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自讨苦吃的关海芙
关海珊快被关海芙给烦死了。
一大早的关海芙就眼泪汪汪地过来找她,「姐，那个厕所好可怕啊，又脏又臭,你陪我去上厕所好不好？」
关海珊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再加上现在父亲又不在,她连演戏都没心思,直接吼道：「滚！不想拉就憋着！」
关海芙气苦,嘟嚷道：「这种鬼地方,亏你还呆得住。」
关海珊本想说：你不想呆就滚,谁让你来了？
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蓦然依稀记得了桃桃的教导,就出声道：「农村的环境就这样，反正我们也只是在这里暂时住几天，你就忍忍呗！」
关海芙：……
她觉得有些疑惑。
——关海珊的脾气一向不好，怎会好声好气的和她说话？
「哎,昨天你还说不想回去，想一贯呆在这里画画？」关海芙追问道。
关海珊「嗯」了一声,答：「这不是只因你亲自来接我了么？总得给你几分面子。」
关海芙咬碎银牙：大可不必！
一时间,关海芙无话可说。她总不能说自己来这儿压根不是来接关海珊回去的,只是想亲眼看到关海珊是作何过得不好的吧？
就,只能捏着鼻子去上厕所了。
关海珊跟继母、关海芙斗了十几年，还能看不懂关海芙面上吃瘪的表情？
她有些好笑,觉得桃桃的法子真好用，又在想：六太婆家的厕所的确有些糟糕，不如她学一学桃桃家,想办法弄一间洗漱室出来？哪怕是摆个马桶在洗漱室里天天倒、洗，也好过深更半夜的上那样的厕所……
只不过，得等关海芙走了以后,这事儿才能办。
关海珊先去洗漱了，然后把六太婆从屋里背了出来，先照顾六太婆上厕所，再把六太婆背到院子里，让她坐在躺椅那儿，然后打了水、端了口杯牙刷洗脸毛巾让六太婆洗漱。
关海芙看着关海珊，出声道：「哎，你还挺孝顺的嘛！只只不过啊，她就是个农村老太太，你这么做，图啥啊？」
关海珊理都不理她。
没一会儿，红豆跑来给关海珊送早饭。
又过了一会儿，大兵也捧着从知青处领来的早饭，赶了回来了。
红豆刚走，就有村里的媳妇子过来给六太婆送早饭了……
关海珊就坐在六太婆的躺椅旁，将两份早饭都放在一人板凳上，和六太婆一块儿吃。
今日关海珊的早饭是汤面。
一大钵连汤带水的素面，汤底清澈、面条洁白胖软，面上还整齐地码着炒香的白芝麻粒儿、翠绿的香葱、一小撮的腌菜、几片新鲜的青菜叶子，以及面汤里还散发出浓郁的猪油香气。
红豆跑得快，现在此物大钵还是滚烫的，热气腾腾。
六太婆的早饭是一个半个巴掌大的煮红薯、一个带壳煮鸭蛋和一份豆粥。今日做敬老饭的媳妇子算是很会持家了，想来红豆是提前泡过的，豆粥看起来颗粒分明，吃在嘴里还算绵软。
不过，业已半温冷了。
关海珊去拿了碗筷过来，匀了半钵子的热汤面给六太婆——关海珊很清楚，桃桃家每次送饭菜过来，份量总是很充足，这是因为桃桃是希望她能分一点儿吃食给六太婆的。
关海珊一点儿也不介意和六太婆分享食物。
六太婆笑眯眯的，「珊珊真是好心哟！」
关海珊有些微微地面红，「您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大兵和关海芙的早饭就差远了——就是一大碗掺了野菜的杂豆粥，仅此而已。
关海芙瞪视着大兵。
大兵也很无可奈何，「我问过知青站的人了，他们这儿的伙食就这样儿！一天三顿饭，早晨是野菜杂豆粥，中午是豆子饭配腌菜，夜晚还是稀的……」
关海芙无比震惊——这村子这么穷？！
然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关海珊和六太婆——为啥她俩吃得那么好？
「姐姐！」关海芙泫然欲泣地看向关海珊，「你平时过的，就是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吗？」
关海珊瞅了瞅关海芙的早饭，「这我也不太清楚，回头我帮你问问知青站的人吧，看看她们是怎么过的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的。」
关海芙一口气差点儿没起来，慌忙说道：「别！别啊……」
关海珊没理她，嘶溜嘶溜地吃着汤面。
虽然是素面，但只因汤里放了猪油，浓香四溢，味道极其鲜美。再加上在这初冬的清冷早晨，能吃上这么一碗热乎乎连汤带水的面条……实在是太舒服了！
关海珊大口大口地吃。
关海芙也闻到了汤面里猪油的浓香，还混着些芝麻、香葱的香气，忍不住饥肠辘辘、狂咽口水，「哎，你……」
你就不能分我一点儿汤面吗？
结果关海珊压根儿不理她，如风卷残云一般，将钵子里的汤面一扫而光，然后才问她，「怎么了？何事？」
关海芙望着关海珊拿在手里的空空的、连一滴汤水都倒不出来的钵子，翻了个白眼，「没事了，感谢你哈！」
只是，关海珊尽管业已吃完了汤面，但六太婆还没吃完啊！
老人家喜欢唆面，动静还特别大。
「嘶——叭唧叭唧！嘶——叭唧叭唧……」
再配上空气里浓香四溢的猪油汤面香气……
关海芙实在忍不住了，「你吃东西的动静能小点儿吗？」
一大早就糟糕透顶的如厕体验，现在只能看着别人吃好的、她却要吃难吃又割喉咙的早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海芙的心态有点崩。
关海珊的脸色却冷了下来，「关海芙，向六太婆道歉！」
关海芙都快烦死了，全然没心思装模作样，就冷笑，「你这是让我道歉上瘾了吗？扮何知心大姐姐啊……」
关海珊打断了她的话，「这里是六太婆的家！她在她自己家里想作何吃东西就怎么吃东西！倒是你，你反省过你在这里是何样的身份？你连房租都没交、连租客的资格都没有，你有何资格指责这个地方的主人？」
关海芙呆呆地张大了嘴。
大兵也看只不过眼，「海芙，快向婆婆道歉！」
关海芙咬住了嘴唇。
她才不想跟此物又丑又臭、吃东西还吧唧嘴的农村老太婆道歉呢！
「你们！你们全都欺负我！」关海芙哭着跑出了院子。
可她又无处可去。
最后，她鬼使神差地去了桃桃家。
——但愿桃桃家还没吃完早饭。
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
关海芙去了桃桃家。
不巧的是，桃桃一家业已吃完早饭了，而且大伙儿都已经应上工的上工、该出门的出门，连柳雪絮也出去了，家里就只有白正乾一人人在。然而看起来，白正乾也好像一副旋即就要出门的样子。
关海芙失望透顶地走了了白家。
如今已是初冬，山里又比外头更冷。在这一瞬间，关海芙很是想念关海珊的那件大红花的棉袄。她摸过，布质厚实柔软，棉花很厚实。
穿起来一定很暖和、很舒服。
关海芙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来的时候，她没有想到南方的小山村居然比北方的京都还冷，根本没带太多的衣服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她被冷得瑟瑟发抖。
村委的小广场那儿聚满了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一边做活计的妇女和老人们。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缝补衣裳、有的在搓玉米棒……
但大家聊天的内容，全都是明天要来村里放电影的事儿。
「往年都是我们村的人去别人村里看电影，这回总算轮到在我们村放电影了！」
「那还不是只因今年我们村是附近收成最好的村子！」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今年可多亏了桃桃呢！我想来想去啊，都觉得今年我们大伙儿都跟往年没啥不一样，关键就是桃桃搞的此物图书馆，带着我们认水稻病、防治各种虫害……」
「再来就是秋收的那几天，桃桃搞的饭菜就是香呀，害得全村老小一起出动！哎哟我嫁到这村里十几年了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啊！是以收粮食也收得快！我听讲啊，百花村就是收粮食没收完，好多谷子都发了霉，哎哟明年啊他们可就要吃上一整年发了霉的大米喽！」
关海芙听着就觉得烦。
——白桃桃都业已没在这儿碍眼了，怎么这些人还在议论白桃桃啊！
真讨厌！
猛然又听人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这次啊附近三五个村子的人都聚拢来咱村看电影，到时候能够把双眸放亮一点儿！俊俏的后生和妹子都注意上，回头好安排相看啊！」
「说起来我们村啊，就是正乾大叔家里的女孩子们生得最好看！如今梨梨不在家，就该桃桃相看了吧？」
「嗐，桃桃长得就像个小仙女儿似的，不愁嫁！」
「说得也是，咱这十里八乡的，再没有比桃桃还漂亮的女孩子了……」
「哎呀你们不知道，外头好多后生都在说，想来咱村看一眼桃桃呢！」
关海芙晒了一会儿的太阳，终究觉得身体有些暖和了，这才往六太婆的院子走去。
走着走着，她蓦然想到：白桃桃这是十里八乡的一朵村花？？？
再想想白桃桃姐妹昨天给她吃的挂落……
关海芙冷笑了一声，打定了主意——次日看电影是吧？会有很多外村的少年趁机跑来看白桃桃的美貌？
好，那她次日还就非争一口气不可！
她要艳压白桃桃！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关海芙却有些犹豫起来。
这次她来，本来就没打算停留太久，一共就带了两身衣裳过来。
可一套被宋秩泼了油汤，不管她怎么想法子都洗不掉油迹……
【宋秩：怪我咯？】
另一套穿脏了，洗了还没晾干。
还剩下一套，是她在来的路上转车时，逛黑市时看到的。
这套衣裳还挺别致——桃红色的素色对襟衣裳，领子和袖口处缝着白底红色小碎花的木耳边，然后衣角长到屁股下，再配上一根白底小碎花的布腰带。
最最小心机的就是，这衣裳上的扣子很别致。
关海芙打小儿起就生长在京都，算是眼界宽广的，也鲜少注意到这么好看的衣裳。
于是她就花了二十块财物，买下这件衣服，本想带回京都去穿，让大院里的小姐妹们好好眼红一下的……
现在为了艳压白桃桃，关海芙就把这件衣裳给翻了出来，换上。随后蓦然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她的发型要怎么办？
以往在京都的时候，每逢有何重要场合要出席时，都是妈妈按照她的衣着来为她梳头，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现在？
关海芙看了一眼正坐在院子里画画的关海珊。
——关海珊刚到如意村的时候剃了个光头，曾经引起了全村轰动。但她业已来这儿业已快俩月了，头上长出了约摸两寸长的头发，她也全然不打理，任之野蛮生长。
关海芙：不行不行，关海珊连自己都不会打理，肯定指望不上。
于是她又看向了坐着躺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哼唱小曲儿的六太婆；以及搬了个凳子坐在关海珊身旁、正苦口婆心劝关海珊回京的大兵……
看来，这些人全都指望不上。
关海芙又想了想，蓦然想起了一个人——知青站里的贾小红！
农村人能有啥审美！
但知青村里的人就不一样了，毕竟都是从城市来的知识女青年，眼光是有的，手指也理应是灵巧的。
于是关海芙就去了知青站。
贾小红倒是很热情，就是不太会帮别人梳头。最后还是四五个女知青一块儿才帮着关海芙梳好了她想要的发型……
代价就是：关海芙被扯掉了无数根头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秃露了。以及所有的女知青们都被关海芙给烦得不行——此物娇滴滴的小姑娘就跟资本家似的，把她们当成佣人使唤，一会儿说这个地方不行、让拆发重来，一会儿说彼处不行、让再来一次的！
最后搞得大家都烦了，关海芙才偃旗息鼓，顶着一头繁复的扎辫头回到六太婆的院子。
她惊呆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六太婆的院子门居然排起了长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况且排队的全是村里的漂亮大姑娘、年轻小媳妇儿？还人人手里都拎着点儿东西，有拿着一人土豆、一人红薯的，还有用帕子包着鼓鼓囊囊一包看起来像落花生的东西？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女的还在叽叽喳喳地说——
「你说，六太婆会给我编个何样儿的辫子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随便啦，太婆编什么辫子都好看！」
「我还是有点忧心，我的脸有点方，绑辫子不好看吧？」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放心！解放前太婆是远近闻名的喜娘，她专门给新娘子梳头的，她知道女人要怎么打扮才是最好看的！」
「就是就是，别看太婆业已老了，手还是很巧的。」
「我们村里嫁出去的姑娘都是太婆打扮的，外头谁不说我们如意村专出美人啊！」
关海芙：？？？
所以我去知青站找人梳头、梳了个寂寞？！
关海芙终究找回了场子，昂首挺胸地走进院子——
只不过，在院子外头排队的人们注意到了关海芙身上的新衣裳，不少人小小声称赞，说她的衣裳真好了看……
正好有个姑娘面红红地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问排队的人，「姐姐，我好看么？」
关海芙紧紧地盯住了这个姑娘。
——这姑娘她昨天见过，长相一般，满分十分的话，最多只能打五分。她的发际线比较靠后，导致脑门特别宽阔，特别显老气。
但现在，这姑娘的额前留了一片新剪的、斜斜的刘海，为了固定住这不太听话的刘海，发际处还压了条细细的小辫子，显得俏皮又可爱。
姑娘的大脑门被遮住，露出一双漂亮的眼。
原来只能打五分的普通长相，现在至少能打上七分！
关海芙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发型了。
周遭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也纷纷称赞——
「这也太好看了！秋芳你早该来找六太婆给你剪个头了！」
「秋芳真漂亮！」
「此物发型太适合你了！」
「好好看啊！」
秋芳得了称赞，红着脸儿羞怯地跑了。
关海芙走进了院子，注意到六太婆正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给一个女孩儿梳头。
躺椅旁还摆着个木桶和竹筐，木桶里放着大米和各种豆，竹筐里则堆着土豆、红薯、大白菜、葫芦瓜何的……
关海芙暗自思忖：这些都是谢礼？来找老太婆梳头的，都要带谢礼？可刚才她没有给知青站的人带礼物。算了不给了，那好几个女的跟废物一样，手笨得要死还差点儿把她的头发都给薅光了！
她就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六太婆给人梳头，但见那双又粗糙又苍老的手，动作虽慢，却很麻溜，三下两下就帮女孩子扎好了头发。
再看看那女孩子……
还就真的脱胎换骨了似的！
关海芙心里烦，就躲回屋里去，拿出自己的小镜子左看右看……
好吧，尽管她的发型不如外头那些村姑的好看，但也不差！
不过院子里闹哄哄的，关海芙心里又不爽，就问了大兵一句，关海珊人呢？
大兵说海珊也嫌这儿太闹腾，背着画板出去写生了。
关海芙一听，也出了门。
可她漫无目的，在这村里也不认识个人，最后还是朝着白桃桃走去。
结果在白桃桃家的路口那儿，关海芙看到关海珊和柳雪絮在更高一点儿的地方摆摊写生？
关海芙吭哧吭哧地跑过去——
「关海珊你在这儿啊！」
「嘘，别吵……」关海珊头也不抬地回应了关海芙一句，双眸盯着极远处的风景，看都没看关海芙一眼，手里的画笔唰唰唰画个不停。
关海芙又转头对柳雪絮出声道：「喂——」
「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柳雪絮也出声道。
他和关海珊尽管在一块儿画画，但两人背靠着背，看到的景色也不同。
一人在画被收割完了以后的农田，一块块方方整整的，被收割过的田地里还整齐地码着草垛子；另一人在画沐浴在初冬阳光里的小山村，半隐在湾畔、山间的翘角屋，以及随着山势力蜿蜒流淌的小河。
关海芙本来就跟关海珊、柳雪絮合不来，本来想找他们聊几句的，结果刚开口就……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一旁生气，暗骂自己是脑子抽子吗？为何这么想不开，要跑到此物鸟不拉屎的小山村里来呢？
没一会儿，红豆黄豆就手牵着手儿，从家里出来，又蹦蹦跳跳的走了。
突然，关海珊看到山脚下有两个农村少女背着背篓匆匆上了山，在路口处拐了个弯儿，往桃桃家走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桃桃和宋秩就跟着红豆黄豆赶了回来了。
关海芙霍然起身身，也不想理会关海芙和柳雪絮，径直下山往白桃桃家走去。
今日村里放电影，桃桃的表姐唐凤仙依着前几天桃桃的交代，早早赶到，目的就是想好好打扮一番，好跟她的未婚夫见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为此，唐凤仙还带来了自己很喜欢的几身衣裳。
桃桃就领着凤仙表姐进了自己的屋子，然后拿过凤仙表姐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看，最后选中了一件深蓝色的七成新上衣。
凤仙表姐有些迟疑，「此物看着太老气了吧？」
她妹妹唐茉莉说道：「姐你就听桃桃的吧！」
凤仙表姐点点头。
桃桃正打开箱笼找东西……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红豆在外头的院子里大喊，「四姑四姑！有人找你！」
桃桃就对两位表姐出声道：「这箱笼里的碎布块，你们挑出你们喜欢的花布块出来，至少挑上五种，我出去看看哈！」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一看，来人是关海芙？
注意到关海芙不奇怪，但让桃桃感到很诧异的是……
关海芙身上的这件衣裳？？？
——这不就是她设计的、随后由程竹君找人缝纫出来、又让货郎卖出去的那三款衣裳里的其中一款吗？
最最重要的是，这件衣裳它比较薄，要是秋冬穿，最好要在外头套件外衣，露出花边领子和小裙摆出来。
然而关海芙直接穿着这一件？
她不冷吗？
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只见关海芙不自在地抚了抚自己的臂膀，冲着桃桃追问道：「哎，宋秩哥哥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桃桃更是诧异，「你要找他你就去找他啊，找我干啥？」
关海芙，「他不是跟你一块儿赶了回来的吗？」
桃桃转头看向了红豆。
红豆脆生生地出声道：「宋秩叔叔一听到这个阿姨在外头喊门的声线，就说他要出去了。」
「我、我不相信！我从这个大门进来的，我都没见他出去！你们让他出来，我有话问他。」关海芙恼羞成怒地说道。
红豆，「真的，不骗你！宋秩叔叔的屋子有两道门。」
关海芙：……
桃桃就问，「那你现在去追他？这会儿肯定还没走远。」
关海芙咬唇。
——她找宋秩又没什么事，只是想打发时间而已。
关海芙就期期艾艾地追问道：「那个……刚才来你家的那两个女的，是谁啊？」
桃桃明白了，关海芙这是没事儿找事儿呢！
这时，凤仙捧着几块花布从屋里出来了，「桃桃，这几块布很好看呢！」
桃桃快速地选了一下，最后挑中了白底小黄花的布料。
茉莉也捧着刚才桃桃选中的蓝色衣裳，「桃桃你看，这衣裳衬哪一块花布比较好看？」
关海芙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嫌恶地说道：「哼，土不啦叽的！」
凤仙和茉莉这才看向了关海芙，还看清了关海芙身上穿着的这件衣服……
二人顿时露出了艳羡的目光。
茉莉出声道：「哎呀，就是这件衣裳！这就是凤仙姐看上的，可惜太贵了……」
凤仙也出声道：「这衣裳真好看，就是太贵了！货郎开价就要十几块钱一件呢！后来我还价还到八块钱，还被人抢走了，我就没买上！」
说起来，凤仙还一脸的惋惜。
关海芙刚开始还挺得意的……
后来听说唐凤价还价还到了八块财物？？？
关海芙又笑不出来了——那捱千刀的小贩！她可是花了二十块钱才买的这件衣裳！
关海芙并不差财物。
但别人只花八块财物就能买到、凭啥她得花二十？
就很气。
桃桃压根儿就没理会关海芙，她索性就坐在了院子里，又喊了红豆去把她的针线笸箩拿了来，然后拾起剪刀就咔嚓咔嚓剪了起来。
凤仙和茉莉不吭声了，关海芙也转头看向了桃桃，不知道她在搞何。
过了一会儿，关海芙明白了。
——白桃桃这是在改衣服和裤子？
望着她熟练的飞针走线，动作麻利得简直不像话！而且她长得好看，一两手儿白皙幼细，动作又优美娴熟……看她做针线，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大约半小时左右，一件衣裳完工了。
桃桃笑着对凤仙说道：「表姐，你披上试试，不合身我再改改。」
她嘴里说着话，手里的动作可没停住脚步，业已开始改工一条蓝色的裤子了。
凤仙穿上了这件蓝色衣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这本来是件很普通的衣服，但原来的扣子被桃桃给拆下，随后缝上从里面扣的暗扣，外头再缝上了双排扣，看起来就高档了不少。
但是领子还是不好看呀！
——便桃桃用那块白底黄花的花布剪成一个三角围巾结，固定钉在领子上。再用同色的花布从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来，造成了假两件的错觉。
凤仙表姐一穿上这衣裳，顿时显得洋气极了。
关海芙满脸的惊讶！
茉莉开心极了，「凤仙姐，你穿这衣裳可真好看！」
桃桃一边继续飞针走线，一边也仔细打量着凤仙表姐，出声道：「表姐你把衣裳脱下来，呆会儿我给你再收个腰……」
凤仙表姐很是开心，「哎呀我觉着都已经可以了！」
桃桃一笑。
又是半小时过去，桃桃把裤子也改造好了。
——宽松的裤子被桃桃给修整得极其贴身，又在裤子两边的口袋处做了同色花边的翻领。以及裤角处也用花布接了一截，让裤脚变瘦、变长。
接下来，桃桃又让凤仙表姐把上衣脱了，在衣服里头改了改腰线和衣角……
凤仙表姐去屋里，换好了一整套衣裳出来，让桃桃看。
关海芙只觉着眼前一亮！
——这个凤仙原来有多土气，她可是清清楚楚！可这身衣裳一穿出来……首先是并不配套的衣服裤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整套的。其次就是花色搭配特好看，深蓝配白底小黄花。最后这衣裳的腰线修得特别好，显出主人窈窕幼细的腰肢，肋下的衣角又被随即松开，显得臀部丰满……
凤仙的裤子也是点睛之作。
松松垮垮的裤子被修改得贴身，再加上裤腿的延长，完美的将主人的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给勾勒了出来。
同时延长的裤脚又盖住了土里土气的自制土布鞋的表面，只露出尖尖的鞋头，不认真看，会觉着那布鞋不比皮鞋差！
人靠衣着、佛要金装。
唐凤仙刚才还是个小土妞呢，现在一下子就变成了气质高大上的城里姑娘！
关海芙很是眼红，就对桃桃说道：「你这么会，帮我也改改呗……」
桃桃没理她，喊了红豆过来帮她把针线笸箩放回去，随后就去伙房忙午饭去了。
凤仙回屋里去换下了衣裳，也和茉莉去伙房帮忙。
关海芙老大没趣儿的，但又不想走了……毕竟她呆在这个小村子里也无聊得很，于是她也凑到了伙房门口。
桃桃和两个表姐说说笑笑的准备午饭的食材。
关海芙眼尖地看到桃桃准备的是大米？
她舔了舔嘴唇。
——她可是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看起来白桃桃的家境还不错嘛，知青站一日三餐都是野菜加杂豆，白桃桃家竟然能吃上大米饭？
那今日中午定要要在这儿混一顿饭吃吃。
凤仙和茉莉也是干家务活的一把好手，甚至因为这次是上门来求桃桃帮忙的，是以她俩拍着胸脯主动包揽了伙房里的大部分活计。
桃桃也想着，试试表姐们的手艺也不赖。于是她就让了位，去菜园子里薅了不少芥菜叶子，一大把的豆角，和十来个青椒、四五个西红杮赶了回来。
回头注意到关海芙还杵在她家，桃桃皱眉，「你还有啥事儿吗？」
关海芙涨红了脸，「我、我……」她眼珠子一转，终究找到了借口，理直气壮地出声道：「我要等我宋秩哥哥啊，你管得着吗？」
桃桃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你是来蹭饭的！」
关海芙的脸「轰」的一下子红透了，她恼羞成怒，「你！我、我……」到底没办法反驳。
当院子里飘满了饭菜香气的时候，关海芙更觉肚饿，已经不知暗地里擦过多少次口水了……
这时，白家人也陆续回来了。
唐丽人和白正乾注意到了关海芙，奇道：「你咋来了？」然后里里外外地又看了一圈儿，「就你一人人？」
大兵没来？
关海芙红着脸，「我、我……」
正好这时，宋秩也回来了。
关海芙终究松了口气，赶紧伸出双臂朝他奔了过去，娇怯怯又无限委屈地喊了一声，「宋秩哥哥！」
宋秩见她还在，烦死了，「你不要过来啊！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可就要报公安说你耍流氓了！」
关海芙呆住，震惊地看着他，「宋秩哥哥？」
唐丽人清咳了两声，说道：「小关啊，这马上就要到饭点了，我们家马上就要吃饭了……」
关海芙的注意力被吸引住，就等着唐丽人说完「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跟着我们一块儿吃点儿粗茶淡饭好不好」以后，她好赶紧点头了。
可唐丽人却说道：「……你也赶紧回你那儿吃饭去吧，你家大兵估计也在找你了！」
毕竟她受了那么多的奚落，不就是为了能好好吃顿饱饭嘛！
关海芙，「好……」
等等，不对！
关海芙急了——不是，你们家的人作何不按常理出牌呢？
这时，红豆业已拎好了塞满了饭菜的沉甸甸饭盒，正准备给关海珊送饭去。
唐丽人对小孙女儿说道：「红豆啊，你和珊珊阿姨的妹妹一起过去！」
红豆脆生生地出声道：「好咧！」
随后跑过来牵住关海芙的手，「阿姨我们走！」
关海芙就被红豆牵着走了。
她倒是不甘心，可主人家已经下了逐客令，宋秩又不待见她，她留下来才是真丢脸，只好悲悲切切地跟着红豆走了。
回到六太婆的院子里时，院子里业已变得清清静静的，只有一人装满了杂粮的木桶和一个装了大半筐各种蔬菜筐子，见证了上午的人满为患。
关海珊业已回来了，见红豆过来送饭，叫住了她，「红豆你别走，你去看看那筐里，要想何拿什么过去！」
红豆果真蹲在大筐旁翻找了一下，嚷道：「珊珊姨，我拿点落花生走哦，下午喊我五姑煮了盐水花生，晚上我们看电影的时候一起吃，好不好？」
「都拿去！」关海珊出声道，「红薯你也拿好几个过去……我们这边儿不开伙，借你家们的灶膛烤几只红薯，回头送过来给太婆吃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哎！好咧！」
红豆借了个小背篓，把落花生和红薯装进背篓，背着走了。
关海珊的午饭是全素的：压得实实的大米饭，外加四样菜——咸蛋虾米炒芥菜、青椒炒西红杮、紫苏炒豆角，外加一道腌菜。
这时，六太婆的敬老饭已经到了。关海珊就将红豆送来的饭菜和六太婆的饭菜摆在一块儿，和六太婆面对面的坐在院子里，吃了起来。
六太婆的敬老饭也是全素：一份掺了豆子的大米饭，一个素炒蒜苗香菇干和一小撮的酸辣萝卜干。
虽然都是素菜，但饭菜香气很浓……
这一次关海芙紧急叫停，并且直接说道：「关海珊！我也想和你一块儿吃饭！」
顿了一顿，她怕关海珊像唐丽人那样当面拒绝，就直截了当地出声道：「我想吃你的饭！这饭菜一看就没啥油水，你肯定不想吃吧？」
关海珊一愣。
——要放在过往，如果关海芙这么说了，关海珊还真就说不出拒绝的话。多半会冷笑，随后再来一句「那就给你吧，反正我也不想吃」这样清高的话。
然而——
桃桃已经提点过她了。
关海珊就吃了一口大米饭配紫苏炒豆角，觉着美味无比……
她想了一会儿，终究知道要作何说了：
「你和你妈妈过去总跟我说，要看清形势、要看清自我。现在我把这句话还给你——你看清楚一点，这饭是我花财物买来的，属于我，你别想着在我这儿舔到一粒米！」
「不仅如此，农民都是爱惜粮食的，大兵哥给你打来了饭菜，我劝你全都吃完，要是再像早晨那样觉得不好吃你就不吃……你早晚会闯大祸的！」
关海芙震惊地望着关海珊——
而当关海珊淡淡地说完那句话后，就不再理会关海芙了，她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一半儿给六太婆，又把六太婆的饭菜拢了一半儿到自己的饭盒里，继续和太婆一块儿吃饭。
这时大兵哥也捧着两份饭菜回来了，「海芙，过来吃饭了！」
关海芙一看——主食是豆子饭，看起来豆子比大米还多，菜就两个：一是水煮大白菜，一是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腌菜？
再看看关海珊和六太婆……
她俩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以及她们脸上的享受表情，表明着那顿饭一定很好吃！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关海芙就是再不想吃，可胃里空空、她被饿得不行，只好拿过筷子捧起了搪瓷碗吃了起来。
米饭里掺杂了太多的豆子，都已经盖过了米饭的香气，况且豆子也是生硬的，硌牙……水煮大白菜好像没放油、也没有盐，难以下咽。腌菜又咸又苦……
关海芙吃得委屈无比。
她对大兵出声道：「大兵哥，下午你去跟他们村委书记说一声，我们也想在他家搭伙，我们出得起钱我们顿顿都要吃肉！」
说完，她还瞪视着关海珊，又加了一句，「不过呢，我们的财物，正好只够做我俩的荤菜，要是有人敢把我俩的伙食费贴补给别人的话……哼！」
关海芙气忿地嚼着超级难吃的饭菜，还朝关海珊翻了个白眼。
关海珊恍若不觉。
大兵无可奈何叹气。
而关海芙见关海珊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来气，心想：你不是很在乎宋秩吗？你能够为了宋秩千里跋涉的赶了来，又暂居在此物小山村里，可你作何会这么蠢，不住在白桃桃家里近水楼台先得月，反而要跟个死老太婆住在一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既然你这样对我，连口饭也不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宋秩拿下，让你嫉妒、痛苦一辈子！
关海芙恨恨地嚼着饭菜，眼里冒出忿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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