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天下行走少年郎 第五十七章 练化（一）

过了很久，白夫人终究再次开口：「在很久以前，这下三天没有书院，也不可能有书院。」

余鱼没有接话，认真的倾听。

白夫人似是陷入很深的回忆当中，喃喃自语:「九天十地，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下三天，立道统，传佛经，建书院，直到那人去世以后，这下三天就乱了，也没人能管得了，只不过可笑的是，书院竟然出现一位南先生，是以这书院才是下三天最有趣，也最可笑的地方。」

对于白夫人这番话，余鱼有自己的理解，但是他不会过多的去辩论，有自己的想法就好，没必要非得去扳倒别人的想法来证明自己就是对的。

白夫人像是清楚余鱼在想些何，她笑笑出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书院很好，教化万民，提三纲，定五常。」

余鱼被白夫人猜到了心思，也只好点点头， 出声道：「难道不是吗？」

白夫人点头承认：「三纲五常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这个书院。」

余鱼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白夫人接着出声道：「就拿这最简单的来说吧，人间帝王，雄韬伟略，但仅仅只为一个权字，却杀父弑兄，虽然国泰民安，天下太平，但他自己是否又遵了三纲，守了五常？」

余鱼摇头。

「但他却依旧拿这一套来管束自己的子民，为何？」

余鱼想了一会，不确定的说道：「书院是一部分人的书院，而不是这天下人的书院？」

白夫人的神色很惆怅，余鱼看在了眼里，他追问道：「这些都和那人有关吗？」

白夫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余鱼很不理解，想了想出声道：「你说的那人是陨落在五指山的那位圣人吗？可五指山只是一人传说，我问过马小二，他说圣人墓无碑无坟，但这世间作何可能有无碑无坟的墓。」

白夫人笑了笑忽然出声道：「那只是他的衣冠冢，至于这陵墓，你要往大了想。」

余鱼挑挑眉毛，问道：「要多大？」

「三天一地。」

「下三天吗？」

「的确如此。」

「那一地又是什么？」

「就是这整个世间。」

白夫人却笑着安慰道：「想象不出来不要紧，你也不用去想，等以后有时间出去走走，你可以亲自去看看此物世间有多大。」

余鱼舒了一口气，出声道：「我从小到大第一次走了五指山，走到沧沱城，算起来才走了八百多里，然而听马小二说，光咱们瀛海龙洲就有十四个州，一百零八个郡，东西横贯十三万里，我想象不出来此物世间到底有多大。」

余鱼沉默了，他不清楚等找到龙涎香回到五指山以后会作何样，是以他不会随便去承诺什么，然而他真的想出去看看，仅仅凭着自己的一双脚去丈量一下。

白夫人见余鱼沉默想安慰几句，可蓦然她神色一变，向着东方看去。

余鱼不清楚发生了何事，他还是第一次在白夫人脸上注意到这种表情，这种极其严肃的表情，余鱼担心的问道：「白夫人，您没事吧。」

谁知白夫人脸色蓦然一变，面上再次挂上笑容，余鱼看的出来那笑容里全是讥讽与蔑视。

白夫人摇摇头说道：「我没事，看来有人要有事了，他已经有点要坐不住了。」

余鱼想了想追问道：「是您在东海的那朋友吗？」

白夫人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

余鱼回来的时候，业已是日落时分时分。

皇甫云疑惑的望着余鱼问道：「余大哥，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余鱼笑笑安慰道：「白夫人找我谈话，所以耽误的时间长了点。」

说完余鱼径直走进屋内，九儿业已摆好饭菜，余鱼草草的吃了几口又一次回到院子中练拳，今天吴道纯没有赶了回来，余鱼也不担心他，十一境的修士大能会轮得到他去关心？

静下心，余鱼练了一段时间，练着练着，忽然觉着体内有一股气在动，余鱼大惊失色，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不认识其他的炼气士，皇甫云又太小，是以余鱼赶紧坐在地面学着吴道纯的样子盘膝打坐，按着他娘教给他的那种呼吸方式，想依靠这种炼气的方式把那股气找出来，最好是能逼出自己体外。

余鱼没有玉府，不能炼气，然而并不代表他不会吸纳天地仙气，他娘教给他的那种呼吸方式就是最好的炼气法门，吸入体内的仙气虽然不多但是余鱼还是感应到了，以前他不知道这是作何回事，然而现在他清楚了，没有玉府，引入体内的天地仙气就无法沿着经脉进行周天运转，就无法借此与天地共息，从而感悟天地造化，他的身体就如同一人破了的风箱，漏洞百出，呼呼作响却毫无作用。

余鱼很聪明，他从一开始的慌乱，很快便猜想到可能是吴道纯在他体内封印的庚金之气在作乱，或许是自己刚才练拳的时候，通过那特殊的呼吸方式不经意间触动了它，所以余鱼赶紧学着吴道纯的样子，吸纳天地灵气，希望让那股庚金之气安静下来。

余鱼的这种方式有些徒劳，还是那个原因，他没有玉府，但是他却会炼气士吐纳的方式，天雷勾地火，想灭都不可能了，庚金之气在余鱼的体内来回乱窜，虽然有吴道纯留下来的真气作为保护，但是不多时这股真气便被消磨殆尽。

余鱼傻眼了，眼睁睁感受着体内的那股庚金之气将吴道纯的真气一点点蚕食殆尽，就如同破茧而出的魔鬼。

下一刻

「哼！」

余鱼痛苦的闷哼一声，庚金之气彻底没了束缚在余鱼体内沿着经脉来回乱窜，而且庚金之气所到之处，余鱼就感觉如同被刀割一般，余鱼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上业已沁出豆大的汗珠，浑身开始痉挛。

余鱼正忍受着庚金之气所带来的痛苦的时候，忽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余鱼扭头看去，是白夫人。

余鱼痛苦的满脸汗水，青筋隆起，勉强开口出声道：「白夫人。」

白夫人没有说话，她看着余鱼，忽然在余鱼的镯子内取出之前送他的那小瓷瓶，倒出一粒丹丸喂进了余鱼的嘴里，丹丸进嘴的瞬间，余鱼的痛苦减少万分，白夫人松了口气，出声道：「你不能炼气，是以无法克制这庚金之气，如果你想悟透这股气的话，有另一种方法，承受住它带给你的痛楚，感受它带给你的伤害，通过那伤害去参悟它，这种参悟也能够用不仅如此一种方式。」

余鱼忍受着那股疼痛，连忙追问道：「什么方式？」

「不断的去练拳，让它彻底融入到你的体内，融入到你的拳意甚至武道意境之中。」

余鱼想了想说道：「没问题。」

白夫人眼神中露出一丝心疼，她一贯把余鱼当做自己的晚辈，关心的说道：「要把碧灵丹的药力去掉才行。」

余鱼咬紧了牙关，狠狠的说道：「没问题！」

白夫人不再劝阻余鱼，搭在余鱼肩上的那手掌往上一抬，一团碧绿云雾状的光芒就被她提取了出来。

瞬间，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再次传遍余鱼的全身，之前不知道解决的方法，是以只能无助的去忍受，现在余鱼既然知道了解决的方法，那他立马忍受着痛苦霍然起身身开始练拳，余鱼的性格就是这样，有路走最好，哪怕路上有太多的坎坷与绊脚石也不要紧，大不了就爬过去，没有路也不怕，实在不行，那就劈出一条路来。

白夫人看着余鱼执拗的样子，沉沉地的叹口气离开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院里，只剩下余鱼一个人不停的在挥拳。

余鱼明显小瞧了这股庚金之气，这种炼气士才会接触到的东西，玄之又玄，开始的时候它还只是伤害余鱼的身体，可到后来余鱼发现这东西开始伤害自己的神魂，通过神魂甚至影响自己的武道意境。

余鱼咬紧牙关，他之前在五指山被贾憨揍了七天，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现在体现出来了，承受过那种死去活来的痛苦后，余鱼反而越来越兴奋，尽管全身甚至神魂都承受着无比的疼痛，然而他的双眸却越来越亮，出拳的迅捷也越来越快。

余鱼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拳，他只清楚黑夜过去了，东方从鱼肚白变成金光刺目。

院落门被打开，九儿走了进来，她吃惊的望着余鱼，脸上充满慌张与恐惧的神色，高声嚷道：「余公子你怎么了？」

余鱼没有吭声，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回答九儿，他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很狼狈，身上的衣物早被庚金之气撕成碎片，一条条搭在余鱼的身上，这时这些布条也业已被他身上的鲜血浸透。

庚金之气刺穿了他的皮肤，他的身上已经布满数不清的伤痕，而余鱼的嘴里也憋着一口鲜血，他愣是忍着没有喷出来，那是庚金之气伤害了他的脏腑与心肺。

就在九儿和皇甫云为难着急之时，吴道纯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双目精光一闪，先是一阵愤怒，紧接着脸上的神色变成震惊，再接着变成震惊！

九儿的喊声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皇甫云，皇甫云听到声音，鞋都没穿就跑了出来，他注意到余鱼的样子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上前就要抱住余鱼，但是被余鱼用眼神制止住了，皇甫云不明是以，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皇甫云见到吴道纯赶了回来，连忙跑到吴道纯的身旁，哭着嚷道：「吴师伯，你快救救我余大哥吧，他这是作何了。」

吴道纯立马捂住了皇甫云的朱唇，让他不要出声。

皇甫云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见吴道纯神色严肃，终于停止哭泣，不敢再发出声音。

吴道纯见皇甫云不再哭闹，这才徐徐解释道：「他在练化庚金之气。」

的确如此！

不是炼化，而是练化！

用自己的神魂与身体，甚至用自己的武道意境生生的将它消磨直至融入。

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去驯服它，然后让它融入到自己的体内，神魂，甚至武道意境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