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又开始了。
邱新梅道:「于凌,爸妈都死多少年了?你这会儿赶了回来抢房子和钱,你不觉着可笑么?事情早就盖棺定论了。而且,爸妈的积蓄住院都花了,没钱。」
于凌道:「你进门前,爸妈每月还给我寄十块财物、十斤粮票。你一进门就没有了。你跟我说爸妈没攒下钱?爸妈的财物都让你们一家四口造了?」
邱新梅道:「老人的是老人的,我可是从来不会管老人自己愿意把财物花在谁身上的。老人愿意给,我们不推辞。但老人不给,也不能强求。趁着天没黑,你赶紧出去找个地方住吧。我们家不欢迎离了婚的人,尤其是为了利益说离就离的。」
平时看小邱待于朵还是不错的,这说明小邱为人没何大问题。
看热闹的众人互相看看,这当嫂子不让离了婚的小姑子进门长住,也不是说不过去啊。
问题主要还是在于凌身上。
来看热闹的大多是女的,谁家都有打发出门的大姑子、小姑子。要是这么离了婚招呼不打一个就赶了回来,那的确不受欢迎的。
于凌被这些目光望着,冷笑一声,「邱新梅你都能为了利益说结就结,凭什么看不起我?」
「什么说结就结?你不要胡说八道啊!」邱新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于凌把手抱在胸前,「你当初不就是看上了我爸有正式工作,这才和于承生米煮成熟饭。然后携肚子逼我爸提前内退,让你接班的么。我妈都告诉我了。于鹏是你进门八个月生的吧?七活八不活,你儿子倒是命大啊。」
邱新梅勃然变色道:「我家于鹏是早产!医院有记录的。」
周遭邻居都一下子就了然了。
老于的工作准备给女儿接班让于凌回城,这事他们两口子在院子里说过。
就说作何忽然就当聘礼聘了邱新梅进门了。
这手携肚子以令公爹玩得好啊!
要是不答应,邱家人告到派出所去,那于承搞不好会落一个流氓罪。
这个罪名处理得严的时候,枪毙都是有可能的。
那年头打胎不容易。
就算他们有本事把邱新梅弄去打胎,医院也必须搞清楚孩子父亲是谁才给做手术的。
按规定必须登记在册,男的也得一道去!
不然医院不会给做流产手术。
那之后,公安一样会介入。
那种时候哪还顾得上在乡下的大女儿?
难怪邱新梅一过门就很受优待,一直到孩子断奶了老于家的才让她干活。
而且,只因一举得男,公婆都极其另眼相看。
邱新梅婚后的日子过得老好了。
这渐渐的,于凌那个说话不中听的,自然就被老两口抛到脑后了。
好多人互相对对眼色,她们当年也曾经这么猜测过。但于家老少一口咬死了是早产。
今儿可是实锤了!
厨房里的于朵愣住。
她知道相骂无好话,但没不由得想到还爆出了这样的事。
这个事,她妈给她姐说过,却没有和她说过。
那会儿她才几岁呢。
于朵是当真以为嫂子是早产的。
她都提醒过了,嫂子还偏要把二姐拦在门外说,这可怪不得她。
邱新梅以前和于凌对峙,有公婆尤其是有一家之主的公公压制着于凌,她一贯是占上风的。
以至于低估了于凌的战斗力。
这会儿被人当众揭出旧事,一时极其的下不来台。
于鹏在里头听懵了,也忘了出去护妈。
娜娜则是全然没有听懂。
于朵叹口气,走到厨房门口道:「嫂子,你进来看看今晚做何菜。」
有了台阶,邱新梅顺着就下了。
她瞪于凌一眼,「你少胡说八道。」说着径直往厨房走。
于凌道:「我可没有胡说八道啊!我妈还说了,承诺我的工作给你了,那就给我一人房间做补偿。哪个房间是我的?」
说着,提起大门处两个包就往堂屋走。
邱新梅还没进厨房呢,当即转身,「你此物人怎么这么厚的脸皮啊?都说我家不欢迎你了。小鹏,关门——」
于鹏应了一声,起身几步,‘砰’地一声把堂屋门关上了。
邱新梅进了厨房,又把厨房的门关上。
于凌站在堂屋大门处,「邱新梅、于承,我要去告你们抢占我的房子。这个地方头有一间屋是我的!我这就去——」
她当真说走就要走,把两个旅行包搁下,「小妹你替我看着包。」
此物院子的管院吴大妈赶紧拦住于凌。
这闹到派出所或者法院去了,肯定要追究居委会的责任。
到时候居委会又会追究她这个管院的责任。
「于凌,一家人不至于、不至于。小邱,你家于承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亲妹子赶了回来,邱新梅都得到消息赶了回来了,就不信他还不清楚。
吴大妈也不找于朵,不为难她。
再说她也何都做不了主。
邱新梅道:「吴大妈,他上班呢。于凌要告就让她去告!我倒是一直没听说过,嫁出去离了婚的女儿,离婚后回娘家争房子的。就连我婆婆都走了六年了。有儿子、有孙子,这老人再糊涂,也不可能说要把房子留给女儿的。」
在场不少人点头。这要说老于家的把儿媳未婚先孕的丑事告诉女儿,她们信。
婆婆和小姑子一起说儿媳妇的小话,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要说她把房子留给女儿,她们真的不信。
而且,这房子老于家的自己都做不了主。她们家都是老于说了算。
而老于,重男轻女是出了名的。
有儿有女、儿女还就差个两岁,这种情况会让漂亮女儿下乡的本来就不多见。
不仅如此,老于可宝贝他的大孙子了!
就是老于走了,老于家的还在的时候都是于承当家做主。
于凌这明显是胡诌的。
被一众大妈盯着,于凌道:「别管我妈说没说过,但遗产继承权男女平等。这是法律规定的!于承、我、于朵我们都有一份。」
邱新梅道:「这房子六年前就归我和于承了,谁现在跟你掰扯?」
于凌理直气壮地道:「耽误了六年,这是时代的原因造成的。现在作何不能够去告啊?」
大门处立即有好事儿的答应一声,探头往路口看去。
吴大妈看看院子大门处,「于承该下班了吧?谁出去看一下他走到哪了,让他走快点!」
还大声的问业已在往这边走的工人,「谁见到我们院的于承了么?他老婆和他妹子吵起来了,吵得可厉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好几个走得快的工人道:「于朵跟她嫂子吵起来?不可能吧,于朵那么乖。」
于朵乖也是远近闻名的,谁不想要这样勤快、省事儿的妹子?
要是于朵都能被逼到和她嫂子吵架了,还吵得可厉害了。那肯定是她嫂子太过分。
「不是于朵,是于凌从乡下回城了。邱新梅不让她进门。」
「这没道理啊!尽管父母不在了,但那房子是父母留下的。知青回城不回家住,让她去哪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今知青陆陆续续大批量回城的消息大家伙也都是清楚的。
何况于家的事,于凌分明是吃亏的那个。
「听说于凌为了回城离婚了,邱新梅说家里不欢迎离了婚的人。结果于凌就说邱新梅当初是携肚子以令公爹,逼着老于头不得不提前内退,把工作让给她接班。」
在后头几步路的于承听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往家赶。
等他走到院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立即给他让出一条路。
「吴大妈,于承赶了回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于承进了院子,几大步跨过中庭。
他对还在对峙当中的邱新梅道:「新梅,二妹那么远回来,不管她是赶了回来做客的还是离婚了回娘家暂时落脚,你都不该不让她进家门。」
他这话一出,看热闹的都觉着在理。
还有人觉得一人家的确不能少了掌舵的男人,不然就一团乱了。
邱新梅想说于凌要抢房子的事儿,在于承威慑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在场男的点点头,这小于还是管得住婆姨的。
有他居中调节,这两姑嫂应该不会再这么针尖对麦芒了。
于承又转头对于凌道:「作何说回来就赶了回来了?妹夫你离掉了,那外甥呢?」
看热闹的人齐齐挑眉,都有孩子了,还说离就离啊?
这心也太狠了!
那邱新梅说不欢迎她进门,还是说得过去的。
于凌听到孩子两个字,刚才的气焰也没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讷讷道:「送给当地没孩子的乡亲了。」
有孩子,按政策也都别想走得掉。
钟言就说送给当地想要儿子的老乡吧。男孩子不会遭罪的!
当时她极其的不舍,那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下的亲骨肉啊。
孩子还没有满两周岁!
可是,不回城留在乡下,一切都完了。
现在回来安顿好,她次日就能去居委会办回迁手续,把户口重新落回家里。
粮食关系也能转赶了回来,继续吃上供应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