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下行走少年郎 第九十六章 似曾相识的经历

屠量海送来的灵丹，效果很不错。

两天，余鱼便能下床行动，再也不用人照顾。

九儿和皇甫云成了他的小跟班，形影不离。

余鱼将建造庙宇的事情全然交了香儿。

这两天尽管能下床行动，但是他没有去海边。

路途有点远，来回不方便。

不过，余鱼还是去了一趟麻姑家。

读书人疯了，他不认为麻姑死了，嘴里念叨个不停。

没有了麻姑，读书人的身上不再干净整洁，面黄肌瘦。

余鱼站在读书人身前，他望着跟前这个邋里邋遢的年轻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慢慢蹲下身去，注意到读书人两眼无神。

细细聆听，发现读书人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疯话。

「夫人，等我考取功名，你就用这么累了。」

「哎！衣服不要这样洗，你看，都让你揉皱了，这还怎么穿！」

「作何今日又吃这些东西，唉，将就吃吧，等我考取功名，咱们就不用再吃这些了。」

「昨晚你赶了回来的这么晚，今天就多洗休息一会，晚点在出门吧。」

……

看着读书人，余鱼心情有些沉重，对于此物人，他不知该如何处理。

站起身，余鱼看了屋内一眼。

低矮的房屋内一片黑暗，似乎阳光都透不进去。

不管是屋内，还是院子当中，都还算整齐，没有想象中那么杂乱，理应是麻权收拾的。

余鱼领着皇甫云以及九儿在这个地方呆了将近一人时辰，临走的时候还将读书人家的米缸填满了新的大米。

当余鱼走了后，阴暗的角落当中出现一道身影，黑衣蒙面，看不清面貌。

从衣着来看理应是镇抚司的人。

这人望着余鱼等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一沉，刚才他差点被发现，那年轻人也太机警了些许。

漓江城内到处都是废墟，残垣断壁，往日的繁荣喧闹一去不复返，所有人的面上都带着一丝愁苦神色。

愁云密布，这次的灾难对漓江城的打击太大。

尤其是离远江入魔的消息传入人们耳中之后，漓江城的百姓更加痛苦，漓江城的守护神居然入魔，还差点将他们杀死，这让人们更加惶恐不安。

余鱼身上的伤势还没有全然恢复，他走了一上午的时间也有些累了，想了想，带着两人回到了小院当中。

周谷和那位老人依旧在院落里对弈 。

两人似乎没注意到余鱼一般，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棋盘上。

余鱼回到屋内，发现吴道纯正在屋子里等他。

余鱼笑了笑说道：「今天作何这么清闲，想起跑到我这个地方来了。」

吴道纯愁云密布，出声道：「庄瑶儿晕倒了。」

余鱼看着吴道纯追问道：「作何回事？」

「四天时间，水米未进，饿的。」

吴道纯看向余鱼，希望他能出面干预一下，毕竟余鱼现在是庄瑶儿名义上的老师。

余鱼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吴道纯很担心庄瑶儿，叹了口气出声道：「那丫头太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没有母亲，我怕她……」

余鱼没理会吴道纯，这世间苦难的人多了去了，庄瑶儿并不一定就是最可怜的，要是她自己都想不开，那别人就更帮不到她。

吴道纯见余鱼表情冷漠，他忽然问道：「我作何感觉你很讨厌庄瑶儿。」

余鱼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是有点，只不过我既然答应做她的师父，就不会对她另眼相待，这点你能够放心。」

吴道纯不知道余鱼与霓霞仙子之间的过往，是以也就没有深究，他最后出声道：「我觉着你还是应该去看看她，毕竟你现在是他的老师。」

余鱼没有回答吴道纯，他思忖不一会，说道：「等她醒了，我就去看看。」

小院不大，只有四五个室内，但也有前后之别。

麻雀虽小，胜在五脏俱全。

余鱼养伤的房屋在前院，这个地方住着几名侍从以及守卫。

后院只有两间屋子，老人住一间，一间空着，当作客房，现在庄瑶儿搬了进去。

吴道纯不住在这个地方，他住在太守府当中，只因庄瑶儿的原因，这几天，只要一有时间他都会来到这里。

只因陶烛明的原因 ，吴道纯现在已经将庄瑶儿当作了自己的小师妹，是以他很着急 。

余鱼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他只感觉吴道纯有些反常，但是具体何原因，怎么会他会对庄瑶儿这么上心，吴道纯一字未提。

他不说，余鱼也就没问，谁心里还没有点秘密，就拿余鱼来说，他看似穷的叮当响，一贫如洗，身无一物，但是真的就像表面上那样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那套不知名的拳法，那种特殊的呼吸方式，包括那柄诡异的黑刀，娃娃，甚至他体内的庚金之气，还有昨晚那莫名的火焰，这些东西，他不说，别人也同样不清楚。

这也是秘密，属于余鱼的秘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鱼和吴道纯的关系有点特殊，当初吴道纯道心蒙尘，眼看破境无望。

余鱼出现了，他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点到了吴道纯的道心上，破境契机直接在余鱼身上显现，后来吴道纯被余鱼一语击破道心，大道无望，又是余鱼一人一刀挡在众人身前，护他法身不灭，元婴不死。

并不是说吴道纯是那种性情凉薄，过河拆桥之人。

再后来，吴道纯破境成功，余鱼功不可没，然而吴道纯对余鱼的态度只能用忽冷忽热来形容。

只是，在这个崇修鄙武的世间，武夫在世人眼里本身就低人一等。

余鱼的情况更加不堪，别人不能炼气，那是资质愚钝，他倒好，直接连玉府都没有，身体都是残缺的。

吴道纯能和余鱼交流的东西不多，是以就给人一种忽冷忽热的感觉。

余鱼也不在乎吴道纯对自己何态度，他当初那么做也没想过日后吴道纯会怎么报答自己。

还是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现在吴道纯又找上门来，求着余鱼帮忙，余鱼对吴道纯没有什么意见，然而他对庄瑶儿的意见很大 ，他很不喜欢庄瑶儿的为人。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

平常霓霞仙子对庄瑶儿的宠溺太过分，以至于庄瑶儿觉着何事都是理所自然，万事万物都应该以她为中心，这也就养成了她娇纵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种人，他们的性格一旦养成会很难再改变，除非遇上足以改变他们人生的大事，一番大彻大悟之后，改变自我。

现在霓霞仙子死了，就死在庄瑶儿的眼前 ，这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余鱼既然答应了做庄瑶儿的老师，那他不会放任庄瑶儿不管，然而余鱼想把这个转折点变得再大些许，好让她更加清楚的认清此物世界 。

有时候，哭和难过能够释放内心的情绪，但对于以后的路没有任何的作用。

余鱼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他从出生，打记事起就没见多自己的父亲，十岁那年母亲也离开了人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余鱼也哭过，也难过了很久，然而都没用，人死不能复生，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而且是，好好的活。

有时候余鱼觉得先生就做得很对。

先生见到余鱼的第一面，他让余鱼用一炷香的时间背过弟子规。

余鱼的记性很好，先生只教了一遍，他便能全篇背诵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先生满意的点点头，送给他些许米，随后又教给他作何生火，怎么做饭。

先生最后还送给他一柄黑刀。

余鱼从拿起刀的那一刻，就明白，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人，也没有任何人能让你依靠一辈子。

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变得强大了，你才能更好的活下去，甚至能让你身边的亲人更好的活下去。

余鱼没有先生那样的智慧，他只能照猫画虎。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吴道纯不清楚余鱼的经历，他也不恍然大悟余鱼是怎么想的，现在他只关心庄瑶儿。

因为云阙剑，更只因陶烛明。

两人之间的谈话，并没有避讳皇甫云与九儿。

九儿没资格的说话，因为余鱼是主子，她是奴婢，皇甫云则不一样，皇甫云是余鱼的兄弟，尽管余鱼待人并无远近之分，然而船上的规矩在那摆着，所以九儿不敢乱说何。

皇甫云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皇甫云同样无父无母，三岁时便跟着师父上山做了道士，现在就连疼他爱他的师父都不要他了，论身世他要比庄瑶儿凄惨的多。

他也很不喜欢庄瑶儿母女，当初在船上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之前尽管心中憎恨霓霞仙子，也很讨厌庄瑶儿，然而现在他内心更多的是可怜，他觉得庄瑶儿很可怜。

皇甫云的心性为人很好，很善良，霓霞仙子死了，庄瑶儿这么小就是去了母亲，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受，皇甫云感同身受，天性善良的他甚至也想为庄瑶儿说几句好话。

余鱼见皇甫云嘴唇动了动，知道他想说话，笑了笑出声道：「有何事就直说。」

皇甫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余鱼之前为了他的事情还和霓霞仙子动了手，受过重伤。

皇甫云不说，余鱼也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们都回去吧，等她醒过来，我就去看看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余鱼想了想微微出声道。

众人见状，也只好如此。

城外

麻姑庙的建造进程很快，这两天的时间，众人齐心协力已经将地基打好，只因要建在小岛上，所以地基打的非常结实。

这种青石防腐性非常好，十丈见方，厚三丈左右，重若数万钧。

麻姑庙就建在岛屿的正中心，地基上铺了一整块大青石。

为了将这块青石抬到小岛上，香儿费尽心思。

最后甚至雇了五只年幼的搬山猿才将这块青石准确的放入地基当中。

说是小点，但是从这块青石就能看出，麻姑庙建成之后，规模可不小，更不可能寒酸到哪去。

余鱼将身上所有宝财物都给了香儿，可以说此时的余鱼一贫如洗，身无分文，但他不后悔。

三千多天宝灵钱，那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也足以建造麻姑庙。

期间，余鱼还通过水月石还原了麻姑之前的样貌，他要为麻姑塑造金身法相。

香儿这两天则直接留在了岛上，建造庙宇繁杂事太多，她不得不细心盯着。

她忙前忙后，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好在屠量海给她调了两个人供她差遣，要不然这么多琐碎的事物，她若全都亲力亲为，估计就是这些琐碎小事都能把她忙的头脑发晕，昏天暗地。

余鱼每天除了养伤何事情也不做，这两天精神好了不少，但是吴道纯三番五次来烦他，让他心情有些低落。

余鱼尽管没有说什么，但是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他业已不开心了。

余鱼有自己的想法，他更有自己的主见，庄瑶儿正在经历的事情，他在八年前就业已经历过了，是以余鱼对于庄瑶儿现在的心情很理解，但他不能说什么。

这是在一种心灵的蜕变，是一种灵魂深处的蜕变。

余鱼想看看庄瑶儿接下来会变成何样子。

是破而后立，破茧成蝶后心灵与神魂得到质的升华，还是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后的颓废。

这些东西，谁也帮不了她，只能由着庄瑶儿自己去体会，去感悟。

余鱼生气的原因也在这个地方，因为吴道纯的出现业已干预到了庄瑶儿。

是以余鱼这才答应吴道纯，等庄瑶儿醒后，他会去看看。

也仅仅只是看看，至于要不要做点什么，那要看事情发展到哪一步。

这几天的时间，能够说庄瑶儿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母亲就死在了她的面前，在那一瞬间庄瑶儿感觉天都塌了。

庄瑶儿自小身份高贵，又被霓霞仙子夫妇宠溺的不成样子，性子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不知礼数。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但归根到底，她终究还只是一人十一二岁的孩子，母亲惨在自己面前，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人人的身上，那都是极大的打击，更何况她一人小孩子。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几天，她浑浑噩噩，全然没了意识，也不清楚自己都在干些什么。

到了今日，她终究坚持不住昏了过去。

那时，吴道纯还没有过来，是院子里的侍从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