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漪一句话引起的轩然大波,并没有影响到百姓生活,却让桃源村的一位老人带着遗憾离世。
俞四郎到底没有赶赶了回来,俞老太太在儿孙的守护下,等着四儿一天一夜,最终也没等来。
俞四郎没来,因为全营戒备,许进不许出。
田满满没来,只因田薏米发烧,病得厉害。
「行了,别等了,忠孝两难全,只当……」老爷子很少说过分的话,今日真是有点寒心了。
知道有原因,但还是避免不了失望。
多少年了,俞家三兄弟再次站到了一起。
俞大郎业已满头白发,他哭得几度昏厥,因为心里清楚,爹娘之间,娘更偏着他,他却伤了娘的心。
俞二郎一直是个被忽视的孩子,却成了四个儿子当中最最孝顺的一人,唯有他,有事儿没事儿过来坐一坐,陪着父母说说话。
俞三郎比起俞四郎更叫老两口骄傲,但情感上也是伤他们最深。
三个妯娌恩怨半生,再看彼此,仿佛也就那么回事儿。
「三姑,太奶奶会在天上注意到我们吗?」俞直跪在俞红豆的身旁,哭得直抽抽。
「会的,太奶奶会在天上保佑我们的。」俞红豆轻拍小家伙的肩头。
「嗯,我会替太奶奶照顾好太爷爷和家里,三姑,我都清楚,三叔爷和四叔爷在外面干大事,我得看好家里,不让家里人拖后腿。」
俞直拍着小小的胸膛,一脸大人样。
俞红豆想笑,但灵堂之上,实在笑不出来,心里慰藉,这孩子成长得真好。
记忆中的剧情好似一个荒诞的梦,一直没有在现实中实现过,可现实比梦更荒诞。
尚师代表谭白鹿和他自己前来吊唁,跟俞三郎和俞松密谈了不一会,又给俞红豆带了两封信,这才飘然离去。
「外面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暗潮汹涌,近来还是少跟外面联系。」跟着尚师一起来的墨守归指了指俞红豆手里的两封信。
俞红豆点了点头,大概猜出这暗处的风波,多少跟那位清漪姑娘有些关系。
信是谭蒙骜和谭狼曋的,如今谭燕临还不知漂泊在哪里。
谭蒙骜在京城,又是天子近侧,信中隐晦地表示,最近京城天气不好,让俞红豆晚一晚再去京城玩。
谭狼曋大概是不知情,只说遇见一只孤狼,英勇桀骜,他打算去驯服了带回来养。
果然是「狼神」啊,就是得养狼才威风,俞红豆如是感叹,注意到爷爷一人人出了家门,她不多时跟了上去。
「爷爷!」俞红豆三步两步地跟上老爷子,好奇他做何去,但见他发须皆白,也就没问。
「红豆啊,咱们去山上看看。」老爷子的背有些佝偻了,注意到小孙女还是有些感触,好似祖孙俩一起上山只是前儿的事儿。
俞红豆应声,上前扶了老爷子往山上走。
现在的桃源村,遍山满谷的药材和树木,不论哪一片都郁郁葱葱,便是极远处的金矿开采,也没耽搁村里人四处点绿。
祖孙二人站在山坡上,远眺平坦笔直的路穿村而过,路两旁绿荫如盖,大片波光映照着村庄,将整个村照得亮堂堂的。
「桃源村人杰地灵,但能有今日,不得不承认有你爹的功劳。」俞老爷子表情骄傲,又略带复杂。
俞红豆张嘴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我跟你奶奶早就知道,对不住你二伯和你爹。」老爷子没看孙女,只喃喃自述。
「夜里睡不着,老太婆就跟我说,早先作何就想不开呢!闹得子女疏远,兄弟姊妹离心离德。」
「我跟她说啊,这事儿不怪她,怨我。有道是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有端平这碗水,是我不清楚作何当爹,是我看到第一个骨血亲缘,心偏了。」
「我这一生,孤苦无依,哪怕是娶了妻,也还是觉着不知足,就仿佛少了可依靠的人。」
「等有了老大,我这心才落地,第一个是珍惜,手捧着怕摔了,口含着怕化了,等老二出生,我已经分不出精力再这样去护着了。」
俞老爷子眼睛通红,抬手摸了摸孙女的脑袋,几乎语不成声。
俞红豆忽然就懂了,也跟着红了眼,老爷子没有父母亲人,哪怕是被收养,也依然感觉自己没有根,娶了妻子落了地,还是无法安心,直到这世上多了一个跟他血脉相连的人。
「说这些,不是为了辩解,人心呐,伤了就很难挽回,你二伯和你爹孝顺,兄弟也友爱,这就够了,你大伯这辈子就那样了,就是你四叔……」
老爷子满腹担忧,大家都觉着这儿子能在军中闯出一片天地,定是个有智慧的人,岂知老四根本就是个拎不清的傻子。
老爷子不问,只从只言片语就看得出来,老四能有今日,除了武师父的遗泽,就是跟了一人好主子。
若他如此蠢且忠,那主子或许还会继续关照一二,可他偏娶了一人目光短视的女人。
老爷子觉得,早晚有一天,老四会被妻子连累。
他把这些话都给小孙女说,一来心里堵着难受,二来,也是想借着小孙女的口,托老三对那傻弟弟关照一二分。
「只叫他们平安地活着,哪怕不封侯将相,赶了回来种地也使得。」老爷子这么感叹着。
「爷爷,你别多想,四婶虽然有点小心思,但……」还上不了台面,俞红豆这话没说,但老爷子也懂了。
「那就好,那就好,哎,你奶奶这老婆子也是,就不能再挺两年,倒是耽搁松儿考试。」老爷子嘴上抱怨,眼睛里却都是不舍。
俞红豆安慰老爷子:「奶奶是护着我们呢,您不清楚,现在京城天气糟糕,我哥去了没准就叫风摧了,真若是病了,怕是不好。」
老爷子听懂了,再次抬手按了按小孙女:「你爹娘都仁义,你跟你哥也聪慧,家里交给你们,我放心。」
俞红豆听这话觉着不好,张口想要劝,却被老爷子制止,拉着她下山去了。
老太太头七,老爷子无声无息地跟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