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心事重重的与聿明一道回了山庄,却发现于风眠不在,他出去谁也没有带,听老莫说是跟茉莉沈一起走了的。
阿慈一脸凝重,雪莉给她倒了一杯伯爵红茶,「别想太多了,喝杯茶吧。」
阿慈端过红茶,抬头问向雪莉:「于风眠跟沈茉莉是真的吗?」
雪莉沉默了好一会儿,轻应了声;「大约是真的,他们现在已经在商谈婚事了。」
阿慈抿着唇,竟有些难过,她业已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我以为他是有理由的,他真的喜欢沈茉莉,所以才会和她结婚?」
雪莉没有回答,只是出声道:「或许沈小姐对先生来说很重要,然而阿慈小姐在先生的心里,一定是无比重要的。」
因为这句话,阿慈放心了中心的芥蒂,「我恍然大悟了,我去练琴,吃饭了再叫我吧。」
「好的。」
坐在车里,于风眠神情忧郁,望着对街的学院久久沉思,没有说话。
而此时,于风眠与沈茉莉一道儿来了立风音乐学院。
沈茉莉笑道:「先生,现在要下车吗?」
于风眠长叹了口气:「走吧,我要去见一人人。」
「好的。」沈茉莉率先下车,将于风眠扶了下来,推着轮椅走进了学院。
学院很大,于风眠望着学院里的风景。似乎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什么改变。
远远的,他注意到一人女人正拿着抹布提着水桶从钢琴室里走了出来,抬头间注意到了坐在轮椅上的那男人,手上的水桶滑落,打湿了一地。
彼此伫立久久,女人扶起水桶,将抹布丢进了水桶里,直接走向了于风眠。
「好久……不见了。」她笑了笑。
于风眠打量着她,跟前的女人。早已不是记忆中那明媚美丽的女子,尽管年纪不大,但是脸上早已布上了掩不去的沧桑。
「找个地方谈谈吧。」于风眠提议。
「好。」女人微微应了声。并抬头看了眼推着轮椅的女人,默然向前走去。
女人将他们带到了自己平时住的屋子,租住的屋子昏暗,环境不是很好,大约只有三十几坪,然而住她一个人也足够了。
女人沏了一杯咖递给了于风眠与沈茉莉,对于风眠说了句:「我依稀记得,你是爱喝茶的。」
「其实无所谓的。」于风眠端过茶轻啜了口。
女人很安静的坐到了于风眠的对面。看了眼他的腿,凝着眉问他:「你的腿还没有好吗?」
于风眠笑笑:「等它想好的时候,也许就好了。」
女人深吸了口气:「你……你能记得起,现在自己是谁吗?」
「你觉着我会是谁呢?」
女人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释然一笑:「你就是你,不会再成为第二个人。」
于风眠微笑将茶杯置于,「过去那些事情,有时候觉着远得就像上辈子,其实我到底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会突然想来看我?」
「与你来道个别的。」
女人猛然抬头看向他:「道别?你要去哪里?」
于风眠默了好一会儿,说:「很远的地方,或许这辈子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女人咽下喉间的苦涩,「隐冬,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我都支持你。」
「你叫错名字了。」于风眠提醒了句:「我叫于风眠,俞隐冬……早就死了。」
「风,风眠。」
「好好活着,不管生活有多么糟糕,都好好活下去,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希望的。」这句话,于风眠也不知道是对她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寇香,再见。」
沈茉莉推着于风眠回身离开了小屋,寇香呆滞的坐在沙发上,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橘色的光影里。
「隐冬,再见。」
车上,沈茉莉上下打量着他,笑了笑,「此物时候,先生还想着来见她,想必在您的心里,应该是个很有份量的人吧。」
于风眠保持着微笑,「初恋啊,总是有些难忘的。」
沈茉莉:「那……那小姑娘呢?于先生看不出来还挺风流的,欠下的情债也不知道有多少。」
于风眠:「阿慈她会有美好的未来与生活,但是她的未来里,不会有我的存在。」
沈茉莉:「先生下定决心了?」
于风眠轻叹了口气,眸光深沉:「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杀人偿命,道理是一样的。」
沈茉莉拧着眉:「那任慈呢?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于风眠:「那你告诉我,她究竟杀人了还是没杀人?」
「这……」沈茉莉失笑:「自然是怪不到她头上去的。」
于风眠叹道:「是啊,自然不会怪到她的头上,我要她干干净净,风风光光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绝不允许有任何污点来给她的人生添这一笔。」
沈茉莉眼里满是羡慕与妒忌:「人家也对你很好,你为何对这个小丫头却特别的上心?」
于风眠低笑了声:「奈何我就是喜欢她这样的小丫头啊。」
沈茉莉:「你果然心思不纯!」
于风眠;「哪有何单纯的情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亦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回去的时候,已是夜晚七点,雪莉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注意到沈茉莉,阿慈这次竟然没有何反应,只是默默的坐下来用餐,也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一直吃完饭,阿慈对于风眠出声道:「我上楼去歇着了,您也早点休息,晚安。」
沈茉莉反而有些不安起来,这丫头不会是表面上好着,其实暗地里捅着刀子吧?
「嗯。」于风眠打量着阿慈,目送着她离开,又与沈茉莉交换了一人眼神。
「这丫头是不是很不对劲儿?」
沈茉莉撇嘴:「十分不对劲,她平时日对我可是仇视得很,今日就跟没有见着一样,我都在想着她是不是憋着大招呢?」
于风眠:「阿慈不是这样的孩子。」
沈茉莉:「那于先生产是哪样的孩子?」
于风眠:「我们阿慈行事光明磊落,有什么都明着来,最不喜欢背后捅刀子这事了,你放心吧。」
沈茉莉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是吗?于先生真的很了解你的此物女儿吗?」
阿慈回到房间,抱着小黑轻抚着它黑亮的皮毛,「你一出去就是一人星期,我还以为你丢了,没不由得想到你还记得回家的路。」
‘喵呜’~黑猫叫了声,拿头顶在阿慈的掌心里蹭了蹭。
阿慈放下了小黑:「去玩你的吧,我要睡觉了。」
次日,不知道会有什么来临,她的直觉向来很敏锐,这一次仿佛很麻烦。
次日,有人来警局报案。来人正是苏玉的好友,聿青野。
当他将手里的资料交给刑侦队的队长林谨言时,林谨言立时抽了口气,追问道:「此物病历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聿青野:「是我侄儿聿明从苏玉那里借来的。本来之前理应还回去,然而没不由得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直到昨天他才想起来,将这个交给了我,我觉得他理应是在查找什么东西,不清楚这份病历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林谨言微微颔首:「不止有帮助,而且帮助很大,谢谢你聿先生,这份文件足矣让我们清楚了他们杀人的动机。」
「我估计他们也是为了这份病历而来。」聿青野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情,苏玉当年跟我提过,然而所提的不多,之后他缄默不再提起。我也没有再问,当我再看到这份病历档案时,才清楚当年有多么的危险,可他还是没难逃得过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聿先生请放心,我们会揭尽所能,找到真凶,谢谢聿先生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聿青野:「毕竟苏玉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之后专案小组开了一人会议,将当年魏家灭门的事情再三分析了一遍。
「我想这个人可能是个惯犯,况且手上理应不只这几宗案情,他身上还有许多血案还没有破,是个很危险的人。」
魏征突然霍然起身来出声道:「队长,这次案件,能不能交由我负责。其实不瞒大家说,我就是魏家唯一幸存下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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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谨言与大伙儿不由得瞪大着双眼看向魏征,「你说何?」
魏征深吸了口气:「当年我亲眼看到那人杀了我的爸爸和妈妈,然而太昏暗了,况且他脸上还染着血,我看不清楚,被吓傻了,所幸那场大火没有要我的命,我成了孤儿,之所以我想当警察,就是想再找到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林谨言认真的想了想:「你来警局不到一年的时间,还有很多事情不太熟练,然而我会让老刘配合你一起调查,有何新的情况你及时转告。」
「嗯,我会的。」魏征眸光燃起一丝仇恨的火焰,至今除了爸爸和妈妈的尸骨躺在冰冷的地下。还有大哥的尸体没有下落。
那变态,会将大哥的尸体藏在哪里呢?
于风眠的心情似乎挺好,正认真的给花房里的花浇着水,他格外珍惜这些花,而这些花也被他照料得极其好。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阿慈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方,「于风眠。」
听到她的声音,于风眠回头看向阿慈,「作何来这里了?」
阿慈:「今日天气不错,业已很久没有这样的天气了,我想出去走走。你陪我一起。」
于风眠:「那还不如在我的花房里呆着舒服。」
于风眠置于手里的水壶,修长白净的指尖轻抚过盛开的花朵,轻感叹道:「你看,它们开得多美,多娇艳啊!」
阿慈给了他一人卫生眼:「花房你不是天天来吗?没有何新奇的,去附近的野生公园走走吧。」
阿慈再次翻了一个白眼:「我对你的花并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于风眠故作伤感的叹息了声:「你一点也不好奇,我养花的技巧吗?」
「不感兴趣,不好奇。」沉默了一会儿,阿慈又补了句:「你不是说这些花是饮了血肉才会长得这么好吗?」
「不单只是这样。」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散步?」
于风眠失笑:「你作何越来越没耐性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阿慈:「是你越来越啰嗦了。」
于风眠整了整衣裳,「好吧,一起出去走走,也不辜负了今日的阳光。」
阿慈这才笑了出来,撩了下红色的裙摆:「裙子好看吗?」
于风眠看了眼她的新裙子,微微颔首:「好看,与你挺配的。」她的皮肤雪白,配着这样艳丽的红裙子,透着令人窒息的美。
阿慈推过他往山庄外走去:「你觉得是茉莉好看,还是我好看?」
要是敢说茉莉好看。她就弄死他算了。
于风眠笑着将问题丢了回去:「那你觉得你跟茉莉比起来,谁更好看呢?」
阿慈:「自然是我比她好看,但这也没何意义,重要的是你觉得我比她好看。」
于风眠:「好吧,你比她好看。」
阿慈得意一笑,这还差不多。
两人来到附近的公园,这个地方很安静,有一人很大的湖。微风绊着阳光的暖意,微微抚过水面,阿慈深吸了口气。说道:「于风眠,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吧。」
于风眠一脸嫌弃:「你不找男朋友了吗?」
阿慈:「我不找男朋友,所以你也别找其他的女人。」
于风眠:「那你是让我一辈子打光棍了?」
阿慈占有性的捧过了他的脸:「你还有我。」
于风眠怔愣了不一会,笑了出来。阿慈拧着眉,他此物笑容让她极其羞恼。
「你笑何?」
「我只是在想我的阿慈长大了,但是我觉着你不理应找个又残废又比你大上十几岁的老头当一生的伴侣,那实在太糟糕了。」
阿慈抽了抽嘴角:「你为了拒绝我的提议,竟然这样贬低你自己,于风眠,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是怕啊。怕你迷途深陷,是以好心提醒,再说你要的良配,真的不是我。」于风眠一脸深沉的长叹了口气。
「你叹何气?」阿慈冷哼:「我又没有逼你。」
于风眠:「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阿慈:「你以前并不关心我的事情。」
于风眠:「偶尔关心一下,代表爸爸是爱你的。」
阿慈冷笑:「爸爸不应该是你这样。」
于风眠:「那该是何样的?」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阿慈:「总之,不是你这样的。说起来,你不觉得自己更像个无良的诱拐犯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风眠一脸惊诧,他的形象在阿慈的心里,竟然跌落至此了吗?
「爸爸听了一阵阵心酸。」
「我打算夜晚去苏玉住的地方看看情况。」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风眠紧拧着眉:「去彼处做何?」
阿慈:「当然是洗刷我的冤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于风眠;「事实上,那个童言小朋友。大概已经在帮你洗刷冤屈了。」
阿慈疑惑:「你又是作何知道的?」
于风眠:「爸爸这么神通广大,作何可能会不知道呢?」
阿慈:「我还是会去的,不管他是想做何,我都会阻止他,就当我回报你的养育之恩了。」
于风眠苦笑:「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回报什么养育之恩。」
阿慈冷哼:「那你现在可以想想,让我作何回报你才会让你感到开心。」
于风眠:「现在说回报是不是还早了些?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究竟是做什么的吗?我的身份,其实不是何商人,也不是何慈善家,我是一个杀手头头。」
阿慈睨了他一眼。「啊,于先生,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于风眠:「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一直不相信我。」
阿慈推着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处绿阴小道,虽然已是深秋,然而这个地方的树木还是绿油油的,没有一点颓败之象。
「走在这个地方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是在深秋,景色真好。」
于风眠看着小道两旁的参天大树,出声道:「这些大树大概都有上百年的生命了。茂叶繁密,望着生命力很顽强。就跟一人人一样,冰冻三尺,又岂是一日之寒呢?」
阿慈:「其实,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于风眠失笑:「这是我这十多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阿慈:「不是笑话,从遇到你开始,我便能感受到许多以前感受不到的情感,是你一点一点教会了我,于风眠,你是个很善良,性格很软,又很宽容的人。」
于风眠:「傻孩子,人本就不需要太多的同情心,你不是真的冷血,你只是害怕被伤害,阿慈,真正内心强大的人。是从来都不惧伤害的人。」
于风眠一脸无可奈何:「我做个坏人容易吗?到头来还是被当成了好人。」
阿慈:「我才是真正的坏人,我对别人没太多的同情心,你理应知道的。」
阿慈的目光有些躲闪,然而在于风眠面前,她觉着那些心事,没必要隐瞒着。
「小时候,我无意中注意到爸爸总是虐待妈妈。我不太恍然大悟,爸爸都那样虐待妈妈了,作何会妈妈还要笑呢?作何会她不走了呢?」
「后来,我实在很好奇,就去问了妈妈,为什么要一贯呆在爸爸的身边?是为了我和阿柔姐姐吗?」
「她说。是只因爱。她和爸爸和大学同学,很早就在一起了,她离不开他,明知道所有的感情都只剩下折磨,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想要留在爸爸的身旁,直到……她上吊自尽了。」
「当时我就在想,付出感情才会让人卑微至此,只要把感情藏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不会有人可以伤得了我。」
「于风眠。我是不是很傻啊?」
于风眠轻应了声:「是有点傻,但你也是出于自我保护意识,你的防御心很强,只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刚才还晴好的天,蓦然飘来了乌云,于风眠说了句:「阿慈啊,一周后我就会和茉莉结婚。」
天边响起了一道雷声,冷风拂过阿慈的面颊,她有些不确定的又追问了句:「你刚才……说了什么?」
于风眠:「我刚才说,我要和茉莉结婚了。婚礼已经定在一周后,希望你能祝福我们吧。」
阿慈咽下喉间的苦涩:「我刚才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要和沈茉莉结婚?」
于风眠:「你刚才说的那些,跟我结不结婚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我是随便会对人说这些事情的吗?于风眠,你不会这个也感觉不到吧?」
于风眠:「我都是为了有礼了,以后还多一人后妈照顾你,给你洗衣做饭,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阿慈愤愤的双手紧握成拳:「一点儿也不!我现在就想抽你两下!!」
于风眠瞪着双眸望着阿慈:「我的小可爱不可这么暴力。」
阿慈磨着牙:「如果你非得逼我,我会比你想像中的更暴力。」
于风眠看着阿慈那痛恨的模样,哭笑不得,「即使我结了婚,然而在我的心里,阿慈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阿慈微怔了不一会,眸光逐渐又温存了下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会骗你,骗谁都可以,但是唯独不会骗阿慈。」
阿慈抱过于风眠,将脸侧贴在他的心口,「我不想你娶别的女人。」
于风眠轻抚过阿慈的头发:「阿慈,人生里有许多你不想发生的事情,然而它们偏偏就是发生了,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阿慈:「你为什么一定要娶她?沈茉莉之于你,究竟有什么作用?」
于风眠捏了下阿慈的脸蛋儿,笑言:「不是对我有作用,而是对你有作用。」
阿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会这么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于风眠:「当你能独挡一面的时候,你就会恍然大悟了。」
阿慈:「你说过我有些事情,只有我能帮你做,是什么?我能够!」
于风眠:「回去吧,快要下雨了。」
于风眠无意于再与她交谈下去。阿慈双眼绯红,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要将她给逼疯。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此时移动电话响了,于风眠接过电话,那端传来雪莉凝重的声音。
「先生,您现在最好赶了回来一趟,那些警察又上门来了,此刻正等着您。」
于风眠失笑:「该来的总会来,你招呼好些警官,告诉他们。半个小时,我就赶了回来了。」













