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余鱼清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
依旧还是在那个小院当中,不同的是,皇甫云以及香儿九儿都来了,是被镇抚司的人请来的。
余鱼身上的伤势很严重,暂时还不能下床,香儿则负责照顾他。
一上午的交谈,余鱼也了解到漓江城已经化险为夷。
妖王全灭,海妖退去。
漓江城内的修士武夫抓住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到最后,海妖伤亡惨重,漓江城总算保住,没有造成生灵涂炭,海妖屠城的局面。
只不过,当漓江城彻底归于平静之后,城内的局势也发生了改变。
能够说这次海妖乱世,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叶、王这两家。
用离远江的话说,他们两家人哪个不是东傲国暗中扶持起来的。
现在离家完了,那压在他们头上几千年的离家终究垮台,他们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当然,镇抚司,王家,叶家,那是一家人。
自此以后漓江城彻底归东傲国管辖。
只只不过,有人欢喜有人忧。
离家垮了,所有人都在看离家的笑话,其中就包括叶家以及王家。
离火鉴丢了,就算没有丢,也业已破损掉,全然失去原有的作用和价值。
离火鉴是离家的立根之本,传承了近万年。现在,离火鉴不但碎了,就连残片都没有找到,下落不明,离家的天也就塌了。
这戏剧性的反转,让离家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悲天悯人的感觉。
没有了离火鉴,没有了离远江,现在的漓江城已经彻底没有了离家的位置,哪怕离家还拥有众多高手,但他们没有上五境的修士,也就没有了和其他家族对抗的根本。
树倒猢狲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最后,离家众位长老一致打定主意,连夜撤出漓江城,至于去向了哪里,除了镇抚司,估计就没人会关心了。
离火鉴破碎,城内的人几乎都看见了,只是人们都不清楚最后发生了何事,破掉的离火鉴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只是,离家尽管完了,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大的麻烦。
如此一来,少了一把钥匙,漓江城内的朱雀大阵也就成了一人废阵。
另外封字大阵也被离远江徒手撕碎,守护了漓江城近万年的封字大阵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没有了离家,没有了离火鉴,朱雀大阵也就完全成为了一座废阵,海妖将不再惧怕漓江城,如此一来怕是东海将不再安宁。
只只不过,东傲国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很明显他们在很早之前便研究出了种种的对策,以至于真有一天出现这种局面,也不会束手无策。只是这么多年来,东海的安宁一贯由离家来守护,至于东傲国想出的对策,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没有人清楚。
镇抚司的效率不多时,几乎在海妖退去的瞬间,他们便用最快的迅捷做出打定主意,在漓江城内建起庙宇,只等庙成之时,东傲国的国君一道敕封,此处将有一尊真神坐镇,以此来震慑东海群妖。
余鱼靠在床头,听着香儿的讲述,他一言不发。
他此刻正细细思考这两日发生的事情。
他想起了当日离远江的死因,余鱼很清楚的记得那根狐毛,那是白夫人送给他的,确切的说是白夫人没有收回,余鱼就一直收藏着。
当日,余鱼刚到沧跎城,他站在沧跎城的渡口不知所措,白夫人派香儿下船来接他,怕他不上船,特意让香儿拿着那根狐毛当做信物,余鱼这才跟着香儿上船,也是只因如此他才认识了白夫人。
当时,余鱼觉得将那根狐毛还给白夫人很不礼貌,所以就一贯收藏着,没不由得想到这次倒是帮了他大忙。
能够说,是那根狐毛救了余鱼一命,也救了漓江城内的所有人。
思绪快速飞转,余鱼突然追问道:「麻姑怎么样了?」
香儿一贯就候在床边,见余鱼问话,她摇摇头,声线有些低沉,麻姑救余鱼的事她听说了,立马回道:「已经入殓了,公子还有没有其他要求。」
余鱼想了想,他没有回答香儿,而是出声道:「麻姑的相公作何样了?」
香儿摇摇头,出声道:「疯了,麻姑的死对他打击很大,虽说那读书人不作何样,但他对麻姑的这份情倒是真的。」
余鱼点点头,可接下来,他又归于平静当中。
香儿见余鱼不再说话,也寂静的候在一边。
「要不,咱们也建一座庙宇?」
静谧的空气当中,余鱼一语惊人。
香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愣愣的,疑惑的看向余鱼,当她看清余鱼的确是在和自己说话时,香儿终究反应过来。
余鱼没有理会香儿,他自顾自的说道:「我想为麻姑建座庙,就叫麻姑庙,你觉得作何样?」
香儿张大了嘴,她不清楚余鱼想干何。
余鱼双眼越发明亮,手腕一抖,床上铺满了天宝灵财物。
余鱼出声道:「就这么办吧,我觉着挺好。」
香儿见余鱼业已打定主意,她大惊失色,连忙出声道:「不可,公子,建造庙宇这是国之大事,哪怕就是那蓬门荜户不遮风雨,方寸大小的小破草庙,那都是皇帝才能决定的。」
余鱼愣住,他追问道:「还有这种事吗?」
香儿有些着急,她说道:「自然了,建造庙宇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有时候就连一国之君都不能轻易下此决定,只因就算是那种门可罗雀,再简陋穷酸的草庙,也是有真神坐镇的,用以震慑一方妖邪,坐镇一方气运,这可是关乎国之气运得大事。」
余鱼听得目瞪口呆,这种事情他还真不清楚,想了想他追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香儿说道:「没有,就算公子有天大的本事,能求来皇帝老爷那道懿旨,先不说何时动工,建在何地这一大堆的麻烦事,就是司天监估计都不会同意。」
余鱼叹了口气,想了想出声道:「看来我的想法是有些天真了。」
香儿理解余鱼的心情,她恍然大悟余鱼这是想为麻姑做点何,但是他的这个想法像是有点不切实际。
余鱼想了想突然问道:「我依稀记得麻姑还有位堂哥,能不能联系上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香儿笑了,出声道:「早就联系过了,说来也巧,麻姑的堂哥公子见过的。」
余鱼疑惑抬起头问道:「我见过?」
香儿不再卖关子,笑着说道:「就是卖您龙涎香的那个人。」
余鱼恍然,喃喃道:「是他?」
香儿点点头。
香儿想宽慰一下余鱼,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余鱼闭上双眼,又一次沉默,过了良久他才徐徐出声道:「这么说来,我欠了麻姑两次人情。」
屋子里又一次陷入静谧当中。
香儿小心翼翼的候在一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余鱼再次睁开双眼,双眼明亮,他说道:「我还是想建一座麻姑庙。」
「善!」
一道温和的声线突然出现在耳旁,余鱼怔住,那是先生的声线。
那道声线依旧那么柔和,温暖,就像那春风一般。
余鱼心中大定,不管香儿惊恐的神色,他出声道:「其他事你不用管,只管拿钱,找人,建庙。」
说完,余鱼顿了一下,接着用一种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剩下的由我来担着。」
「可是……」
香儿急了。
余鱼却闭上了眼。
「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门外走进来一位老人。
余鱼同时睁开了双眼。
老人他认识,正是这个小院落的主人。
老人亦步亦趋,缓缓来到床前,他望着余鱼面上露出笑容。
「这种大事,你可做不了主,那是杀头的罪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人徐徐出声道。
余鱼双眼坚定,他不卑不亢,缓缓说道:「事在人为。」
老人面上的笑容依旧没变,然而屋子内业已充满了杀意。
余鱼大的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对峙良久,老人终于回身离去,出门前,老人扔下一句话:「若是没有他们,你此物想法会很难实现,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实现。」
末了,老人叹口气,出了门外,又说道:「那个庙宇不要出现在漓江城内,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老人口中的她,自然指的就是麻姑,而他们,余鱼猜测出来几分。
圣人南子笙,云霞宫宫主之女庄瑶儿,甚至还有近在眼前的吴道纯。
不知不觉当中,余鱼的身份变得如此复杂。
只只不过余鱼不知道的是。
哪怕没有庄瑶儿和吴道纯,单单只是一个南子笙,就足以改变老人的想法,改变老人的儿子,那位东傲国现任君主的想法。
老人走后,余鱼想起麻姑,心情又一次低落。
院落当中,老人静静站在原地,细细看去会发现老人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只是那颤抖的幅度很小,微不可查。
表面看去,老人平静如水,实则内心火冒三丈。
老人不清楚南子笙和余鱼是什么关系,但是就在刚才他同样听到了那句话。
简简单单一人善字,他,东傲国的上代君主,就得乖乖听着。
甚至,整个东傲国,都得听着。
屋子又一次陷入沉静当中。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香儿很聪慧,她不知道眼前的老人是谁,然而她知道,麻姑庙真的可以建了,不用请示朝堂,不用请示君主,更不用看司天监的脸色。
余鱼能够光明正大的在漓江城外建造一座庙宇,这种事情,要是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估计就是打死她,她都不会相信。
香儿看向余鱼的目光有些异样,眉眼当中,流光溢彩。
余鱼半晌没有说话,良久,他将宝财物递到香儿的手中,说道:「去吧,找到麻姑的堂哥,他是本地人,做起事来要方便些许。」
香儿遵命,领了宝钱退了出去。
余鱼的身边没有熟人,这种事必须教给香儿来做,香儿老成稳重,再加上麻姑的那堂哥,估计不会有什么意外。
香儿走后,余鱼躺平了身子。
他身上的伤势很重,交谈了一上午色时间,余鱼有些累了。
不遂人意的是,他刚躺下,房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九儿,身后方还跟着皇甫云。
娃娃则钻进了皇甫云的衣襟内。
香儿出去办事,找来了他们。
皇甫云注意到余鱼的第一眼 ,他双眼一红,差点哭出来。
他是孤儿,从小到大,他师父把他养大,也只有会那样疼他。
当他走了玉真观,下了伏龙山,天地茫茫,幼小的他茫然无措。
马小二不要他,但余鱼却拉住了他。
余鱼很疼他,皇甫云清楚,他也能感受得到。
皇甫云和余鱼相处的时间说不上太长,然而,余鱼对他很好,是以,皇甫云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