合适只不过了！」
秦叔秦婶笑了。
「如意村太远了！县城附近就有公社种植姜葱蒜，又方便又新鲜！」
桃桃，「真不如我们村的姜葱蒜好吃！」
宋秩听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了，插嘴，「叔、婶子，我能……麻烦您二位一件事吗？」
「你说！」秦婶还挺喜欢宋秩的。
宋秩，「是这样儿的，我答应过桃桃，要亲手做几道菜给桃桃吃，可我们也不是城里人，找到合适的灶台也不容易，而且我们后天就要走了……」
秦婶，「你俩明天上午到我家来呗！」
「能够吗？」宋秩追问道。
秦婶，「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呢，明天你俩最好早点儿来，我和你叔上午在家……只不过呢，我们十点就得走！来得及吗？」
宋秩点头。
秦叔，「小宋啊你要何材料？我一早去给你买？」
宋秩赶紧出声道：「我就要点儿油盐酱醋，其他的我会自己买的。」
秦叔想了想，「也成，今天是星期六，晚上有夜市，你俩去逛逛也挺好的！」
秦婶也笑，「晚点儿我俩也去逛！」
宋秩主动霍然起身来，「婶子我帮你收拾。」
秦婶笑了，「不用不用！这些菜还剩不少，我得拢一拢，哪些要、哪些不要的，你也搞不清！嗐，你俩吃完了就走吧，明天早点儿过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秩总觉着莫名其妙在别人家里吃顿饭，有点过意不去……
桃桃却拉了他，冲着秦叔秦婶出声道：「叔，婶子，那我们走了！明天早晨再来啊！」
「哎，好咧！路上小心，楼道黑，你俩慢点儿！」
「感谢叔，感谢婶子！」
「谢谢叔叔婶子！」
桃桃拉着宋秩下了楼，小小声说道：「我们上夜市看看去，买点儿礼物再送过来！」
宋秩笑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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